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谎言》闻人凉

4、冰川鬼道

　　“我倒希望，我们能安全地回去。”走在前头的鲁西道，“现在除了副长身上的行囊外，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进入冰川，缺水倒是能靠嚼冰块来解决，但是没有食物却是能致命的。”鲁西咂了咂嘴，“哎呀！真想喝一壶热酒啊！”
　　“热酒！？现在要是能喝一口热水就谢天谢地了。”走在鲁西身旁的达安说道。
　　风泽低头笑了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开始回味上一次吃到的硬得像柴火一样的风干肉是什么味道，寒冷总能过多地带走人身上的热量，所以居住在冰原上的贡嘎人视肉如命，且食量惊人。
　　“找到了！”
　　忍受饥饿的风泽，听到走在他身侧的玛雅兴奋的叫喊，他抬起半埋在皮袄束领里的下巴。
　　十米开外，出现一道裂口，弯曲蔓延，像是巨人用手掌将浮山撕裂，形成的一道三角状的伤。
　　风泽跟着几个贡嘎人快速来到裂口的边缘，劣风卷打，几乎要将这几个可怜人卷进足有五六丈高的角口中。
　　风泽费力睁眼，想要看清裂口里的情形，但他只能勉强望见底部厚积的雪层和夹杂在怒风嘶吼下断断续续的海浪声。
　　“这下面靠海？”风泽对着身旁的贡嘎游兵喊道，猝不及防地在喉咙里灌进一口冷风，使得他不停地咳嗽。
　　“半座浮山都靠着海，等会儿你尝到些美味之后，你会因为这个而感谢它靠着海的。”鲁西接过戈登递过的原本用来捆住风泽手腕的绳子，在腰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试过韧劲后，又把另一头递给了玛雅。
　　玛雅立即接过，也将绳子捆在了自己的身上，系完后还笑着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腩。
　　跟着是戈登，但他并没有和玛雅一样作为，而是绕到风泽身后，将绳子紧紧地捆在风泽的腰上，可能是害怕不够牢固，又将麻绳在他身上多绕了一圈。捆绑后，才着手捆住自己，接着是等候多时的达安。
　　“这是？”风泽拉了拉自己和玛雅之间留出空隙的一段麻绳问道。
　　“待会儿我们会从这里攀下去，这样做安全些，就像···。”鲁西侧头回道，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挥了两下，似乎像找个恰当的比喻，“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才是蚂蚱！”在绳子另一端的达安开口道，他见过那些生长在温暖地界的褐色虫子，它们被来贡嘎买皮料的丽都商人装在麻袋里，用油炸过后撒上花椒和粗盐，当做下酒菜。他曾在贡嘎的酒馆里尝过这些热情的丽都商人递来的蚂蚱，酥酥脆脆，搭配上酒馆自酿的酒，别有一番滋味。他承认这些蚂蚱味道很不错，但不代表能接受别人用蚂蚱来比喻他。
　　“这是一句俗语，我是从大朝的客商嘴里听来的，不信你问问风泽，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的。”鲁西冲风泽比眼神，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上句话。
　　“都安静些。”戈登开口喝道，接着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将匕首用力插入山岩间，接着把别在腰间的匕首外鞘递给风泽，那只外鞘虽然不如匕首锋利，但却坚硬无比，足已用来做攀岩时的短暂支撑。
　　浮山裂口的山岩，远没有风泽想象地陡峭，他几乎每一脚都能稳稳地踩在凸起的岩石上。而在裂口顶部肆虐的风，在裂口的中段都忽然偃旗息鼓。
　　等到了裂口底部，达西解绳子的空隙，风泽环顾四周，脚下是三角状的厚实冰地，转目而去，是扑打在冰地边缘的白色浪花，极目远望，是飘零在莹蓝海水上形状各异的冰层，顺着海风眺望，则是晶莹如同宝石般的冰山。
　　“幸好不用猎杀。”达西隔着皮手套用拇指蹭了蹭卷刃的匕首，而后走向一处隆起的覆盖积雪的冰层。
　　几个贡嘎人手脚麻利地用手中的匕首敲打冰层，费了许久的功夫，竟敲砸出一个能勉强一人钻入的洞口。靠着洞口和冰层顶部泄露的光，能辨出冰层里部低矮狭长。这是依靠海水涨落形成的冰层断层，在海水褪去时，冰层之间形成空隙，海水涨起时，则继续依托起重达万斤的冰层。但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贡嘎人都不能完全精测出海水回涨的时间，而若是不能在海水回涨时即时从冰层里出来，则会丧命于冰层之中。除此之外，没有海水依托的冰层也很容易会坍塌碎裂。但即便如此，蕴藏在冰层之间的来自大海的馈赠，依旧会让生活在冰原的贡嘎人为之冒险。
　　戈登，鲁西，达安三人依次进入洞口，洞口外只留下玛雅和风泽。
　　玛雅搓着手靠着洞口边缘坐下，“小的时候，大人们总称这些冰层上的缝隙为‘鬼道’，说这里面住着死去的冤魂，所以让我们一旦见到这些隆起的冰层，就离得远远的。”他咧嘴笑了笑，“但是当我长大后，他们却把我带到这些鬼道面前，还教会我怎么在上面打洞，钻进去，起先，我吓坏了，怎么都不肯进洞，他们就把我的头按进洞口中，像灌肉肠一样将我挤进洞里，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鬼道里，根本没有什么冤魂，只有无尽的美味。”
　　玛雅笑着抬头，却发现风泽东张西望，并没有很认真地听他说话，“你在看什么？”
　　风泽蹙眉，身子前倾，下意识地放低声量，“有东西在注视着我们。”
　　玛雅瞪眼，坐直身躯，侧头左右一探，并没发觉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多心了，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冰原，也会有这种感觉，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瞧，但之后你就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导致的臆想罢了。”玛雅在自己的身旁挪出一个空位，“来，坐在这儿，说会儿话吧，虽然消耗体力，但我保证你心里会舒服一些。”
　　“玛雅！”风泽冲着坐在他对面的玛雅惊呼，话音刚落便闻到身后飘来一阵酸腐味，接着脖颈上抵上一阵刺骨的冰凉。
　　戈登将手里的鹿皮毡帽扔出洞口，接着费力从冰层之间，钻出身子，接着伸手拉了把紧跟在后的达安和鲁西。
　　戈登拾起地上的皮帽，帽子里头盛着大小各异的贻贝以及堆在一旁的锗色海藻。但洞口外要和他们分享这些美味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玛雅呢！？风泽呢！？”达西四下张望道，接着他在洞口边发现了玛雅佩戴在身上卷刃了的匕首。而在匕首不远处丢弃着一顶为游兵特制的皮帽，皮料的走线很新，显然是风泽戴的那顶。
　　空旷的三角冰地左侧，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接着那三个贡嘎游兵，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小心！”
　　随着叫喊闻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回头，脑后不知被什么东西重砸了一下，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