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 第四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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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五个专门接待这些戏子角儿的侍女早早立在那了，一见盛装打扮的凤栖亭，连忙迎上来，行了个礼，道：“凤师傅，这边请。”
凤栖亭一点头，姿态从容地从人群里穿过，也不怕众人打量的目光。
她经历的风风浪浪也多，这古懿园大祭上的亮相，对多少人来说都是求而不得的荣耀，对她却是小场面——二十多岁就上去唱过。
两个提着莲花灯的侍女恭敬地引凤栖亭到了一旁宴席之上。
这边宴席宴请的都是将要登台唱戏的名角，四周华灯簇拥，香风阵阵。
在凤栖亭出现的时候，四周静了那么一瞬，下一刻，交叠着向她问好的声音响起。
“凤师傅好。”
“好久不见啦凤师傅！”
“凤师傅今儿卖相精神着呐，是要唱那首《大明宫词》吗？”
“哈哈哈，我就说今年凤师傅会来，毕竟收了个小徒弟，要带徒弟出来见见世面嘛！”
凤栖亭一一回了礼，但礼也不多。她身份摆在那，也不需要同这些后辈过于客气。
待她俩坐下后，秦长歌感到背后一阵一阵的目光在打量着她。
“这就是凤师傅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呀！看上去好乖巧的样子哈哈，真想捏捏她脸。”
“长得很一般嘛，比不上当年名动一时的星台，样貌普通了些。”
“哎，你这说的，唱戏又不靠脸。登台唱戏，那脸上妆厚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哪里还管你长得什么模样。有天赋，又勤奋就行了。”
“就着小姑娘？凤师傅前几天还在我师父跟头吹嘘呢，说这小丫头如何如何天赋异禀，不出几年，就能胜过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些话一丝不落地传入秦长歌耳中。
习武之人，听力本就较普通人敏感，她武功算得上顶尖，对于这些小嘀咕，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一声异样传入她耳中：“茶水动了手脚没？”
“放了药，马上就送到她那呢。凤栖亭有上台前喝水润润嗓子的习惯，保准能中招。”
秦长歌微微一偏头，找到了声音来源——两个年纪不大的角儿坐在角落里，正在窃窃私语。
秦长歌的眉，一寸一寸地皱了起来。
那两个角儿一直密切注视着这边，对上秦长歌的眸子，慌了一瞬，随即又胆大起来——这距离过远，周边又如此嘈杂，这个叫灵安的学徒一定听不清，怕什么？
可是……这人眼神怎么这么恐怖。
其中一个角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侍女端着茶水送了上来。莲花杯精致典雅，杯里茶水热气腾腾，被摆到了每人案前。
凤栖亭正要伸手去拿，秦长歌拦住她，笑着道：“师父，我晓得您有上台前喝茶润嗓子的习惯，在院楼里就泡了茶给您带来了呢，您喝这个？”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来，里面是泡好的茶水——万幸金繁硬塞给她，说是怕她吃得太油腻，解解味。
否则她还真没好说辞让凤栖亭不碰那杯茶水。
凤栖亭愣了下，旋即展开笑来，道：“你呀，有心了。”
说罢，接过小徒弟手里的竹筒，打开小口抿起来，心里觉得十分熨贴。
人影绰绰，席上人交谈宴饮，视线并不那么清楚。是以那两个背地里下黑手的小角儿没瞧见凤栖亭并未喝端上来的茶水，还在心中窃喜，以为这次凤栖亭会砸场子。
其中一个道：“师父这次没被邀请到，可真是太遗憾了。看不到凤栖亭出丑。你说也是，咱师父那唱功哪里比不过凤栖亭。她还不是昔年教了个名动临安的星台，攀上了顾相，否则哪里会有如今的地位？”
另一个点头应是，但劝道：“在外头别说多这些话了，小心被人听了去，传出去就不好了。”
“那是自然。”角儿点点头，“我还是有分寸的。”
另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的秦长歌出了口气。
是这些戏子嫉妒陷害，而不是有人支使就好，处理起来要简单地多。
不过……这是她第三次听到星台这个名字了。
当时在长恨院时，凤栖亭拿她同星台比较过。之后也有人提到过星台。只晓得她是凤栖亭以前收过的一个徒弟……多余的也不清楚。
她当时并不在意，也懒得多问。
怎和顾握瑜扯上关系了？
还有，九师兄说顾握瑜托他打听过前朝常鹏那曲《驸马记》的往事，同这是否有关系？
秦长歌思索片刻，觉得回去同金繁商量声比较好。
这边，凤栖亭要登台唱戏了。她拍了拍秦长歌肩膀，再叮嘱几声，得到小徒弟乖巧点头应是之后，才放心离开。
凤栖亭前脚刚走，那两个角儿后脚也离开了。
秦长歌长袖一甩，也跟了过去。
她悄悄将侍女送上的两杯茶往袖里一带，再经过那两个角儿的席前时一扫衣袖，将有问题的两杯茶同她们的茶水交换。
喜欢暗算人的话，也请自己先尝个鲜吧。
然后她向前走去，挥挥手，带出的两盏茶往草丛里一摔，莲花茶盏碎了开来，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也没人注意到。
两个角儿走得并不快，甚至还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在不属于她们登场的时候离席。她俩走到离唱台不远处站定了，谨慎地向台上看。
唱台很大，搭在了古懿园正中心的空地上。四周是环形流水，要上台去先得迈过间开的石头桥。环着台的是流水宴席，赵承同顾握瑜，以及其他大臣们都在席上，相谈甚欢。
凤栖亭今日唱的《大明宫词》，威严霸气，戏中角色挑眉挥袖间，都有种难言的锐利之感——全无《驸马记》中的哀婉凄凉。
这就是名角的风采，台下喝彩声更是不绝于耳。
那两个准备看好戏的小角儿听完了一曲，也没见凤栖亭嗓子出问题，不由得睁大双眼，相视而望。
其中一个问道：“那个送茶水的姐姐，当真把药放了进去？”
“我看着呢！肯定放进去了。两杯都放了，凤栖亭不管喝哪杯都得中招。”
“……那她怎么没事？”
“我哪知道！花了十两银子给那个姐姐呢。”角儿有些生气，毕竟花的是她们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
秦长歌在不远处树上坐着，背靠树干，晃着脚，觉得无趣。
看来是翻不出什么水花的。她想。
她拍拍袖子上沾的灰，正准备离开，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角儿说道：“唉，没算计到也不要紧，反正咱们来日方长。今日这晚宴，能够被邀请到也是三生有幸，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攀个贵家子弟——据说当年星台就是在晚宴上勾搭上顾相的呢。啧啧，能让顾相四十岁都不婚不娶，也是手段了得。”
秦长歌嘴角微抽，十分搞不懂这群女子所思所想。
这待会会是哪个倒霉蛋会被她们揪住不放？她突然开始莫名期待起来，也不走了，继续晃悠着腿，看起好戏来。
凤栖亭有好几场戏，其中有场，就是那两个角儿饰演两个小配角，要同凤栖亭对戏。
凤栖亭越是对戏，越是火冒三丈——古月这收的徒弟是越收越回去了，这两个人是怎么能上台的？就这唱功？这动作？灵安刚来时都比她们强上百倍！
等到两个角儿下台时，喝彩声也有——但都是给台上风头无两的凤栖亭的。
之后凤栖亭还有一场戏，接着在那中气十足地唱着。
而那两人，左等右等，也没见赏钱或是有人来唤她们过去，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她们本来唱功就不算一等一的好，这种机会可以说千载难逢，如何不把握住了？
去达官贵人家里做个妾，运气好做个妻，也要比在戏院里唱戏看人脸色来得好啊。
年长的玲珑心生一计，说道：“……这宴饮喝酒，说不得一些人醉酒不认人，不如到时候咱们……”
小点儿的飞燕有点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想不想飞上枝头？”玲珑狠下心，说道。
飞燕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树上的秦长歌嘴角微抽。
你俩这就是飞上枝头也当不了凤凰啊，小心摔下去摔个尸骨无存。好好地不学唱戏，学人家心机妇人耍什么手段，就算入了那些贵人们的后院，你们也会被那些贵妇们玩死的——手腕比不过。
“诶诶，你看那边有个。”玲珑扯着飞燕袖子说道。她现在是饥不择食，只要能脱离戏院，什么人都好说。
秦长歌顺着玲珑指的方向望去，眼神瞬间冷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动了下。
第一反应是，柳灯怎么在这？已是第四次见到他了，这缘分也太重了点吧？
第二反应是，这两个女的有毛病吧？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柳灯今年是十四还是十五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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