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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二) 离经叛道 ...

  •   孟天氏:“……”
      他打个商量:“那个,小鸽子,下次出来的时候,你能不能打扮得稍微……嗯……那啥……”

      他扭扭捏捏半天没说出口,秦长歌偏头,望着他,微一挑眉,猜到了孟天氏的意图,故意问道:“嗯?什么?”
      孟天氏刚想开口继续说,眼角余光里瞥见朝秦长歌伸着脖子望的姑娘们,在灯笼下那三五成群,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诶诶,那个公子好生俊俏,侧面更好看!”
      “得了吧,人家身边有美人陪着了,看不上我们的。饱个眼福就好,其他随缘,随缘。”
      “我洗个眼,来的那些客人长相都太膈应人了,别打扰我啊!”

      孟天氏差点没立刻打道回府,想了半晌,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肚。

      一旁,秦长歌毫不留情地哈哈笑起来,扶着孟天氏的肩膀,浑身抖动,直不起腰。
      “不是,哈哈哈师兄你这……不行,你等我笑会哈哈哈哈……我就算穿了女装来也没什么用啊,人家姑娘也不会看你啊!”相反,会觉得此敌过于强大,避之不及,飞快退散好么?

      而且她要是不穿男装出来,到时候真出了问题,镇不住场子啊!
      两个孤身女子——啊不对,是一个女子一个胜似女子的男子——大半夜在外,难免惹人觊觎。她就算拍桌子拍得再响,不真动手的话,还是有人会色胆包天。她难道还真要穿着长裙宽袖,当面表演胸口碎大石吓人啊?

      孟天氏站定沉默片刻,拍拍秦长歌放于他肩上的爪子,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秦长歌。他嘴角上勾,眉梢眼角也在艳色里抹了点笑意,寻常人被他这么一打量,浑身都要起层鸡皮疙瘩。
      像泥土上长出的艳艳娇花,泥土下成堆枯骨,森森血色。

      秦长歌立刻站直了身,面色严肃起来,道:“下次我出来,一定穿红戴绿、披金挂银,做一个端庄温婉的女子,跟在师兄你伟岸高挺的雄壮身影之后!”
      孟天氏:“……”你再皮一个试试???

      孟天氏直接提着这皮猴衣领走了,省得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他俩随便进了处花楼,大匾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红袖招”。烂大街的一个名字,也难为在匾上刻得金光闪闪。

      两人刚一入楼,一个香风扑鼻的身影就迎了上来,熟练的招待话脱口而出:“哎两位,瞧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我红袖招呀……呃,这位姑娘是……?”
      怎么有良家女子也来她们这妓院了?
      看这姿色,砸场子的?啊不对,她着的男装。
      ……这姑娘就算穿着男装也不似男子啊,一眼就能瞧出来。

      又一次被搞错性别的孟天氏脸色堪比铁锅底。

      秦长歌忍着笑道:“这位妈妈误会了,他是我六师兄。”
      老鸨愣了下,旋即上道地笑起:“啊这样啊,两位公子,快里边请!”

      一整晚,孟天氏就眼巴巴地看着秦长歌被姑娘们簇拥,他这边……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姑、公子,喝酒。”他身边就一个尚且稚气的小丫头,正眼巴巴地瞧着他,为他倒了杯酒。
      小丫头年幼,藏不住心事,瞧了眼他,再瞧了眼小师妹,明显身在曹营心在汉。

      孟天氏:“……”那边不需要你的,你的那些姐姐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把你赶到这里来的,可怜见的。
      他翻手一转,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朵开得正好的野花来,往小丫头头上一插,道 :“送你的,手头上没别的好东西了,见谅。”
      小丫头愣了下,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客人正面瞧她,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姑娘。于是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狂往他杯里添酒,一个激动嘴上没兜住,兴奋地道:“谢谢姐姐!”

      孟天氏:“……不谢。”

      ……
      此时,鬼城。

      鬼城弥漫瘴气,晴时不能见天色,十步之外蒙浓雾,万一下雨,更是雪上加霜。
      秋雨侵人衣衫,秋风……不,这已不能算作秋风,这是从四面八方袭来,裹挟着腐烂腥臭和血腥泥泞的刺骨寒意。

      枯骨遍地。
      一张大型爬兽的骨架头颅中,黑尾蜥蜴筑了个巢,听见步声,溜得无影无踪。
      呼朋唤友的几只蛇蝎,在小土坡上安营扎寨,它们甩尾摆头,用豆粒大小的眼盯着前面缓步的身影,似在琢磨着从何处下手围捕难得一见的猎物。

      远处,隐隐约约,一座小镇浮现在夜雾里。

      正清源举着火折子。火光跳窜,在秋雨秋风下被摧残地像要被撕扯开来,让周遭的影子全都像在演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戏。
      经过树下时,一滴扯在树叶上的豆大水珠滴落,险些把火折子打灭。

      看着眼前小镇,他不自觉出了口气。他火折子不剩几个了。这鬼城夜晚又暗无天日,白天还好,晚上离了火折子,寸步难行。

      眼前,一座残缺破败的小镇在黑夜里露出个张牙舞爪的暗影。一页不知多久的幌子挂在枯树上迎风招展,依稀还能看出上面几个字迹轮廓,只不过这缺胳膊少腿的鬼画符原貌,是实在让人辨认不出了。

      如若鬼城还有人烟处,便定是冕蛊域。
      几十年前,盗墓之风盛,民间驻于冕蛊域的人不少,目标都只有一个——距冕蛊域不足三里处的前朝赵国卫王旧陵。
      偷盗确也偷盗出了点东西,但却放出了更多的毒物,几十年之后,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唯有冕蛊域里,苟且着一批两批毒人,行踪诡谲。
      有传闻道,旧陵中还有几处宝物未寻到,是矣还有人死咬着不肯松手,即便已被这鬼城风沙给磨蚀掉了人形。

      正清源这一路上,就未碰到过人,对于冕蛊域是否真的有人,持有疑虑。不过好歹是有个能暂且安脚的去处,能稍作一番整顿,看看下步去哪。
      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牛皮,拿了块木炭,简单勾勒出他已探出的地形图。牛皮纸上,整个鬼城轮廓初具雏形,四通八达的小路左右对称,如蜘蛛吐丝,连在最中心的冕蛊域上。三里之外的旧陵,位置倒是普通平常些了……
      正清源一边加上新的小路,一边沉吟思索。

      然后,他将东西收回包袱中,将白虹解下,握于手中,十足警惕。这才迈步向前走去。
      就连素来温和的神色都凝上几分森然,似秋日里一抹寒霜。

      ……
      大周。
      夜猎场。

      大周四面环水,是富裕丰饶的鱼米之乡。其水兵犹强,三年前同东燕打了一仗,犹如水鬼的大周水兵和构造独特的作战船只简直成了东燕人心头阴影。
      相较之下,大周的步兵逊色不少,要不是北有隔绝大周北齐的里海,断开北齐十五营窥伺目光,那貔貅般不知餍足的虎狼之师早就挥军南下、剑指京诸了。

      因此,周帝推行过不少新政,也想锻造出一支属于大周的锋利长剑,目前初具规模的虎贲军即是成果。在这般强政下,大周世家贵公子名面上为了讨帝王欢心,也要做出习武练艺的样子,平日里猎场没少跑,射箭跑马的都成了日常。

      柳炽漫不经心地拉开长弓,信手放箭,羽箭射出,正中百步外的红心。
      他满意收回手,对身侧的柳灯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到?”

      柳灯牵着匹枣红骏马,眸光被四周熊熊火把照得发亮。他将马绳往手上一绕,笑道:“路上耽搁了,方才牵马时又出了点岔子。”
      “牵马怎了?”柳炽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你仆人不早该牵好马等你吗?”
      柳灯没回答。

      柳炽笑了声,扫了眼柳灯身后仆从,未说什么。他将长弓和箭筒掷给小弟,道:“拿着,先来练练手,再去场子里夜猎。”
      柳灯点头,将箭筒里剩的五发羽箭射出。前四支同样正中红心,簇拥在一起,最后一支因手腕力度不够,落在了草地上。

      “还成。你这才刚练个把月,手劲没上来。”柳炽点点头。他对他这个弟弟,要求向来不严,因为他自觉能庇佑柳灯一生,柳家的担子,再怎么层层下压,也压不倒柳灯头上——可上几次的事,让他心生怀疑,这种过于周全护佑到底是好还是坏。
      突然,他扫到柳灯手上伤口,眉头一皱,道:“手上怎了?瞧着像是割伤。”

      柳灯也看了眼自己右手上一道不深的划痕——也就破了点皮流了点血,实话实说:“出府时有个厨娘险些摔了,扶了她一把。”
      ……但那急匆匆都不看路的厨娘手上还有刀,差点没被砍死他。

      柳炽皱眉不悦:“你比他们金贵。”
      下人罢了,摔了就摔了,就算摔死,粗布一裹丢乱葬岗喂野狗寒鸦就是,你瞎掺和个什么。

      柳灯乖乖闭嘴,似是听进柳灯对他的关心爱护与对草民性命的不屑一顾,甚至略一点头算作同意,之后却依旧会我行我素,执着于那些柳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虚心听教,死不悔改,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这种倔强执拗得惊人。
      一如错生于富贵无忧之家的空谷君子兰,周围繁华锦簇中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娇室牡丹。他格格不入地在角落观看凝视,清醒,却也离经叛道——经是那帝王将相用累累白骨所堆砌的铁血政权,道是那富贵豪奢的用黔首血汗以铸成的金山银河。

      这乱世之中,真颠沛流离起来,当真还有什么非守不可的道与义么?
      当真会有多少人殚精竭虑忧国忧民,以一腔热血毁家纾难,而非为了雄图霸业和千载留名么?
      也许有吧,也许没有。
      谁知道呢。

      夜猎之后,两人清点猎物。
      柳炽可谓满载而归,他随手提了一只兔子的耳,对柳灯道:“明日烤着吃,你手艺应该长进了吧?”
      跟过柳炽在行伍里带过三个月而被逼学会搭灶烧火的柳灯:“……嗯。”

      柳灯也猎得了几只猎物,挂在马鞍上。他背后箭筒里只有三支箭见了红,他的猎物也就是三只。

      兄弟俩将猎物往仆从手里头一扔,结伴而归。路上,柳炽不紧不慢摩挲着手腕上檀木珠,他家门是个书香世家,却偏偏做了个参军,经历边关风雨一打磨,身上锐利感和自幼的书卷气融合一起,成了几分儒将的翩翩风度。

      柳炽缓缓道:“六月初我带你去佳盛那趟,有人泄露了行踪。我手头上有点线索,但我近来边关有事,要出京一趟,你替我查查,我留人手给你。”
      小弟还是要历练下好,否则……

      柳灯愣了下,点头应是。心中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兴奋冲动——兄长这是终于肯让他做事练手了?不再说这种事情小孩子少接触了?
      “是,兄长!”

      柳炽心虚地摸摸鼻尖,心道:“有必要这么高兴么?”

      到了柳家之后,柳灯同柳炽作别。而本该回院的柳炽,目光阴鸷地向西北方向院子望去,手腕上的檀木珠被他转的飞快,他脚一转弯,踹开一院大门。几个院内仆从慌忙见礼,有一个腿脚麻利的仆从没命地奔到内院禀报。
      里头,几点丝竹声悦耳,女子娇笑声如铃。

      柳炽一人信步穿院而过,行至屋门前,装模作样地礼节性敲门三声,又是直接踹门而入,一扇木门被他踹得吱吱作响。

      屋内寻欢作乐声早一步停了,案前一个左拥右抱的青年抬头笑道:“大哥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否则我还能设好席位,招待你一番。今日里招的采蝶轩的姑娘可都姿色上佳啊。”

      柳炽面上平静,几年在外学到的城府能让他稳着张不动声色的面皮,却压抑不住他话里的火气:“柳煜,我母亲过世不过四年,萧夫人鸠占鹊巢也就罢了,我还敬她服侍我母亲多年,有一两分功劳在里。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人给柳灯甩脸色?莫不是看见你娘上位了,觉得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佛珠转动停了。
      柳炽微抬下巴,目光里的不屑与傲气压得柳煜几乎要发狂。

      “暗地里弄手脚被我发现,仔细我把你手剁了。”柳炽看着这行事荒诞的侍女之子,撂下狠话,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不远,乱啸的秋风吹在他耳畔,稍微遮掩住了身后大怒咆哮和盘盏碎裂之声。

      柳炽只是冷笑,继续缓缓转动起手腕上那串檀木珠来。

      ……
      南唐临安。
      烟花巷陌处,玉勒雕鞍,楼高章台。也有不少贵人们会来此寻欢,但相较其余几国少之又少——南唐的戏与八百多戏楼才是这南方小国的主调。

      秦长歌被灌了一肚子酒,仍旧清醒着,反倒是孟天氏……
      秦长歌蹲下身来,戳了戳六师兄的脸。

      这就算不是一杯倒,也是三杯倒了。她还以为一年不见,六师兄的酒量有长进了呢,原来还是……原地踏步啊。
      也难怪这副身手还能被尧漠皇子给劫走了。

      孟天氏摇头晃脑地搭上秦长歌的肩,口齿不清地道:“来来,满上,咱哥几个今儿,不醉不归。”
      秦长歌:“……”酒量差也就算了,酒品还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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