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饲虎指南[修真]》闻弦以歌

8、八只老虎（修） 善意的隐瞒

　　善意的隐瞒多出自于保护的心意，毕竟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被人轻松接受，但对于被隐瞒的那个人而言，未知的焦灼和恐惧同样是一种酷刑。

　　和司玘预料不同的，沈钦现在就有一种铡刀落地了的轻松感。

　　不过是因为伥鬼会因为天性对主人产生潜意识的迷恋罢了，沈钦死都死过一回了，又早就对自己的情绪有所察觉，这会儿知道“真相”，居然还算得上是接受良好。

　　当然，他对于那突有异变的“主仆契约”不太惊讶，却不代表他不会对司玘的心思惊讶。

　　“你是说……”他顾不上什么畏惧不畏惧迷恋不迷恋了，陡然上扬的声调带着满满的讶然，“你喜……你心悦我？”

　　他想过司玘对他好的原因，愧疚也好怜悯也罢，饶是拿他取乐消磨时光，也总比这个答案来得靠谱太多。

　　可司玘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他又在沈钦唇上啄了一下，道：“是，我心悦你。”

　　浅尝即止的亲吻却逐渐深入，沈钦被震得什么反抗都忘了，只呆滞得任由对方施为，末了才听见司玘自唇边逸出的一缕叹息：“我……喜欢你。”

　　这便是司玘想要的方式，不论是他在此方世界惯用的句式还是沈钦真正熟悉的表达，他都希望说给沈钦听。

　　喜欢……？

　　沈钦眼神怔然，心下却莫名升起一丝惶惑来。

　　司玘他……喜欢自己？

　　往日的种种疑惑都有了解答，沈钦却丝毫没有放松之感，一种奇异的、沉甸甸地按在心上的压迫感反而更加重了。

　　他该说司玘太狡猾，还是坦诚到令他畏惧的地步？沈钦心下苦笑，一时间却连拒绝的话都不知怎样提起。

　　“我……”他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司玘将他的为难收入眼底，到底是舍不得逼迫他，只得按捺下内心的急切，安抚般亲了亲他的嘴角。

　　“先别急着拒绝……我可以等。”司玘轻轻抚摸他苍白柔软的嘴唇，语调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鼻息交缠间似有什么软昵物事顺从着勃发的情感从心底破土而出，沈钦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恍惚间竟也顺着司玘的意愿，低声道了句“好”。

　　再之后沈钦就完全不记得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了，待回过神来，他又被妖修摁进了被褥里，一只手从后头环上来，结结实实地揽住他的腰，沈钦背后贴着司玘温暖的胸膛，默默将脸埋入了掌心。

　　“……”

　　说好的让他多考虑一下呢？！怎么这就又抱上了？脸呢？！！

　　沈钦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老妖怪撩了一把，而且沈钦自己都没办法欺骗自己，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确实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犹豫与动摇。

　　是要怪司玘太可恶吗？还是怪那个契约过分影响了他的情绪？

　　要死。

　　……他一定是什么地方坏掉了。

　　关于告白，关于心意，事情为何会发展得如此奇怪，就连沈钦自己也想不明白，他逃避般地闭上眼睛，这一回思绪很快就飘远了。

　　他想，司玘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司玘实力强大，外形出众，纵然看上去过于冷淡，但那以此而生的神秘气质又着实太过引人注目，平心而论这样的存在一定会是一个挑不出错来的绝佳伴侣，可这样的存在还是个修炼到大乘期的妖修，哪怕只凭原主混乱不堪的零碎记忆，沈钦就知道对方只要挥一挥手，那一整个偌大的家族顷刻之间便能够被他夷为平地。

　　想他号称修真世家的沈氏，也不过陆陆续续出过三四个元婴老祖罢了。

　　——之所以会说“罢了”，倒并非是元婴修士当真就那么叫人看不上眼，要知道元婴之上便可自称老祖，更能自立门派广纳仙徒，可以说每一位元婴都是风光不过，而沈家接连出了三四位元婴，在他们那个地界当然算得上是风头无两，只是比起司玘这么位大乘期的修士，便也就算不得什么，只能说——罢了。

　　可司玘这般的身份境界，他想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怎的偏就看上了沈钦这么个新生的鬼物？

　　沈钦依然记得自己那日在山洞之中的狼狈不堪的落魄模样，再后来被司玘带回，路上他又因怨气失控几次，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那一副青白若死鬼气森森的样子定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的，又或者说自他来到这异世之中，又何曾有过真正的体面呢？饶是现在他神魂叫司玘蕴养得稳定了些，可每每对镜自照，那张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连他自己都觉悚然不已。

　　这样的他，司玘又是看上的哪里？

　　沈钦猜不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对沈钦说了那一番话，他定要先怀疑那人是不是拿自己寻个乐子，可偏生那是司玘，那一点点戏耍玩笑的可能便也站不住脚了。

　　但是无论身份还是处境，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悬殊了，就算沈钦努力想理清思绪，却还是先忐忑不安起来。

　　司玘的态度很认真，更是直接将主仆契约的影响坦荡荡地摊在了沈钦面前，毫无半点遮掩之意，沈钦下意识觉得对方没必要来欺骗于他，契约又当真只会约束自己，种种因素综合下来，恐怕真的没有别的外因去左右司玘的感情了，可正是因这感情真挚，沈钦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说到底，沈钦也不敢断定自己就没动心思，否则他又为何如此摇摆不定？只是他不如司玘果决，也不能分辨自己到底受了多少契约影响——要是没那契约，他还会生出与司玘亲近的念头吗？

　　沈钦没那个自信，被接连刺激的脑子更是浆糊一片，甚至陡然升起了一股逃避的冲动。

　　不过沈钦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这纠结万分却无法直接拒绝的情形来看，司玘的段数可比他要高得多了——被这样一个家伙盯上，也不知道这对沈钦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了。

　　……
　　……

　　沈钦这头还满脑子纠结，想得太过出神，竟忘了某个令他慌神至此的男人还紧紧拥住他的腰际，原本这人一开始是只是“安安分分”地拥抱着他，却不知是不是想乘胜追击，还是为了表达被沈钦忽视的“不满”，司玘鼻尖轻蹭了蹭冰凉的皮肤，忽然低头轻轻在他后颈咬了一口。

　　沈钦回神是回神了，只是捂着颈子一脸茫然。

　　这……这又是怎么了？

　　可怜他接连被刺激得够呛，到这会儿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司玘把人囫囵翻了个身，沈钦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花就直接对上了司玘放大的俊脸。

　　沈钦：“……”

　　司玘看他耳朵尖儿慢慢染上一抹绯红，那红色逐渐蔓延上脸颊和后颈，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红彤彤的像只煮熟的虾子了，也意外冲散了那点儿长久不散的阴郁气质，司玘心下无奈，却还是忍不住同他蹭了蹭鼻尖。

　　怎么这么不禁逗呢，虽然也很可爱就是了。

　　沈钦……沈钦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厚的脸皮？

　　司玘淡然同他对视，眼神中多有理直气壮的意味——他忍得可有够久了，好不容易把事情挑明，还不能为自己多捞点好处？

　　至于说好了让沈钦考虑……沈钦考虑他的，他自己努力就是。

　　所以说论起段数来，沈钦是真的远远不如啊。

　　“好了，休息吧。”司玘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温水煮青蛙慢慢将猎物拢进爪子才算稳妥，总归人是跑不掉的，他有的是时间，总能一点一一点去撬开沈钦的心房。

　　沈钦莫名打了个寒颤，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怎么觉得有点冷……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