5、红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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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泽活动了下被反捆在背后发麻的双手，借着洞穴中央燃烧的火堆，辨清这些将他和几个贡嘎游兵捆绑的人的样貌。
那些身穿拼接皮袄的男人围坐在火堆旁，说着风泽陌生的语言，偶尔他们会将视线在被捆来的人身上停留，用那双像秃鹫一样的眼睛。然后继续喝着烫好的酒，在这个靠着浮山山沿满是人工开凿痕迹的狭小洞穴里摆动火焰色发须的头颅，伴随着一个矮小青年高昂的歌声，摆臂嬉笑。
“这都是些什么人？”玛雅乘着那些人不注意，往风泽的方向费劲地挤了挤。
“不知道。”风泽回道，但他的眼神却往洞穴的另一侧，滴落着水珠的石壁旁看去，火焰招摇的光辉照不到的阴暗处，那里捆着三个被砸晕了的贡嘎人。他侧过头，恰巧看见坐在红毛人包围中央的，似乎是这群人首领模样的男人，他的手里把玩的那块戈登一直佩戴在左肩的铁印。那块带有交叉短剑图腾的铁印，作为一名大朝人，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大朝士兵特有的铁印，随着在军营中地位的提升，铁印会被替换成铜印，接着则是银印，金印，至于金印之上，他还曾见过有人佩戴用女希国鹿原产的血翡翠印。
或许是风泽的眼神过于专注，惹恼了把玩着铁印的红毛人首领。他愤怒地对着风泽呵斥，扭曲的五官拉扯脸上的荆棘刺青，宛若罗刹在世，“别看！”他说。简单的只包含了两个的通用语，费力地在他的舌头上打了个转，风泽开始感谢八百年前那位规定用大朝语作为大陆通用语的铁血君王，不然他应该很难听懂红毛人在说什么。
就比如玛雅，他惶恐不安地低声询问，“他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嗯。”风泽点头，眼神已经不在红毛人身上逗留，“他让我别看他。”
“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玛雅惊讶地看着风泽。
“他应该会说一点通用语。”风泽坐直身子，冲着红毛人首领喊道，“为什么抓我们？”
“你疯了！”玛雅见他居然试图和这些披散着一头红发，脸上刺可怖图案的人对话，紧张地用肩膀去挤风泽，希望他闭上嘴。
火堆旁扬声唱喝的矮个子噤声，跟着歌声嬉笑的十余个红毛人将眼神齐刷刷地往风泽方向看去。风泽咬了咬牙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即将腐烂的肉，一块被十几只饿疯了的秃鹫等待瓜分的餐食。然后他看见那个一直低头把玩铁印的红毛人首领抬起头，用手扭了长满红色虬须的下颚，“什么，你说？”慢条斯理地用别扭的通用语说道。
“抓我们，为什么？”风泽无视身旁一直在对他挤眉弄眼的玛雅，根据红毛人问话的语句顺序，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是谁，你们？”红毛人没有正面回答风泽的话，伸出手指在被抓绑的几个人之间虚晃了几下。
“我们是贡嘎人，冰原上的贡嘎人。”玛雅抢在风泽前头开头回答。
红毛人蹙眉，似乎在琢磨玛雅刚才那句因心慌而染有浓重贡嘎口音的通用语是什么意思。
“冰原上的人。”风泽开口道。
但红毛人首领的眉头却越蹙越紧，“这里，能活人！？”他指了指山洞外，显然是不相信在这种极寒环境下有人能长期生活下去。
在红毛人沉默的间隙，山洞内侧阴暗处，传来几声皮料磨过岩石的声响。红毛人首领冲着身旁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身材矮胖的红毛人嘴里含下一口酒，然后喷吐到武器上，接着起身冲着阴暗处而去。风泽不经意间发现他们脚掌落地的方式很特别，缓步行动时几乎没有脚步声，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的背后出现。他们的手上各自拿乐一把由燧石片制成的长矛，细长树叶状的矛尖两侧分布着波形细纹，酒汁正顺着矛尖上的细纹往下滴落。
几个红毛人不顾三个将将苏醒的贡嘎人的斥喝，将他们拉至火堆旁的空地上，粗暴地用长矛柄捅向他们的膝盖窝，迫使三人向着红毛人首领的方向下跪。
正待这三个健壮的贡嘎人准备起身反抗之时，却听闻有人在他们身后低声提醒，“别反抗。”
声线低沉却有着年轻人独特的朝气，不知道是不是缺水的关系，嗓音有些沙哑，但这熟悉的声音很显然是风泽的。三人正准备侧头向后看去，却被身旁的红毛人用带着腥臭酒气的矛尖抵喉威胁，只能作罢。
“活在这里？你们？”红毛人首领眯眼看着戈登几人问道，他的手里还躺着那块铁印，拇指按磨这铁印上的图腾印记。
而戈登他们显然都没有听明白红毛人的话，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戈登首先反应过来，他冲着眼前这个穿着怪异，满头红毛的男人，僵硬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刹那，瞥见了红毛人手里的铁印，眼神一凝，身子不自觉地向前一探，被眼尖的红毛人往后拉扯住。戈登低下头颅，恰巧看见红毛人首领脚边扔着的一顶鹿皮帽，帽子周围散落着被吸食一空的贻贝壳，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听到胃腔内发出一阵空响，似乎在对着满地的贻贝壳愤然宣示主权。
红毛人首领冲着戈登三人跪着的方向反手一挥，那几个用长矛胁迫他们的红毛人放开挟制，一把将这三人推到玛雅身旁的石壁上。
“我们，需要食物，很饿，会死。”风泽向着似乎不再打算搭理他们的红毛人首领道，“还有水，没有，会死。”
红毛人首领许久没有回应，而他身旁的那些红毛人却提起横放在腿上的长矛，用尖锐的矛尖对准风泽，佯装要刺向他的心脏。
首领用自己的语言，蹙眉呵斥了一声。那些愤怒冲着风泽嘶叫的红毛人立刻安静下来，放下手中的长矛。接着首领对着坐在他右手边的红毛人低语了几句，被命令的红毛人低头应答，随后起身，从身后的整张羊皮制成的包裹里取出一只彩纹陶罐，陶罐上绘着鲜花和栅栏，着色和品形，像是新几湾陶匠的手艺。
风泽盯着那只陶罐，他曾在大朝见过来自大陆西端新几湾的商人。那些商人头顶带着高耸的羊角帽，穿着鲜艳的绸缎，他们喜欢用一种叫作金石粉的矿物颜料在麦色的脸颊上画上花卉图案，然后将垂在耳朵两侧的墨绿色长发打成辫子，在发尾缠上一条垂至腰部的丝带。而眼前这个穿着缝制粗糙的拼接皮袄，随意披散着满头红发，手拿原始武器的男人，从似乎是新几湾出品的陶罐里取出几个椭圆形状的干燥面食，将食物丢到双手被捆绑的五人身上。
红毛人首领见此呵斥了几句，那个来分发食物的红毛人抖了抖肩膀，不大乐意地蹲下身子，拿起食物，递到跪坐在他面前的玛雅嘴边，等玛雅狼吞虎咽地吃完他手里的面食，接着挪身去喂下一个人。喂完后，又取下腰间别的皮水袋，拔下木塞，给五人依次喂了水，这才坐回首领身旁。
“等明天，你们。”红毛人手指着风泽五人，扯着粗哑的嗓子喊道，却没说明白明天他们会如何。
“他什么意思，我们什么？”玛雅缩了缩身子低声问道，他撑了撑腿，想换个舒服的姿势，不自觉将身体的重量往靠坐在他左侧的达安压去。
“你挪一挪，别靠我身上，太重了。”达安小声抗议道。
“他说让我们等明天。”风泽压低嗓音道。
“等明天，然后呢？”等了许久不见风泽再开口，坐在达安身旁的鲁西不禁追问道。
“没然后了。”风泽回道。
“他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说等明天要”玛雅模仿脖子被扭断的声音，“杀了我们吧！？”
“不知道，我困了，先睡一觉。”风泽道，说罢头往一侧挪了挪，合上了眼。
“你怎么还睡得着呢？”玛雅诧异道，接着他侧头看向坐在他另一边的达安，达安拱了拱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合了眼。
“你们！？”玛雅左顾右盼，“万一这些人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把我们杀了怎么办？”
“要杀早杀了，不用等到睡着的时候。”风泽的下巴不自觉往束起的领子里缩了缩，“而且要杀的话，没必要把我们喂饱。”
“也是。”玛雅听后，心安了些，头往左侧一搭，也准备睡了。
“副长！你的头是铁灌的嘛，这么重！”达安睁开眼，出声抗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