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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劫是缘是难相忘 自恃美貌的 ...

  •   何隐睡到傍晚才醒来。身上包扎得很好,金樱剑也放在身边。一切安排地妥妥当当。只是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道袍,这并不是自己的衣服。道袍之上还带着幽幽的香气,何隐认出这是胡情错的味道。胡情错替他换的?也是,自己的那一身完全不能穿了吧。

      床很柔软,他用自己的意志力艰难起床,走了两步,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他们已经离开极乐楼了。窗户开着,窗外霞光漫天,一阵微风吹来,送入枝头繁花的香气,暮色里显得朦胧且诗意,算得上窗明几净。
      他点燃了蜡烛。

      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胡情错,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见了何隐道:“既然醒了,喝药吧。”说着就将药放在桌上,站在一旁看着他。

      何隐一看到他这副冷冷的样子就想逗他,刻意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呦地叫唤着:“哎呀,我走不动路,要你背我。”
      胡情错不为所动:“喝药。”

      过了一会儿又说:“喝完药我给你换纱布。”

      何隐认命地走到桌前,心想:我没事瞎晃什么呀,躺在床上睡觉不就不用喝药了。他端起药,就看见手上裹着的厚厚纱布,那是自残留下的伤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拼命,真是昏了头。
      他看着漆黑的药汁,又面露难色,一咬牙,喝了小半碗,看了看胡情错,又低头喝药。
      如此反复几次,胡情错不知他又怎么了,疑惑地看回去。

      何隐长叹一口气:“我好苦啊!”他捂住自己的伤口,表情做作地说,“小弟如此拼命,大仙也不肯收我为徒,这也罢了。如今连看也不能看。”

      胡情错问道:“我有什么可看的?”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喝个药就突然矫情起来,明明疯起来砍自己的时候一声不吭的。

      何隐道:“看看你,心里就觉得甜了。”
      胡情错点点头,于是道:“那你看吧。”大大方方地坐在何隐对面,看着他。

      话已经说出口,何隐这回不好意思再叫苦连天的了,一边暗骂自己这张破嘴,一边又在心里嘲笑胡情错脸皮怪厚。看来破解尬撩之法就是直球了。任你甜言蜜语,舌灿莲花,使出十八般手段,我见招拆招,纹丝不动。

      何隐转移了话题:“那个梦貘被你收了么?”

      胡情错点点头。

      何隐道:“也是奇怪,梦貘明明是以噩梦为食,你我的噩梦还记得,可以理解为它还没来得及吃,为什么谢姑娘的噩梦它也没有吃掉呢?”

      胡情错道:“它有病。”
      “有病?”

      “不错。我拔下了它的皮。”胡情错道。何隐听到这里,很给面子的惊呼一声。心里却想着,真是胡扒皮……死了都不肯放过人家。
      胡情错继续道:“我发现它很瘦,只剩下了骨头,看起来那么健壮,其实只是毛比较厚而已。这样来看,一定它是无法正常进食的,所以谢姑娘的噩梦没有被吃掉。”

      何隐道:“原来如此啊!”

      说完他抛下药碗,要回床上去。
      胡情错却按住了他,说道:“喝药。”

      何隐又坐了回去,他这会儿受了伤,打也打不过他,溜也溜不掉。他才不想看着胡情错这张不男不女的脸下药呢。他又想起了梦境中的场景,胡情错的母亲,直觉高速他这并不是一个可以碰触的话题,于是他又问了别的:“那么那个乌鸦精和蛇精又怎样呢?也扒皮泡酒么?”

      胡情错感觉装了两个小妖怪的锦囊抖了抖。就将锦囊摘下来,打开,说道:“出来吧。”

      只见闪过一黑一红两道影子,地上出现了一只乌鸦和一条赤练蛇。乌鸦于赤练都有一人多高,看起来十分恐怖。可他们对胡情错却格外地害怕,惊慌失措,口吐人言:“大仙饶命啊,别拿我扒皮泡酒!”

      怎么它们也叫人大仙呢,太土了。胡情错十分烦恼。
      它们一直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太尴尬了。何隐十分的后悔。

      胡情错道:“不扒你们的皮。我自会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告诉我你们的来历,以及为何到人界闹事。”

      先是那蛇妖说话。
      那蛇妖是从妖界来的,它吐着蛇信子娇滴滴地说道:“奴家本是妖界白蛇谷妖氏,名唤赤十二,是家里的老幺,只因年纪太小,听了姐妹们讲起人间繁华景象,十分向往,于是偷偷离家,四处游历。大仙!奴家心性纯良,是从没有伤过人的!千万别拿奴家泡酒呀!”

      那蛇妖讲完,乌鸦精正欲开口,忽听得咚咚两声,是有人在敲门。
      胡情错便将二妖收入锦囊。真是神奇,巴掌大小的锦囊居然能装下那么大的妖怪。何隐想起梦貘,会不会也装在那里呢?
      打开门,只见是个书生模样的人物,二十来岁,立于门外。此人高挑身材,穿得极为简单,一件青衫,一根木簪,再无修饰,衣着的朴素,更让人注意到相貌的艳丽,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淡极始知花更艳。
      书生朝胡情错行了礼,道:“小生张乐见过道长。”

      胡情错便请他进来,问他所来为何。
      张乐便答道:“听闻道长昨日于极乐楼收服了一只乌鸦精,那乌鸦精恰与我有一点渊源,请道长将它给了我吧。”
      他说是要请,却一点也不客气。

      何隐对他的美貌毫不动容,他说话也不客气,道:“不好意思。道长也和那只乌鸦精有点渊源。”

      胡情错取出锦囊,道:“乌鸦精,出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渊源。”从小小的锦囊之中射出一道黑影,再一看,那巨大漆黑的乌鸦精端端正正地站立着。

      张乐看着笑了起来,真如百花乍开,春风融雪,他大笑道:“乌三郎啊乌三郎,原来你也有今日!”

      乌鸦精名叫乌三郎,也是从妖界来的,他很爱面子,此刻已经羞得脸红了,只是脸上长满了黑毛,看不清楚。众所周知,乌鸦精天性喜欢收集各种亮晶晶的东西,珠宝首饰黄金银两,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而这一人一妖的渊源就是从这倒霉的天性开始的。

      十年之前的张乐还是一个浮夸的美少年,他十五岁,是家中的独子,受尽了宠爱。
      他脖子上挂着玉,头上带着金冠,金冠上坠着闪闪发光的明珠,脚踩的鞋也要镶上金玉,他的衣服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花里胡哨,衣料柔软又轻薄,更妙的是在光芒下会折射出细腻的金光,这还嫌不够,金线银线,各式各样的花纹全部堆上去。就连手中的宝剑,剑柄剑鞘都镶嵌了珠宝。这样一个人,配上那张如花似玉,雌雄莫辨的脸,更加引人注目,简直就是行走的发光体。
      这样的服饰,他在自己家里自我欣赏也就罢了,偏要走南闯北,看尽人世风光。——倒不如说是要别人看他风风光光的。

      像他这样招摇过市的,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对手,都被父亲请来的高手打退了。可凡是总有万一。那时候张乐说要去妖界闯荡,既然要去妖界,先要穿越一片深林,一天夜里他们住宿在一家旅店之中。可旅店的老板不是好人,众人食用了旅店的饭菜,夜里忽然边做鸡鸭猪狗等牲畜。
      张乐嫌弃山里食物简陋,没有食用,反而幸免于难,亲眼见着他们变化成动物,吓得不能言语,连夜跳窗逃走。窗外是崎岖山路,难以行走,张乐却不敢不停,脚上磨出了血泡,膝盖上摔出了伤口,他走啊走啊,一刻不敢停,直到天色发亮,向后望去,看不见那家旅店的灯火,才放下心来。可是抬眼望向四方,是十万大山,山峰连绵,满目极致的翠绿,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
      他忽然感到一种有别于妖魔鬼怪的另一种恐惧,他迷路了,也许永远也走不出去了。双手捧脸,他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乌三郎就是听见这声音发现张乐的。那一天他本来想找一些发光的小石子的,却隐隐听见有人在哭,循着那声音着过去,只见一个穿得珠光宝翠小少年在那里哭。只是这一眼,他移不开眼睛了。他可以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亮闪闪的东西。

      张乐警觉性还在,听见了声音,于是抬起了眼睛,向他望去。是个英俊的男人,缓缓地走来,看起来不像坏人,他顿时高兴起来:“兄台,你可以救我么?”
      乌三郎却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得很美。”他的声音很难听,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他双臂向空中一扬,顿时变作一只巨大的乌鸦,飞了过来,他的爪子很利,张乐没怎么挣扎就被制服。那妖怪并不一口吃掉他,反而变成人身,开始脱他的衣服。张乐心里暗暗地想:难道他想将我洗干净了做腊肉吃?也许要像杀鱼杀猪那样开膛破肚,把杂碎弄干净了再吃。
      一想到妖怪的种种手段,他默默流泪,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居然这么窝囊惨烈地死去,他哭着说道:“你要吃我,骨头就不要做汤了吧,送到我父母身边去吧,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乌三郎忙着整理种种宝石,道:“我不吃你。”

      张乐想,他不吃我,还脱我的衣服,难道是觊觎我的美色?想要睡我!这样一想,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难怪他一件我就盯着我看。
      张乐面色涨红:“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自杀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乌三郎却没搭理他,几位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是你自作多情了。他将整理好的珠宝首饰裹在衣服里,贴身带好,化作乌鸦,决绝地飞身而去。

      张乐呆呆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不知所措。他捏着中衣的衣领(因为比较朴素而幸免于难),在第一时间他感到不是庆幸,反而是羞辱,他无法想象,居然会有人(包括妖)对他的脸无动于衷。

      他想,他是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是劫是缘是难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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