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一） 男装大佬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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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亭终于回来了，见小徒弟还老老实实坐在位上，正眼巴巴地瞧着她，她心中一软，将手头上拿的凤头钗往秦长歌手里一塞，说道：“皇后赏的，这个是从她头上拔下来的，我不好随便放，就拿在了手上。喏，给你，小姑娘戴着才好看。还有些首饰，一会儿皇后差人送到长恨院，到时候我直接让他们送去你房里。”
见秦长歌张嘴，凤栖亭晓得她又要拒接，连忙一口气不带喘地说道：“师父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些首饰啊、华服啊，你要是不拿去，我可就要压箱底了。唉这么好看的东西，可惜了……”
说着，凤栖亭抚额长叹，一副头疼的样子。
秦长歌：“……”好好好，她收着，收着还不行吗？师父您能不能别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秦长歌败北点头，凤栖亭乐呵起来。
凤栖亭又想到了什么，将凤头簪捏起来，飞快往秦长歌发间一插——秦长歌的发髻是个小丫鬟头，活泼稚气，这凤头簪过于老沉华丽，显得颇为不伦不类，年纪生生被压老了三四岁。
罪魁祸首倒是在一旁抚掌满意。
秦长歌：“……”为什么她碰到的师父，总是大事很稳，小事……有点一言难尽呢？
晚宴在让人眼花缭乱的灯火和倩影中缓缓落幕，晚风吹过，一阵叶雨落下，飘在了稍显凌乱的残羹冷炙上。侍女们正在忙着收拾盘盏，忙碌匆匆。
秦长歌走出古懿园时，回头看了眼身后，也不知是在看那参天古树、玲珑布局，还是在看那一瞬的繁华和之后的空寂。
无论列国是分了又合，还是合了再分，人们都能在修兵整顿的空隙里，如顽强生长的春草般，一年又一年，找到前进的方向。
历史的车轮是向前的，它能碾压过轮下的野草，却灭不了那生生不息、年年如常的春意。
一阵秋风，再一阵秋雨，秋意浓了，也就凉了。
秦长歌在凭窗外望，雨帘下，空了的燕巢、落地的红叶都似蒙上层层薄纱，看得不真不切。
窗边，常绿的芭蕉遮住街角视线。她能望见长恨院门口，在院门口却望不见她。
秦长歌心想：“还没走。”
柳灯提着一个小匣子，打着伞，站在长恨院门口。针丝细雨密密匝匝，伞完全遮不住，风一吹，满脸都是拂都拂不走的雨丝。
院楼里小姑娘告诉她，柳灯打听到她在哪后，一定要向她致谢。
秦长歌回想了下自己十四五岁，已是撒起谎脸不红气不喘，还能编造得合情合理的年纪了。
他怎么这么实诚？
想进戏楼，直接胡编乱造个理由不就能混进去了。不晓得她直接打过招呼说自己不在了么？
当时那几个同她关系不错的角儿还笑着打趣道：“这么糊弄人的理由，也能搪塞过去么？”
秦长歌道：“没想糊弄过去，主要是摆明态度。”
现在看来……他还真深信不疑了？
秦长歌觉得无趣，伸手将窗一关，隔了外头连绵不绝的雨丝，以及随雨丝蔓延开来的瑟瑟秋意。
柳灯等了三天，就走了。
他心性纯善，但没秦长歌想的那么傻。
古懿园上的事，他转头就反应了过来，事后还关注了下那俩姑娘最后去处。
她俩被西楚的一个风流好色的小王爷给收了，这到底是出了泥潭，还是入了虎口，她们只有日后才知道。最后是得偿所愿也罢，是悔不当初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虽说这俩姑娘如果真赖上他的话，他也能故作木讷、不经人事地撇清关系，但真处理起来太过麻烦，而且他兄长很可能会简单粗暴地先收下两人，再在回途路上往那个偏僻山里头一扔——两姑娘有罪，罪不至死，他心里头这关过不去。
于是他觉得有必要谢一谢这灵安。
第一日未见到人，等了一天，以为她确是有事。
第二日仍未见到人，守门的还是一套说辞，戏院里其他姑娘也是笑嘻嘻地看着他，连说的话打的趣也同昨日一样。他就知道了灵安的态度——并不想见他。
第三日，他再等一天，傍晚雨停时，将匣子交给守门人，托她带给灵安。这一日，摆的是自己的态度。
无论你是顺手而为，还是心血来潮，都多谢解围了。
秦长歌收到匣子，打开一看，一根碧玉发簪，比皇后打赏的那老气横秋的凤头钗看上去赏心悦目多了。
她也只轻笑声，将匣子“啪嗒”合上，随便找个人把这簪子给送了，落个人情。
……
孟天氏来了南唐，但倪宏没跟着过来。云锦突袭尧漠的事情还没结束，这个尾不好收，白卧云、华若芳同倪宏三人正在殚精竭虑、出谋划策。
他们仨嫌孟天氏这懒散性子不堪大用，把他赶到南唐，同金繁调个位，暂时照看秦长歌一二。
顾握瑜并非草包，前两个月在牢中托金繁查南唐国主下落时，他便已知晓赵承在大周，且被周帝扣住了。
如若秦长歌通过断夜的调查得到这个消息，绝对会不假思索地站在南唐这边。
一来，顾握瑜确定了自己所获消息千真万确——无论是秦长歌的身世还是赵承确在大周皇宫；二来，能多一个站在南唐边上的沧澜弟子，至少在同大周起了纷争时会有所助益。
他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金繁也的确不是吃素的，觉察不对劲后就引蛇出洞，那群跟着他的侍卫被逮了个正着。
然后金繁写信到云锦抱怨，发了整整三页纸的牢骚，将顾握瑜痛骂一顿，顺带暗搓搓地示意倪宏一定要站在小师妹这边，别管顾握瑜。
这三页书信可谓是情感真挚、文笔优雅，引经据典的同时，将顾握瑜骂了个狗血淋头。
倪宏收到这封书信后，觉得金繁这是把他所有文学功底都交代在这上面了——就算得玄虚子启蒙，你指望一个天天看传奇志怪的人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
倪宏同顾握瑜两人都喜欢诗词书画、吟诗作赋，算是旧识，也结伴同游过。五年前南唐同云锦交好，倪宏还从中穿针引线，帮衬不少。
可见倪宏是真的将顾握瑜当作友人看待的。
不过既然顾握瑜都能算计到师门其他人头上……消息传到倪宏那里，也意味着情谊要到头了。
这边，被赶走的孟天氏死皮赖脸地找倪宏要了辆装着底簧的马车，才肯从莲绮慢悠悠地驶往临安。
美其名曰，要驾马车带着小师妹出去玩儿。
倪宏觉得孟天氏这个穷光蛋，其实是想坑自己一辆马车。
前段时间，孟天氏一晚上一口气看了十三本账本，从晚膳之后看到次日里天角泛起鱼肚白，他看得头冒金星、眼花缭乱，挑出了不少问题，成功顺走了倪宏二万六千两。
转头，孟天氏就在花楼里抛了五千两，买美人一笑。
然后又在莲绮铁木枢直属店铺里花一万两白银买了一台木甲马，折腾了三天成功拆成零件，又三天成功装了回去，觉得过于简单，就和些杂物一块儿闲置墙角，再没动过了。
另外是些琐碎的开销，比如什么买酒喝啊，给琴阁里的小姑娘送一把上好古琴啊，帮剑庄里的小丫头造几把利剑等等等等。
赚二万六千两赚得很快，一晚到手。
花起来也如流水，十天见底。
倪宏知晓之后：“……”总算知道老六银子都花去哪，为何这么穷了。
穷到寻常在外，别提住宿了，打个尖都要精打细算，摸摸荷包里有没有银子。
还好生在倪家的不是这败家玩意儿。
倪宏赶紧地把孟天氏送走，眼不见为净，然后急急忙忙将金繁召来，要他断夜相助。
于是，这两人的位置，就换了个边。
孟天氏是在九月初抵达临安的，离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也就是秋祭之日已有十五天。又十五天之后，同样是个月圆之夜，他邀秦长歌来倪家庄子上小聚，想弥补中秋未能团圆的遗憾。
秦长歌晚膳还是在长恨院同凤栖亭用的，现下都已亥时，她才急急忙忙与孟天氏在倪家宅院里相聚畅饮。
倪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家大业大，这处宅院周围尽是钟鸣鼎食之家，来往贵人豪绅一个接一个。宅内布局也处处精巧，有人经常打扫，常驻此地的仆从至少十人。
十五天前刚到此处的孟天氏是一言难尽、心情复杂，对玄虚子坑蒙拐骗的手腕又认识了一层——如此豪富之家，他到底是怎么把人家小公子骗得肯风餐露宿一整年的啊！
庭院之中，月光如积水通明，凉风习习，竹柏影动，簌簌作响。屋脊角上，成排铜兽背上皆一层白纱，隐隐发亮，跃然而下。远处，天上一轮圆月当空正挂，星河横贯长空，璀璨夺目。
两人刚一坐下，孟天氏就提议去花楼看姑娘。
秦长歌：“……”
她凉凉开口，道：“六师兄啊，你身上有银子么？怕是花楼的进不去吧。想看好看的姑娘，喏，这里就是。”
孟天氏还以为秦长歌要给他介绍什么美人，正乐滋滋地想着小师妹果然上道。没想到秦长歌从袖中抽出一面小铜镜，递过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镜面，意思很明显。
要美人？镜子里就是。
孟天氏差点炸毛，差点想把铜镜给摔了。不过这是小师妹递过来的……他将铜镜往桌上“咔擦”一声反扣，绝不看镜里。
他没好气地说道：“滚滚滚，滚边儿去。”端起酒杯来饮了口，眼里还带着笑，根本就没真生气。
月光下，孟天氏肤色白皙，眉若柳叶，目似桃花，一身紫色的衣衫，端着酒杯的神态恣意风流。
让人莫名想起，蛰伏于蜜丛中的花妖，或是那些深山老林里成精的妖怪。
太过美艳，引得痴人不顾危险，也要向前。
秦长歌不由打趣道：“哈哈哈哈哈，哪来的妖孽，在此作祟，快来个高人给收了！”
孟天氏笑骂道：“胆大包天，连师兄的趣都敢打。”这也得亏是秦长歌打趣，来个任何其他人，孟天氏都得翻脸。
秦长歌将月饼摆上，示意孟天氏拿一两个，心中想道：“‘天下之美九斗，六师兄独占七斗，我得一斗，其余世人平分一斗’。以前扯牛皮说大话，前两句倒还真未说错。师兄要是个女的，非得祸国殃民不可，啧啧啧，说不定九国里头有八国能为他打起来。也不晓得以后哪位女子才能配得上师兄呢？”【注】
碟子里三五个月饼很快见空了，秦长歌挥挥手示意仆从来收拾杯碟，然后大发慈悲地对孟天氏说道：“师兄，别垂头丧气，我这段时间攒了银子，带你去南唐的烟花巷陌尝个新鲜。”
孟天氏第一反应是欣然应允，第二反应是……四师兄那只肥羊尽管宰没事，小师妹可就不行了。她本身就没多少积蓄，全靠他们给她零花，怎么攒的下银子？
“你哪来的银子？”孟天氏问道，“之前四师兄给你的零花，你不都借给金繁去养他手底下刺客了么？”
金繁也穷，手头拘谨，虽说也做了点小本生意，但才刚开始，有亏有赢，只能堪堪持平，再加上人力的话……就是入不敷出了。
“客人的打赏啊。”秦长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南唐的戏曲繁盛，长恨院更是其中佼佼者。就算凤师父不常登台唱戏，长恨院的名声也响，来的客人都出手大方得很。”
孟天氏一挑眼，眼尾斜飞，带着点殷红，道：“你就是端茶送水的吧，能有什么打赏。”
秦长歌：“……”好像……是的。
咦？？那她手头上近百两银子哪来的。
她把荷包翻出来，掂量掂量，确定没弄错。转头仔细一想，这数目确实不对头。
在钱财上，秦长歌也不见得有多精明，相反，泛着点迷糊，甚至还有经常丢金落银的坏毛病——她不缺花销，一有需求开口便是，其余九人随时满足，所以她对自身钱财经常会一头雾水。
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秦长歌缓缓道：“……难不成是凤师父偷偷放的？”她也只能猜到这可能了。
孟天氏：“……”虽说小师妹被人喜欢他们也很高兴，但是她走到哪有人照顾到哪的话……会让他们自觉多余的。
秦长歌将荷包贴身收好，道：“别管是怎么来的了——我明日问问就是——反正今儿我请客，师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最近穷得很吧，都没见你出去到人小姑娘面前嘘寒问暖。”
被揭老底的孟天氏心想，早知就再讹三师兄一笔，好在小师妹面前不这么丢面子了。他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诱惑，点头答应。
等到秦长歌同他到了烟花之地时，孟天氏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扫视四周，对上几个红脸小姑娘的目光，又对上几个眯眼游客的打量，两相对比，终于知道诡异之处在哪——
他娘的，小姑娘瞧得都是师妹，这群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的男人瞧得是自己！
小师妹今日穿的是男装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月圆之夜，烟花巷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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