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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樱出鞘惊梦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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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隐上了车舆还止不住的颤抖,心跳如擂鼓,些许的恐惧,些许的兴奋,是纵情杀戮后的余韵。他发现自己伤得很重,鲜血淋漓,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最重的伤是自己用金樱剑划伤的。像迷失了心智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杀字。
夜很静。只听见仙鹤煽动翅膀的声音和清脆的铃音。
等他稍稍缓了过来,看向那个女子,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听他说话,偏过头来,恰巧一阵清风拂过,吹起轻纱一角,露出形状姣好的下巴和红润的的嘴唇。她却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胡情错的脸色却变了。他站起身,掀去她的帷帽。如此无礼,那女子却动也不动,任那帷帽被摘下,丢下车舆。黑色的纱青烟一般地消逝于虚空之中。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这是一张美丽的脸,清冷又不失妩媚,她抬着眼看着胡情错,微微蹙眉,淡淡的忧愁好似朦胧的月光一样笼罩着她,更令她多了一种特殊的韵味。
这一张脸,却给何隐一种熟悉的感觉。
胡情错看见了她的脸,就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疑地吐出一个词:“……母亲?”
何隐这才发现,这几分熟悉来源于血缘关系。
她于是笑了一笑,朝胡情错伸出手去:“错儿,你长大啦。”胡情错走上前去,刚要与她相拥,却又停下。她于是道:“错儿,你这是一直怪罪娘亲么?”她泫然欲泣,令人心疼。
何隐看着这一对奇怪的母子俩,擅自脑内了无数故事。胡情错为什么会怪罪她呢?她又做了什么事让人怪罪呢?
然而,眼前的女子,胡情错的母亲吗?梦境之中,真假难辨。
她见胡情错不肯过去,站了起来。那仙鹤失去了控制,晃了晃,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极为温柔地说道:“哎……时如逝水,永不可追,正如夫妻之情、生死相随之诺,也被他抛在脑后,我忘不了他,也没法见他逍遥快活,是我对不住你,可有些事却不得不做,错儿,为娘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也不肯抱一抱我么?”她顿时落下泪来。
胡情错低头看着女子的脸,一言不发,终于道:“可惜她已经死了。”说罢,抽出剑来,对准她的心口。
女子停下来脚步,睁大了眼睛,伤心欲绝地看着眼前的剑,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要杀我?”
胡情错的剑动也不动,他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的心。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即使知道对面的人是妖魔鬼怪变的,谁能对长了一张自己深爱的母亲的脸的家伙下得了手呢?
胡情错下不了手,但是何隐可以。
金樱出鞘,只见一道亮光划破虚空,何等耀眼。这又细又薄的剑送了出去,飒飒风响,却只割下了她的一缕发丝,也似那帷帽上的轻纱,飘然落下。
那女人却不理何隐,颇为幽怨地看了胡情错一眼,好似埋怨他的无情与冷漠,她说道:“我应该早该将你杀死的,你和他一样冷酷。不,或许我不该将你生下!”
话未说完,胡情错的剑也攻了上来。以二敌一,她左右掣肘,有些不敌,姿态却仍然是美丽的,即使是逃避,也似九天上的仙人,凌波微步,不见丝毫狼狈。。终于,胡情错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她还要说话,何隐大声道:“那是幻术,快杀了她!”说着举起金樱剑就要了解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看了何隐一眼。就是这一眼,何隐眼睛一花,再去看时,她已经换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并不英俊,却非常的和善、可亲,令人心生好感,这一张脸何隐从来没有见过,可他就是知道这就是那位为了救他而丧身狼腹的小师兄。他一怔,心里忽然觉得解脱——原来他并没有死。只觉得手中的剑重于万钧,而自己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来提起它来伤人了。
可是那个人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扭曲。何隐再去看,仍是胡情错母亲的脸。
原来正在这时,胡情错已经把自己的剑送进这个人的胸口,他仍然不断注入灵力。她痛苦不堪,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长剑,喃喃地念道:“你居然杀我?你居然杀我?啊啊啊啊!”她尖叫起来,刚开始还是女声,后来却变作男声。那个声音终于不再镇定、优雅。
在夜空之中行驶的车舆忽然坠落。她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发生变化,一直膨胀,白皙的皮肤长出动物的毛,终于,它大无可大,衣衫也炸裂了,鼻子变得老长,像大象一样。这不就是今夜所见的梦貘么?
也许是感到生命将逝,它挣扎得更加厉害,胡情错差点被它推开。它张着巨大的口,脖子居然也突然长了好几倍,愤怒地去咬何隐,没有咬到,就去咬胡情错的脖子,何隐没有想太多,飞身上前,那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何隐几乎可以听见獠牙插入血肉的声音,顿时血流如注。
何隐咬着牙忍住疼痛,金樱剑划过掌心,剑身隐隐发着红光,不详的红色。他用力地将剑向怪物的脖子砍去。皮肉很容易地就被切开了,露出森森白骨,那骨头却很硬,砍也砍不动。何隐就加倍的用力。
那怪物痛极,将他们甩向天空。
梦境忽然破裂成千万碎片,如水的月光骤然褪去。他们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睁开眼,眼前哪有什么森林、夜空、明月、铃铛,仍是这个昏暗的房间,什么声音也没有,胡情错的剑插在梦貘的胸口,何隐的剑在它的脖子上。梦貘倒在地上,偶尔呻吟一下,看起来快要死了。
胡情错艰难地起身,在空中画了一个符。那符就定在空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胡情错手指轻轻一点,符就盖在了梦貘身上。它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这次是真的死了。这是一个小小的封印,将它的魔气锁住了。胡情错将它收入锦囊之中,再去找何隐,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他倒在血泊里,神情安宁,像是睡着了一样,烦人的嘴说不出话来,倒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可爱。他看着何隐,心想:“难道他是真的想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