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一旅倾城》朔风不闻子规啼

9、第九章

　　往常这个时候，支援部绘制人像的警员都已经下班回家去了。但因为白警官在警局人缘不错，还是找到了一个志愿加班到晚上十一点的人。
　　边妍没有想到，画一张自己的肖像会这么难。平常总厌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绝少自拍，连镜子也不爱照。现在画来画去，总觉得哪里不像。最后完成的画也没有匹配出录像里的人。
　　白警官问：“小千，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这个女人的？如果记得，说不定能在监控视频里把她截出来。”
　　对啊，怎么一开始没想到这个？
　　稍微理了理当天的行程，边妍开口说：“请帮我调取君悦酒店电梯在清明节下午六点左右的录像。”
　　一定能够找到的，边妍这样坚信。
　　可是没有。连看了酒店所有的电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的录像，都没有录到边妍。
　　“不可能的。一定是监控视频被人动了手脚。”边妍抓狂地说。
　　龙跃尘按着边妍的肩膀说：“小千，你冷静一点。你现在的记忆还很不稳定。”
　　白警官补充道：“而且天眼系统运行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出现过被入侵的情况。”
　　“可是万一这次它就被篡改了呢？所有系统在被入侵之前都被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就像所有人死前都活着一样。”
　　“小千，你需要休息。”白警官说，“不要太勉强自己了。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
　　不，不能再慢了。边妍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在开过记者会后这么久，变成边妍的边小千还没有来找自己。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她请求道：“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那是棉登径一家叫VIA的酒吧，我记忆里那个女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已是深夜，VIA酒吧一如记忆中那样喧嚣。幽暗的灯光下，边妍一眼认出了那天接待她的酒保。
　　白警官举着画，向酒保询问道：“打扰了先生，我是刑侦科的白警官。我在找画上的这个女人，你见过她吗？”
　　酒保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女人。她五天前的晚上八点左右来过酒吧，就坐在吧台这儿。”
　　白警官赶紧追问：“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细节啊？我记得她先是点了一杯雪莉酒，接着点了威士忌和伏特加各点了一支，总共是1307元。”
　　“你记不记得她说过什么？”
　　“她喝多之后说了很多醉话。我没太留意，不过她好像是大陆的游客，失恋了心情不好跑来这儿借酒消愁的。”
　　“除了点酒，你和她说过话吗？”
　　“只说过一句。她说：‘人活着好艰难啊。’我忍不住教育了她一下，说：‘有那个闲工夫抱怨，不如随便找个楼跳下去。’”
　　“她又说了什么？”
　　“之后她就没说话了，一直到她走也没说话。”
　　“她是几点走的？”
　　“这个我记不清了，可能是十点，也可能是十一点之后。”
　　调天眼系统的监控录像应该就能弄清她之后去了哪里，白警官这样想着，递过一张名片，说：“如果以后还想起什么，记得打这个电话告诉我。”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边妍脸色正变得越来越差。酒保的那句玩笑话，那个时候的她十有八九是听进去了。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在情绪低落到极点的时候，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傻事？她这个玻璃心的傻瓜。她是死掉了，再重生到边小千的身上吗？
　　小言里从来没有说过正主的灵魂会去哪里……
　　“边小千，感觉哪里不对劲吗？”龙跃尘像是觉出了异常。
　　边妍木头人般地点了点头，她已经失去说话的力气。
　　“我也觉得。”龙跃尘说着，向酒保问道，“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问。”
　　龙跃尘紧紧盯着酒保的眼睛，问：“七十九加五百二十九再加六百九十九等于几？”
　　酒保一脸惊愕地问：“你说什么？”
　　“七十九加五百二十九再加六百九十九等于几？”龙跃尘再用地道的粤语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你等儿……我拿计算器算一算。”
　　“还用计算器算吗？”龙跃尘轻笑道，“一杯雪莉酒，一支威士忌加一支伏特加，1307，刚才不是很清楚的吗？”
　　酒保慌了神，撒腿就往内门跑。白警官手一撑越过了吧台，没跑几步就把人追上了。情急之下酒保敲碎了一个酒瓶，而他看见白警官举起了枪，只能把乖乖把酒瓶放下举起了手。
　　“你现在有权不说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对你不利的证供。”白警官说着，给酒保戴上了手铐。
　　巨大的动静之下，酒吧里已乱做一团。好些人丢下喝了一半的酒跑了出去。
　　原本正专心欣赏乐队演出的酒吧店长跑到了吧台前。他是个大腹便便的光头，此时已经喘得不成样子。“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是什么人？”
　　白警官出示了委任证，说：“我是警察。这个酒保涉嫌作伪证妨碍调查，我正要把他带回警局审问。”
　　店长听闻不耐烦地挥手，说：“那就赶紧带他走吧。真是的，才来了三天就惹出这样的乱子。”
　　白警官惊讶地问：“你说他才来三天？”
　　“是啊。原来的酒保突然说要出国旅游，临走前向我推荐了他。”
　　错不了，这个酒保大有问题。白警官想着，说：“店长，之前酒保的资料和现在这个人的都给我一份。”
　　店长看上去有些为难：“之前酒保的资料我是有，但这个人不过是个打零工的。我收的时候也没太仔细。”
　　“没关系，有哪些资料就给我哪些吧。”白警官说。
　　反正人都抓住了，再到天眼系统里一查就能查到吧。

　　白警官押着酒保上了刚到的警车，对边妍和龙跃尘说：“我带人去审讯室。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
　　“我也想一起去。”边妍恳求道。
　　白警官摇了摇头：“这不行，警局有规定，非公职人员不能参与审讯。”
　　好在这时龙跃尘开口道：“白警官，不用为难。我们会在警局外找个停车的地方，在车里等你的消息。”
　　白警官叹气说：“可你得知道，今天也不一定能审出什么来。这样连夜等着，对你对小千消耗都太大了。”
　　龙跃尘点头说：“我知道。所以边小千说她不想等的时候，我就送她回家。”
　　白警官笑了笑就上了警车，那笑容仿佛在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边妍充满感激地看着龙跃尘的侧脸，第一次发现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原来也可以有这么温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