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漳岩田庄，寻得故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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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岩位处临安以南五十里处，不同于咿呀软语的临安，漳岩怪石嶙峋，石林遍布，算得上荒芜。在此居住的人极少，而且要想穿过这一片荒原，道路崎岖难行，且多野兽。
因此，大周军队刚到漳岩，就停止继续入侵了。
“很明智的选择。”秦长歌随手碎掉书信，向暗室外走去。路过尸体时，用剑挑了衣服细看一番，有军队之人，也有暗桩手下。
看来当时起了冲突，暗庄弟子解决了搜查官兵之后，才带着凤栖亭往南。
“大动兵戈，妄想一统么……”秦长歌凝视远方，翻身上马。
无人的郊野，嘈杂的虫叫里，她逸出一声冷笑：“想得到美！”
……
石林成群，对秦长歌来说并非难事，只可惜不能继续骑马。三日之后，等到她寻着沧澜门标记的线索，终于找到了护着凤栖亭的一干弟子。
“十师姐。”一个外门弟子认识秦长歌，外出采买时刚好见到，不由得惊呼出声。
而秦长歌，手指正按在墙上，抚过他们留下的暗号，顺带，抚平这些暗号。
“十八？”秦长歌道，等痕迹完全不见，才回头转身，问道，“又是你负责对外应酬来往？多少人在这？”
十八放下篮子，行了个礼，答道：“包括我在内，一个外门弟子，十个记名弟子。凤师傅也和我们一起。”
“你们住在何处？”
如若未记错的话，漳岩之地，沧澜门未有暗桩。
十八面露难色，道：“附近人少，就这么个庄子，归一户人家所有，我们同庄主人说了，他同意我们暂且歇脚。”
见十八面色不好，秦长歌问道：“为难你们了？”
十八点头，略微难堪：“嗯……算是。说要收借宿费，可我们行得匆忙，身上钱物本就不多，还是凤师傅当了首饰，才能勉强住上几日。十师姐托付给我们的人未能照料好，实在惭愧。”
秦长歌拍了拍他肩，安抚道：“这仗起得突然，你们做得不错了。带我去见凤师傅吧。”
十八道：“是。”
十八领着秦长歌一路向前。
漳岩贫瘠，就连占地不小的村落庄田，也显得破破烂烂，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这片街道的中心地带。
田家庄。
高墙黛瓦，房舍齐整，好歹像了点样子。
秦长歌稍稍安心，心道：“也不算亏待了师父。”
“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你买的东西带回来了吗？”一个有些粗糙的公鸭嗓在一旁响起，秦长歌寻声看去，一个仆从打扮的小厮捧着食盒，叉腰喊道。
十八立刻道：“小姐托我带的脂粉丹蔻，都带了，在这，你一会带给小姐吧。”说着，把带来的东西递出一部分给公鸭嗓。
那公鸭嗓看了眼秦长歌——秦长歌易钗而弁，即便一路风尘仆仆，一身男子扮相也玉树临风，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冷凝沉重——不由问道：“……这位是谁？”
“我师兄。”十八不想多语，答道。
秦长歌急着见凤栖亭，再加上心情烦躁，也不想同外人交涉，直接无视公鸭嗓，同十八脚步匆匆地走了。
等走远了，那公鸭嗓唾了一口，道：“呸，还不是逃难来的，就算是临安里头的富贵豪绅，也压不过咱田家这地头蛇，况且凤栖亭还不是个小小的戏子，还在狗眼看人低呢？”
凤栖亭名声响彻九国，她也未来得及易容隐藏，再加上首饰打扮，很容易被认出身份。
至于其他人，要么被认为是她的随从，要么被认为是贵人派来保护她的。
那公鸭嗓阴恻恻地笑了笑：“来的还真是时候，这小年轻八成也是凤栖亭的骈头吧。啧，一个戏子，追捧的人还真是够多的。”
“被人使唤了？”秦长歌冷不丁开口。
十八性子温吞，连忙道：“正常正常，毕竟寄人篱下嘛。”
秦长歌道：“你们不是给了借宿费么？”
十八道：“我也是闲着没事做，帮忙跑跑腿，至于借宿费，这么几十个人，吃喝也需要花费的。”
秦长歌敲了敲他脑袋，竟挑起一抹笑：“向着哪边的，嗯？”
“……”十八有些瑟缩，扯了扯秦长歌的衣袖，道，“师姐，这些人也没怎么着，给我们的饭食也算挑好的，除了府上那位田小姐，好像对我们一直看不顺眼。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好受，别撒火撒在这些平民百姓头上。”
秦长歌收起笑，冷然道：“若是尽地主之谊，我自然报答；如设差旅之价，照付即可；但如若真有欺压之疑，那我可不会客气。”
十八直冒冷汗，连道：“不会不会，咱们住得这段日子，都挺好的。走走走，凤师傅住得那个院还不错，我带你去瞧瞧。她这段日子偶尔念叨你来着……”
走进院子，十八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器皿碎裂之声，随机是一声雷霆大吼：“我这是瞧得起你！”
秦长歌面无表情地扫了十八一眼，挑眉：“‘都挺好的’？嗯？”
十八：“……”
“这声谁的？”
十八擦了擦冷汗：“田家庄主，田永生的……”
秦长歌一甩袖摆，跨过院门，走过庭院，跨门而入，首先看到的是一堆碎了的瓷片，然后看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的凤栖亭——被气得。
她坐在椅上，左手边还有个色彩夸张的花瓶，右手边空缺，明显地上那个花瓶是被她扫下去的。
周围站的是几个秦长歌眼熟的记名弟子，面色皆不大好。
至于旁边站的……
看上去四十来岁，蓄着一小撮山羊胡，面庞硬朗，几分英俊。估计就是十八说的田永生。
田永生脸色也不大好，但好歹还端着架子，右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左手负手在背，冷声道：“这战乱之中，你们还能去哪？北上已被大周占领，南下州府已在占地为王。当真是给脸不要！”
“给什么脸？”秦长歌冷声道，“师父她还需要别人给脸了？”
凤栖亭少见男装打扮的秦长歌，又没听过她变换后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面露惊疑，之后大喜，眉梢眼角到藏不住欢喜，道：“灵安——？！”
秦长歌点头倾身，算作行礼，道：“是我，师父。来迟了，见谅。不过好像刚好赶上田家主想和您商量什么呐？不如也让我这个徒弟参谋参谋，田家主是提了什么建议——”
秦长歌走到凤栖亭身旁站定，接着道：“让我师父如此动怒啊？”
周围的一干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十师兄。”
都是经常见到秦长歌的，自然之道怎么称呼她。
一丝疑惑爬上田永生心头，但他也算见过风雨，脸上不显，不动声色地将秦长歌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看不透。
看上去极为年轻，弱冠之年，但脸上端的笑容无分毫破绽，甚至算得上友善，根本让人瞧不出他情绪——即便他方才的话语应当是嘲讽恶意的。
田永生只得道：“在下早年丧气，只有小女在侧。以前一直久闻凤栖亭之名，也极为仰慕，一见更是惊为天人。如今动乱，见栖亭她难觅安身之处，再加上我也有续弦之意，便稍加提议，哪知道她如此动怒……”
秦长歌了然点头：“趁人之危，要我也怒啊，田家主。”
她笑眯眯的，对周围人道：“收拾东西，南唐最近呆不了了，我送你们离开。”
又转头对田永生道：“这段日子，田家如此款待，想必师傅的首饰换得的借宿费不大够用，田家主出个数吧，多谢田家庄的款待了。”
秦长歌这样翻脸又示好，田永生一时没摸清她的路数，等反应过来时，那群弟子已经在听话地收拾东西了。
当下，田永生一急，道：“你们难道想说走就走？”
秦长歌做出个惊讶的表情，道：“我都说了，该付给你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田家主说个数吧。”
田永生一梗，原来这小子等在这呢！
他咬牙切齿地道：“上上下下算起来，也不算贵，给你们打个折扣，一万两白银吧。”
其余人：“……”有点担心师姐翻脸。
凤栖亭更是拉了拉秦长歌，示意她不要胡来。
秦长歌往怀里一摸，掏出一沓银票来，随意翻了翻，找出一张一万两的，道：“诺，一万两给你。”
倪师兄给的，倪家的云上钱庄遍布九国——但如今南唐这动乱，能不能找到钱庄领到，又是一回事了。
田永生接过银票辨认后，背后已是冒出了汗。从这青年的行事来看，自己是万万惹不起的。他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活了这么多年，为人处事还是知道的。
田永生权衡一二，识了好歹，道：“好，你们收拾好东西，就请离开吧。”
说着，急忙要走——在自个的地盘上，颜面扫地怎么还呆的下去？
秦长歌摆摆手，道：“慢走不送。”
反客为主的事在她这，做的那叫一个自然。
见田永生走远了，十八在一旁插了句嘴：“师姐威武霸气！”
秦长歌不喜不怒地看了他眼：“呵呵。”被你们的温吞给衬托出来的，回去再收拾你们。
十八读懂了秦长歌的眼神，欲哭无泪，跟着别的弟子收拾东西去了。
秦长歌这才半蹲下来。
外面夏日炎热，半斜的光影打进来，衬得她眉目如画。她皱了皱眉，借此止住鼻尖涌上的酸涩，道：“师父，我好想你。”
分别的时日并不长，却感觉经历了太多。
凤栖亭看着她这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没有立刻质问她的身份、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而是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也很想你，灵安。”
秦长歌将头搁在凤栖亭膝上，喃喃道：“……有点累。不，太累了。”
凤栖亭抚过她的发，将她稍乱的发丝抚到耳后，道：“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心里堵得慌就哭一场吧，总会有缓解的办法的。”
秦长歌缓缓抬头，道：“是的。总会有缓解的办法。可是，我无法停下休憩，而且，我也哭不出来。”
她眼里平静，被日光照着，如水面波光，粼粼荡荡，最后回归死寂。
凤栖亭沉默片刻，旋即轻笑道：“那就顺着你的心走下去，总会走到你想走到的地方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漳岩田庄，寻得故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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