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饲虎指南[修真]》闻弦以歌

7、七只老虎（修） 短暂的震惊

　　没有任何游移不定，短暂的惊诧过后，司玘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其实这般变化在一开始就早有预兆了，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为何会一反常态对沈钦那般在意——在意到居然对沈钦的死亡而心生愧疚，还亲力亲为施予照顾，为他大行方便又奉上修炼之法，他不过与沈钦初相识罢了，扪心自问，换做旁的寻常鬼物，纵使有契约牢牢捆缚在司玘身上，他又怎会如此心甘情愿地耗费心力？

　　修行到如此境界，他还从未有过被这般轻易扰乱心绪的时候，君不见那将沈钦推入虎穴的散修同样死不瞑目，可司玘又何曾多看过一眼？

　　只是那时的沈钦神思昏乱，也并未察觉司玘对他有多么特殊罢了。

　　不过司玘当然也仔细思考过这其中是否存有异状，但他无论如何自视内省，这飞速冒头的感情都并不突兀——或许沈钦临死前那一眼到底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印记，越是相处就越能发掘出对方种种特殊之处，越是靠近便越是深陷其中，水到渠成一般慢慢充盈了他的心底。

　　比起刨根问底和反复纠结，司玘并未察觉到什么危险与隐患，便也相当坦然，甚至有些听之任之的意思。

　　诚然，归根结底双方相互影响同那契约连接脱不开关系，但司玘很清楚自己的感情，若说沈钦的依恋来自契约和伥鬼本身特质的影响，他却是一步步从“感兴趣”发展为了喜欢，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虽说他也疑惑为何这感情深陷如此迅速又顺理成章，可相比于沈钦的坐卧不安，司玘对这种转变接受良好，也并不想去阻止什么。

　　他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但这种被牵动情绪的感觉……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不是么？

　　或者说，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的。

　　一个念头模模糊糊地划过脑海，熟稔得仿佛最是理所应当，司玘的眼神一瞬幽深了几分，却不动声色地敛了下去，没让沈钦发现什么端倪。

　　相比于被条条框框限制的人类修士，妖修往往更加肆意，也更加忠实于自己的天性和欲/望，司玘自己也不例外，他察觉到那种名为“喜爱”的情绪在不断滋长，便自然而然想与沈钦亲昵，至于沈钦的纠结畏惧他看在眼里，司玘虽有些苦恼，却也一时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契约于情感上的影响更多的还在于潜意识，沈钦那种本能的亲近就源自于此，但相比司玘所想要的，这无疑还远远不够——他对司玘的情感当然是畏惧疑惑远大于喜欢，又或许于“理智”层面的喜欢都谈不上，司玘甚至能够预见沈钦在知道契约影响后不顾一切逃离的情境，却也由衷不愿看到那一日的到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想他向来知晓平稳心绪，却也会有这般患得患失心绪纠结的一天。

　　……好在畏惧不是不可以消磨，抵触也能够慢慢化解，这么多日下来，沈钦对他有意无意的亲近举动并非一无所觉，那便已经是足够了。

　　虽然对方还龟缩在自己的壳子之中，但已然深刻于灵魂的迷恋是无法磨灭的，而司玘还有很长去时间打碎那个壳子，将这不显于外的本能转化为真正的情感。

　　他低头看着眉目乖顺靠坐在床头的沈钦，少年明显有些神思不属，却还是令他眼神柔软了几分，司玘落在他眼尾的手指又去梳理沈钦耳边的乱发，前一秒还唾弃自己胡思乱想的鬼物顿时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在后脑撞上床头时堪堪反应过来，僵直着身体不敢再乱动，看向司玘的眼神更是讪讪。

　　……收回前言。

　　司玘漫不经心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似乎并不以为忤，沈钦却莫名觉得眼前这如谪仙般的男人瞬间便心情恶劣起来。

　　两人因司玘的刻意为之而挨得极近，即使不需要窥探沈钦的心绪，司玘也能感觉到他的紧张，那妖修心中流转过诸多念头，一时眸光微黯，突然扣住了沈钦的下巴。

　　然后在沈钦骤然惊惧起来的目光中，他低下头，重重、重重地吻了上去。

　　“唔……！”沈钦猛地瞪圆了眼睛，脑袋下意识向后一仰，“哐当”一声撞在了床头上面。

　　可司玘却不依不挠地追了上来。

　　沈钦这一撞发出的声响大得吓人，实际上却并没有多疼，但无论疼还是不疼都并不重要，比起这个更牵引他心神的还是司玘的吻——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亲吻了，不如换做啃噬还更为恰当，司玘舌头霸道地撬开了他的牙关，甚是粗暴地扫荡着内里的软滑的嫩肉，沈钦被他吮得舌尖发麻，下巴却又被捏得生疼，后颈连着整个脊背过电般窜上一股子酥痒，他脑子发昏，一时间连下意识的推拒都微弱下去。

　　察觉他抵抗渐弱，司玘的动作也逐渐变得轻缓起来。

　　他仍扣住沈钦的下巴，令一只手却绕至他的后脑以防他再撞一回，由司玘主导的亲吻逐渐变得温存黏腻，对于沈钦的杀伤力却一点都不比方才弱，沈钦自己也没发觉他不知何时开始回应起司玘的亲吻，胸膛里莫名充盈而起的喜悦像是要冲破虚无的躯体将他彻底淹没，残存的理智却在消弭之前叫嚣着示警，警告他这样的情况有多不正常……他们、他们不该这样！

　　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他竟一把将司玘推了开去。

　　但他也不能做得更多了。

　　沈钦两手还撑着司玘胸膛做出一副抵抗的架势，自己却仍不住地喘，相较之下司玘尚且气息平顺，面色沉静得令人完全无法将他同方才那个狂热霸道的吻联系起来。

　　沈钦有些害怕。

　　不仅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更害怕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会连皮带骨将他一道儿吞下去。

　　在他看来，这个妖修并不是一个好弄懂的存在，他生得像是万仞峰顶最纯净的那捧雪，清冷出尘，却也能虽是叫人死在那凛寒之中。

　　沈钦从未看透他过。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推开司玘的动作已然算得上是忤逆，也不知是鬼仆天性作祟还是他自身紧张，这会儿他喘息渐然平复，搭在司玘胸口的指尖却都在发着抖。

　　他垂着脑袋不敢窥探司玘的神情，一时间两人竟再无半点言语，先前因那亲昵举动而升起的旖旎气氛也在长久的沉默中被消磨殆尽，只余尴尬在空气中肆意增长。

　　半晌，他听见了司玘无奈的叹息。

　　莫名的，这一声叹气对沈钦而言就如同特赦，叫他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而事实证明这一回他虚无缥缈的预感又是正确的——司玘并没有责怪他的抗拒，反而将垫在他脑后的手向下移动至后颈，安抚般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捏住沈钦下巴的手也稍稍松了力道。

　　就算司玘仍维持着欺身压制着沈钦的姿势，却也并不再让他感到那么惊慌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沈钦发觉托着他下颚的手指略微施了力气，这回他学得乖了，顺从地随着那力道抬头，一下便撞进了那双清澈的蓝眸之中。

　　而他那本该随着身体一起死去的，再也不复存在的心脏，却在那一瞬疯狂跳动起来。

　　……不，不可能的，这又怎么会……

　　他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可司玘的眼睛却像是有了魔力一般，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见任何戏耍、又或是轻浮的意味。

　　“我知道有些事很难令人接受，但是……”妖修语气舒缓，低沉的嗓音从啄吻的间隙慢慢流淌出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