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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焰与血肉·冬木-par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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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医生脚步沉重地回到管制室的时候,魔术师正拿着一个血淋淋的心脏,那上面有个小洞,想来是正在修补它。他将破损的心脏收起来,接通了罗马尼的通讯。
那头的医生本就心情复杂,结果画面一显示就看见对方一手的血,駭了一大跳,刚坐到位子上又站了起来。
“你又干了什么啊?!”
好像想要穿过画面揪住对方的领子一样。
那边的魔术师被他少见的气势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颇似吓飞的猫。
懵了足足一秒,麦恩尼先生后知后觉的看了看自个儿的手,忙不迭地重新拿出心脏来,伸手举到立体投影面前:“我刚刚在补美杜莎捅破的道具心脏啦,那个血是你的‘超大量超新鲜’,不是我的。”
心脏这种血淋淋的玩意儿不需要举这么近,即使对方是医生也不太想看到,而且说的话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嫌疑。
“对了,麻烦再来一份‘超大量超新鲜’。”
不开的壶提了两回,但医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嘟嘟囔囔地抱怨,看起来与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
罗曼医生坐回到椅子上,直视着魔术师的眼睛安静地说:“好,我叫人去拿。”
他变得难以应付。
麦恩尼还是第一次见到性格绵软的医生这样的一面,不自觉就坐正了。那样的眼神显然透露着一种平静的坚持,它说罗马尼·阿基曼想要一场严肃的谈话。
“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需要用得上你根本驾驭不了的魔术仪式。”
魔术师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医生打断。
“别想糊弄过去,赫尔墨斯学派的魔术三倍代价是铁律,因果律都左右不了。这是强行与人类的死魂缔结使魔契约、并拟似其生命的魔术吧,几乎算是复活术的一种了,但是所需的血肉和生命力都只会三倍取自于你。先不说生命力,你真想在身上开个大洞,”罗马尼看了一眼魔术师手上的心脏“说不准正好开在你心脏上?”
早就隐约觉得罗马尼其实在魔术理论上造诣颇深,但短时间内解析出被修改的面目全非的魔术之本质这种程度,年轻的魔术师根本没想过。
但是既然事实是如此的话,与其纠结于被当场揭穿之类的事情,倒不如将“罗马尼·阿基曼的魔术造诣超出预期的高深”作为优势来考虑。
罗马尼恐怕是以为这是针对英灵的魔术吧,但是隐藏起来的事实不是这样。
这时候之前隐瞒的原因——什么“仅仅是自己的猜测所以无需讲出打击士气”或者“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用不上那种魔术”云云,都在有机会同高水平魔术师佐证猜想、甚至提供建议的当下失去意义。
讲出来吧,去求证吧,这是合理的选择、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真相和理性有时候会是最残酷的东西。理性扼住情感的脖颈,强迫它面向真相。于是它在被真相焚烧前,就已经渐渐窒息。
艾睿·麦恩尼闭上了眼睛。
“我认为,”
——呼吸声。
“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罗曼医生躲避似的倒向了椅背捂住嘴巴小声吸气。
“她已经死了!”
那人说出这些后明显地哽住不能言,没人忍心苛求他继续讲出依据。
给予希望、再夺走它,给予喜悦、再摧毁它。为她的生还欢呼雀跃,却发现一切都是幻象;掩住双耳,可她的丧钟早已敲响。
指的不仅仅是她的表亲,而是所有人。
她挺强权的,有时候还会凭喜好惩处员工,或许不是个好上司。
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够多了,明明只要活着就是好的了,明明是这样的。
空气稀薄,那是躁动不安的氛围。顾不上手上的工作,嗡嗡的议论在迦勒底的管制室作响。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临时指挥官站了起来。
刺耳的噪音噤了众人的声,罗曼医生伴随着静默伫立了一会儿,转身面向管制室的下属,终于开口:
“我差不多了解了,接下来就由我来解释吧。”
“之前已经调查过,爆炸的起爆地点应该就在所长的位置。那种情况下即使是所长这样的天才魔术师,恐怕也很难活下来。”
“然而她却完好无损,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是第一个奇迹。”
“但是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的灵子转移适应性报告上的数据是零,也就是说,她的肉身几乎完全不存在灵子转移成功的可能。”
“然而她出现在了特异点,这是第二个奇迹。”
“奇迹发生的几率当然有,奇迹连续发生的几率当然也有,但在不使用因果律武器的情况下几乎不会发生。”
“与之相对,魔术师凭借执念在魔力充足的环境下具现成实体的可能性要比那高得多。”
“加上之前检测不出身体数据作为佐证,我赞同艾睿·麦恩尼的判断。”
“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此身已是‘思念体’,换句话说,是有实体的死魂。”
监测画面彼端的魔术师听着友人的陈述,渐渐调整好了呼吸和情绪,挺直脊背扶正滑落的眼镜。
“正是如此,另外据我所知,奥尔加玛丽并没有操作因果律的才能,她的命运只能由概率确定。她本人甚至对爆炸的发生都懵懵懂懂,并未在爆炸时做出任何措施,平时也没有携带魔术礼装的习惯,而阿尼姆斯菲亚的魔术刻印也没有自主防御的功能。”
他一出声,罗马尼就转了过来。魔术师注意到友人悲伤的注视,小幅度地回应他一个微笑。
“罗马尼,谢谢你帮我解释。比起悲伤,我现在更愿意讨论怎样在当前的条件下取得最优的结果。”魔术师回望友人碧色的眼睛,宽慰似的对他说,“凭借魔术仪式她还有生还的可能,但正如你所说,这种仪式代价巨大。虽然我自己不在乎,但我现在还是迦勒底仅存的战力之一。所以我们要么放弃拯救奥尔加,要么现在就开始讨论如何将仪式的风险降到最小。”
刚刚经历了爆炸,整个迦勒底对生命的珍重升到了顶峰。现实生活中向往大团圆结局大概是人类的本能吧,如果看得到希望,总是想要赌一把的。
临时指挥官立刻将卷轴重新打开,身体力行的表明了立场。几位神秘侧的职员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围了过去,一时间迦勒底仅剩他们低声吟唱咒文解析魔术的声音。
魔术师们针对魔术仪式的解析、讨论和修改大约持续了半小时,集思广益之下勉强算是得到了优化版本。
Dr.罗曼总结道:“经过计算得出了所需血肉与原身质量比的最小值,越接近最小值,你承担的风险越小,但耗费的魔力越高。魔力不足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付出更多血肉以保证所长魔术回路的完整性。越完整,反流回来的魔力越多、仪式成功率也越高,但同样,你当场死亡的几率也越高。”
“因此我们增加了关联治疗卷轴的小节,像这样两个仪式同时发动,失去血肉的同时会得到治疗,当场死亡的几率会小一些。但是即使这样,如果仪式选择了你的脑部、心脏获取血肉的话,治疗卷轴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
“虽然我是说过因果律左右不了三倍法则,但是仔细想想的话,通过因果律避开致命的部位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你的专长了吧?”
虽然并不是肯定的语气,但从罗曼医生那张重新露出软乎乎的笑容的脸来看,分明就是对对方的魔术水平相当肯定的样子。
“不,”年轻的魔术师却立刻否定,“祖上留下一些阵式而已,我可只是个二流魔术师哦?”
“诶?”罗马尼错愕地睁大眼睛,“但——”
虽说那个保险柜可以解释为挪移了传承的阵式,但那些以因果律为核心的魔术礼装可是新鲜出炉啊。
说起来,仔细回忆一下这家伙似乎并没有什么“在因果律方面有专长”之类的传闻,不然也不会轻易从技术部门转到战斗部门,但是以那种水平、还有那种把世界hack成筛子的劲头来讲不应该啊?
……总之不管怎么样,既然是从人家的魔术工坊里得来的消息,果然还是闭上嘴巴比较好。
“不过到底是传承了魔术刻印,我这边试试看就是了。”魔术师胡乱地挥了挥手,轻巧地说道,仿佛失败了会死的不是自己似的。
——不,不对。那恐怕不是不在意生死的模样。
怎么说呢,罗马尼总觉得他还隐约地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与这人恶作剧被自己当场抓包时一模一样。
啊,果然就是在骗人,因果律什么的分明就是得意技吧?!
但是罗马尼意识到了又能怎样呢,最终不还是惯例般的装作不知道、甚至还要帮人收拾烂摊子。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正担忧的staff们,但最终也只好承担着欺瞒同事的罪恶感,硬着头皮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说:“那、那你加油吧。准备灵子转移。技术组,一会儿全力监视时空修正……”
被年下的对象拿捏的死死的啊,罗马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