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南唐副本e ...
-
秦长歌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孟天氏做了副俊朗阳刚的面具。
面具已不剩几副了,得抽个时间回山一趟,取点儿备用。
孟天氏:“……”稍微想了一下自己失败的勾搭小姑娘经历与过往,这人别别扭扭地收下了。
之后的日子仍旧一寸寸往后挪着。
尧漠与云锦僵持了三个月,终于同意后退七百里,这七百里土地尽割云锦。
尧漠于九国西北角,云锦处九国西南角,本是一线相连,中间被西楚横插一脚隔绝开来。此后,云锦国土面积大增,一跃成为九国中仅次大周者,对西楚也隐隐成了裹挟之势。
其余八国如临大敌。
东燕直接断了云上锦的丝织贸易,再无云锦布匹自东燕飘扬远航;大周从云锦添置最后一批耕织木机后,开始冷落云锦,甚至一口回绝云锦联姻之请——
因孟天氏一事,又因倪宏恰好在云锦,让云锦捡了尧漠这个大漏,也不知是福是祸。
秋风过后,寒冬雪来。
腊月中的一场鹅毛大雪卷过之后,南唐银装素裹,放眼望去一片白芒。
秦长歌漫步在水流冻结的小河旁,身边成排的光秃树干上白雪皑皑。她望着近处盖雪白石,一旁穿袄披裘的路人和远处雪中亭角。
天地一色。
“没想到这南方,雪也下得这么大呀。”她感叹了句,呼出的白气吹散在寒风里。
河岸上有打闹嬉戏的孩童,甚至有些顽皮的用粗布包了鞋底,在冰面上来回追逐。其中有一个听到了她的感叹,抬起头来笑道:“这位姐姐才刚来南唐吧!我们这冬天里一般是不下雪的,自打我出生来就没见到过几场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哩!我娘说,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能丰收顺遂。”
秦长歌应和道:“是个好兆头。”
鹅毛大雪又飘飘飘扬落起来,其中行人不经意就白了头。
等回到长恨院,她肩上已成白色,头顶发梢也湿漉漉的。等在檐角下的凤栖亭远远瞧见了,将汤婆子塞到她手上,道:“雪下得这么大,也不打个伞。大冷天的,不穿个裘袄就跑,也不怕冻出毛病来。现在看到南唐雪景如何了吧?有北边雪好看么? ”
秦长歌笑道:“南唐今年雪大,都有北齐的雪那么大啦,而且不像北齐那家家户户都屯兵器的地方,南唐没那么糙,要好看得多。师父,这外边冷,咱们快进去吧。”
习武之人,体热康健,并不需要外物来抵御风寒。但凤栖亭五十多岁了,身子骨没她那么能折腾,外面风雪一吹,不头疼才怪。
一阵寒风吹过,雪往开了的门内钻。
秦长歌赶紧把门紧实合上,挡住外面咆哮北风。
又被凤栖亭训了几番话,她才上楼回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拆开之后用毛笔沾了点药剂往上面涂了一遍,片刻之后,青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秦长歌眉目深沉,神色凝重,片刻之后她并指夹信放到火炉子上烧了,一点点看着火光下信纸变为碎屑。
半掩着的窗被寒风摧残地已发不出成型的吱呀声,秦长歌站起身,手指微动,木窗啪的一下关上了,窗柩犹在微微震颤。
这个年节她同样也是在南唐度过的。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家家户户飘起年夜饭的香味。大红灯笼滴溜溜高挂着,红穗子迎风而飘;剪纸、对联和福字被贴的到处都是,门上的门神被红纸遮住大半长脸,凶神恶煞感都减轻不少。
有的人家把剩饭剩菜装好放在门前,给那些流浪无居之人一顿饱。
街角,有个衣衫褴褛老人拿了个盆,里面几根肉骨头和一些残羹。他将盆放到地上,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流浪狗道:“诶,又熬过一年啦,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同凤栖亭守完岁之后,她就拎着酒坛子到庄子上去敲孟天氏的门。
“师兄,喝酒不?”
孟天氏退避三舍:“别,我喝茶。你怎么和大师兄一个德行了?”
秦长歌还是给他倒了杯酒,道:“啊这倒不是,这不是大过年的嘛。喝点酒怎了,助助兴也不错啊。”
面前有滋滋冒着油光的烤羊腿,腌好的鱼块入味可口,还有适合下酒的牛肉,都被摆放在盘盏里。
“诶诶,你喝慢点!这烧酒后劲足,别一会你直接倒地上了,我还要把你拎回去。而且你这样喝,看第二天不头痛地你下不了床。”孟天氏瞪着一双眸,妄想凶神恶煞地制止,却并未成功拗出这个形象。
秦长歌轻抬着眼,辣酒入喉,呛得眼角泛泪,她道:“哎,不就醉个一次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像大师兄那样喝多少都喝不醉,才头痛呢。”
孟天氏直觉告诉他,小师妹有几分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却瞧不出来。
口头上劝不住,等孟天氏想到武力制止时,秦长歌已把十坛酒解决了,正倚窗而靠,望着白的发光的夜雪出神。
向远往去,楼高火明,能看到的都是豪富人家。
孟天氏想要将酒坛子扒拉下来,秦长歌已先一步手不稳,坛子摔碎在地,剩的不多的酒水溅在地上。
秦长歌口齿不清地趴在他肩头说道:“师兄啊,你看我,已算一生无忧,衣食不愁了。可是,我这一生,又何处而归呢?”是报仇雪恨,还是一路向前拨云拂雾,勘探当年的真相呢?
十余年再未体味过苦难一词的人,当真有资格忧国忧民么?
孟天氏摸了摸她脑袋,不假思索:“苍岚山,你可归处之所。”
等了半天,没等到秦长歌回应,孟天氏这才发现,她眼一闭,睡着了。
风雪依旧,南国冬日年夜寒得蹊跷。
离她下山,一年过去了。
……
寒冬之后,晓春来的也快。冰雪消融,莺歌燕舞,河岸边柳树嫩芽初长。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这才是真正的南唐盛景。
秦长歌春日里被凤栖亭逼上台去唱了曲,就一曲,临安轰动。
一来为这天籁嗓音,二来倪宏不远万里跑来捧场子,一万两赏银砸下,灵安成了整个临安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秦长歌卸妆后,无奈地对倪宏道:“三师兄,倪家那么忙,你还千里迢迢跑过来,闲得没事做?也不怕你娘以为你撂担子不干了,急得又要找人绑你回家?”
哦,甚至还会逼婚。
秦长歌一直觉得倪家家主,也就是倪宏他母亲的想法十分清奇,觉得自己儿子只要成了婚,就一定会乖乖在家经营生意。
倪宏长袖广袍,头戴布巾,一身能完美融入南唐氛围的书生打扮,腰间垂挂白玉长笛,上面红穗儿迎着春风徐徐飘动。
倪宏好脾气地笑笑,道:“我要出趟远门,刚好来南唐看看你。你这一年也快了吧,之后想去哪,有想好么?”
她实诚地摇头,转而问道:“出远门,去哪?”
倪宏打量了下戏院周遭环境,觉得秦长歌住所还算不错,才继续道:“西楚。”
秦长歌眼皮一跳,道:“……八师兄他?”
“断了联系。”倪宏不急不躁地道,事实上,到如今急躁也没用,“我本是不可能来看你,而是直接去西楚的。但是三天前,西楚暗桩传来消息,说老八的那条红素蛇传回信息,报了平安。”
于是,这才路线一拐,先来临安,之后再去西楚。
“可师兄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啊。”秦长歌目露担忧。
白卧云和华若芳二人担心尧漠会有动作,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尧漠里晃悠。而倪宏……虽然他懂点西楚的控兽之术,可毕竟也只一人,而且又是一副温吞性子,比南唐这帮书生瞧着更像书生。
……还真不放心。
倪宏笑道:“倪家在那边也有人,沧澜门也有几处暗桩,这你倒不用担心我。我肯定比老八要小心地多,他那人啊……”
一会儿就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了,这次居然还知道最后报个平安,有长进。
秦长歌思索片刻,道:“师兄,不嫌弃的话,带上我一块儿?”
“你不是还没到时候吗?你这新拜的师父放你走?”倪宏失笑,同她一块走出戏楼,街上人来人往,春意融融。
“这不是什么大事。”秦长歌道,“凤师父说学满一年,可没说要连着学满一年,我之后再来补全,不就行了?”
倪宏沉吟:“也不是不能带你,但你在临安好好呆着唱着曲,没必要到处折腾。来回舟车劳顿难安,况且西楚的环境过于恶劣,我怕你吃不消。”
秦长歌抱臂不满,扯着倪宏的头巾做做样子,道:“诶诶,师兄,我哪里像是一副身娇体弱的模样了?那是孟师兄在外的样子好嘛!”
一旁,听着这话的孟天氏翻了个白眼。
倪宏任由她扯着头巾,笑道:“行行行,带上你。不过你要同凤师傅说好了,否则她还以为你也学不下去,偷偷跑了。”
“这是肯定。我会交代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