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三） 第三条路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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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歌笑着挥斥了那些还打算围上来献殷勤的姑娘们，道：“今儿谢谢姐姐们啦，这是点心意，姐姐们拿去买首饰脂粉吧。”
说着，把带来的银两分了小半。粉蝶们谢过之后，哄笑着散开。
“师兄？回去了。”秦长歌坐在案前，撑着下巴看着孟天氏，心里发愁要怎么把他给带回去。
孟天氏强抬起头，看了秦长歌一眼，展露开笑颜，道：“小师妹，送你花。”
他手指骨修如竹、肤色白皙，从一旁盥盆里轻巧地一捞，凝出一朵水塑的冰花来。透明冰花在灯火下闪烁，层层叠叠如苍岚山巅的千年雪莲。
秦长歌接过冰花摊在掌中，出神地看着这六瓣冰花。不出片刻冰花化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以前在山上时，六师兄也最喜欢送她各种小玩意儿讨她开心。
秦长歌拍拍孟天氏的肩，无奈地道：“师兄，真得回去了。这大晚上的，你还想在这过夜不成？实在不行的话，我让人给你送点醒酒汤来？”
见孟天氏没声，秦长歌当他默认，转过身叫人来上醒酒汤了。她心中想道：“回去后就给师兄做副面具吧，方才她想把姑娘们往师兄那边推，没人去啊……”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嘛。
秦长歌探出了个脑袋往雅阁外望去，发现回廊之上竟然无人，她小心掩住门，想要下楼去一探究竟。
似是诡异了点。
秦长歌同老鸨要了份醒酒汤，察觉到老鸨嘴上笑意有些僵硬不自在时，立刻转身上楼推门而入——发现孟天氏还在，松了口气。
可是……
秦长歌有些尴尬地站在雅阁门前，问道：“顾丞相？”
孟天氏醉眼朦胧，但身手未变，正卡着顾握瑜的脖子，把他锢在案上。
顾握瑜不觉尴尬，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没忘记同秦长歌一点头，道：“秦姑娘。我恰好也在这红袖招，路过，想打声招呼，没想到你六师兄……”
“六师兄。”秦长歌唤住孟天氏，“熟人。”
不过这是巧合还是刻意，是想问声好还是有所图就未可知了。
孟天氏这才放手。
顾握瑜捂着脖子一阵咳嗽，良久才开口道：“在下并无恶意，还请秦姑娘放心。”
秦长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目露狐疑，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丞相请坐。酒水喝完了，我让姑娘们再上点吃食来。”
“不必。”顾握瑜颔首道，端正坐了，“我同秦姑娘说个事。”
秦长歌也坐下，笑道：“何事？有事的话，之前为何不找我？”
顾握瑜面上不显，心里却暗骂。金繁之前看他看得紧，这要是能找得到机会，绝对找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秦姑娘肖母，但也肖父。倒是有几分成远骞的手腕。”顾握瑜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秦长歌僵住了。
她怒极反笑，面上笑容愈发温和，道：“顾丞相此言差矣，我孤人一个，可没父亲。”
顾握瑜道：“血脉之联，焉能否认？”
秦长歌觉得几分怪异，心下暗道：“这顾握瑜不是傻子，他为何会提这些……让我不愉快的话呢？像是他这种人，应该在不动声色中就能让人掏心挖肺、衷心不渝啊。”
“顾丞相怎这么喜欢揭人伤疤呢？”秦长歌给了他个笑，嘴角就一寸寸地落下，声音也凉到谷底，“不知我谈星台姑娘，顾丞相可会高兴啊？”
顾握瑜相较秦长歌来说，的确老辣成熟、不动声色多了，纵使当年那伤口腐烂深刻，如今他再听人提起也能谈笑自若：“秦姑娘，有的事，不是表面上你想的那样的。深挖下去，也许你自己会后悔。”
“那就后悔再说。”秦长歌冷声道，“况且，是否后悔还未可知。我坚信我自己做的无错。”
顾握瑜摇了摇头，道：“有的事并无对错。”立场不同，所谋非一，芸芸众生殉的都是自己那条道。
“是么？”秦长歌慢悠悠地说道，“那顾丞相当年为了官升三级，应了皇上赐婚，弃了星台姐姐，也是对的么？”
顾握瑜看着秦长歌，透过她，不是看到了秦安灵，也不是看到了成远骞，倒有点像看到自己以前尚且热血沸腾、满腔志气的身影。
“我当年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拒了陛下之赐，在礼部做个礼部主事，颓于文书琐碎；第二条，娶了尔玉，官运亨通。那时南唐风雨飘摇，周遭几国虎视眈眈，再加上朝纲不振，南唐上下混乱难安，百姓流离。”顾握瑜顿了顿，道，“我需要权利。”
“所以？”秦长歌一挑眼皮。
顾握瑜端坐道：“所以，我选了第三条路。”
——扶持赵十七上位，一跃成为帝王师，主政南唐十余年。
“不过，这条路我选的太晚了，要是早点，你可就没一点可指摘我的了，秦姑娘。”顾握瑜不紧不慢地道，从他略显平凡的面容看不出经历过的风云变幻，但从他那双沉淀着岁月的双眸，却能品到一种巍然不动的气魄。
秦长歌不语。
顾握瑜接着道：“对于星台，我却有辜负，但我不后悔。同样，她也未曾怪我。”
清醒却相爱过的两人，要么相濡以沫，要么相忘于江湖。同在临安却十年不见，也不能抹去这两人是真心相爱的事实。
只不过一者发现，另一者想要走的路太长太远太艰难了，她陪伴不了，才默默放弃。
“秦姑娘，你的第三条路是什么呢？”顾握瑜问道。
秦长歌微一闭眼，良久才缓缓睁开，道：“也许我还会走第二条路呢？”
顾握瑜笑道：“啊，我这倒不是很肯定，就是想说句，秦姑娘到时候要是想对付大周的话，南唐随时可以出力。同样的，交换点儿大周土地。”
秦长歌：“……”果然这个老狐狸就是在暗搓搓地要扩张土地，打得还是别国领土的主意。
南唐太小了，弹丸之国，要想真正强大起来，辽阔国土并不可少。
秦长歌不语。
事实上，顾握瑜的确手腕了得。他这么掏心挖肺，以过来人身份说出一番肺腑之言，让秦长歌对他的芥蒂几乎散了。
“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秦长歌点头，算是同意了顾握瑜的示好，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秦姑娘不必见外，尽管问。”
“你找九师兄调查当年常鹏《驸马记》的事儿，是为了……寻求心理安慰？”秦长歌古怪地看了眼顾握瑜。
顾握瑜失笑：“……算是吧。他当年情况同我差不多，但我处理的结果要比他好得多了。月娘死了，星台却依旧能唱着自己的戏。再者，星台早年，是以一支婉转凄凉的《驸马记》名动临安的，那时我还是个进京赶考的无名学子。一曲长戏，想到了故人，想要了解点背后的故事，也不足为奇吧。”
秦长歌望着外面那轮皎洁明月，出神不语。良久，才对顾握瑜道：“……如若我真的有要走第三条路的那天，我一定会再来拜访您的。顾丞相，多谢了。闻前辈之语，大有裨益。”
她作了个揖，算是谢意。
秋风淅淅吹我衣，高啸拂衣去，身后长恨水空流——也大可笑无妨。
……
“姑娘，可要喝水？”碧落守在江离身边，见她悠悠转醒，出声询问。
江离接过水抿了口，干裂的唇瓣得以润泽。潺潺水声传入耳中，似四面八方回环曲绕。她苍白的手指挑起帘子问道：“到哪了？”
帘外，一条江流气势汹涌奔腾翻滚，黑水沉沉，岸边树上一根树枝落了下去，很快就被湍急水流吞噬。
没等碧落开口问询，江离便自言自语：“到兮江上游了啊，那快了。“
她脸上如蛛网般的诡异纹路散了，露出一张出尘脱俗的脸，清水出芙蓉，带着难得一见的清冷淡雅——如果不注意到在她脖子上盘绕着吐信斑斓花蛇和在手臂上徘徊的黑色毛蛛的话。
碧落对这些毒物有点犯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强忍着退避三千里的冲动，接过江离手中的水杯道：“对，到兮江了。姑娘，马上就能到鬼城地带了。我们是直接去，还是先到凤翔去面见圣上？”
“去鬼城。”江离不假思索地道。
马车外兮江滚滚，江水渐车帷裳。
秋日清晨秋霜未化，覆于一地的枯枝败叶上。一对寒鸦并排伫立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头，哑着嗓子唤了声悲戚的号子，被翻腾江水声给掩盖了下去。
程家同她是旧识，此次得程老先生鼎力相助，为她施了一个月的针，好歹暂时保住了条性命。
江离有些出神，望着外面仿佛没有尽头的兮江，看着这如从天而降的浩浩水流，耳畔响起的却是程老先生一声长叹——
“你这一生荒腔走板，行到末路也不生悔意么？还是说，你有那挽狂澜、破迷雾的手腕，有视死如归的气魄胆量，敢与天公一拼呢？”
江离亲昵地拍拍花蛇的脑袋，嘴角挑起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她如今，不就是在天公手底下苟活，拼着这副残躯蹒跚向前么？
“我倒要看看，是我这腐朽残躯拖得时间长，还是你老天爷挥下的阎王斧快。”这话同样也没入江水声中，除了江离自己，无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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