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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古懿旧园,秋祭大典(一) 理论与实践 ...

  •   又半个月后,秦长歌跑了外头一趟,约金繁见了次面,再一同去一里开外的罗浮生给梅小楼带了三瓶脂粉。

      夏末秋初的时节里,秋老虎在南唐并未显威,气候逐渐转凉了。一片半黄带绿的落叶自树梢上断落,飘在寻常人家的捣衣砧上,被尚且年幼的孩童拾起,好奇地送到眼前打量观察上面脉络纹路。

      秦长歌穿着齐胸襦裙——凤栖亭替她添置的,揣着瓶子,步履轻盈地从街上穿过。金繁跟在她身边,拿了根糖葫芦啃,砸吧嘴说道:“尧漠那边,死了七个皇族。”
      “云锦动的手?”秦长歌像是早就猜到了,了然道,“还是有其他几国手笔?”

      金繁没否认:“大周也掺和了,至于西楚,不清楚。西楚那位上位没几年的圣上,行事作风让人有点捉摸不透,韬光养晦地很。不像他兄长当年鲸吞象噬、四处扩张,西楚这一两年都没什么动静,安分守己,前不久还被北齐吞了点地,活像一个土匪头子变成了良家妇女。”
      对金繁的打比,秦长歌眼角微抽,不大想同西楚的问题扯上瓜葛,问道:“尧漠的事,师兄师姐怎么做到的?”

      “云锦使节送的姬妾美人,在别的国家是烫手山芋,在尧漠……可是众人瓜分都来不及的动人美色。”也不是什么光彩手段,但实足有效,金繁倒不觉尴尬,实话实说,“尧漠这么多年来没被别国灭了,也得亏周边那层层荒漠。”
      秦长歌思索片刻,道:“他们还有别的打算吗?”
      “估计有,六师兄那性子……”金繁一口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口齿不清地道,“他最开始想杀的应该是七十人而不是七个人,我敢打包票。”

      秦长歌:“……”难得没表示反对,点了点头。

      之前秦长歌说得也没错,前头的事有师兄师姐撑着呢,还轮不到她头上,也就她能忙里偷闲,还敢拨出一年时间来学这看似无用的戏腔。

      “对了。”金繁突然道,“有八师兄的消息。他让我们最近不要去冕蛊域那块,说那边出了问题,具体什么问题信上没写全,他好像也不大清楚,还在调查。”

      老八正清源,在他们十个里面是最有君子之风和江湖义气的一个。早年下山历练时,他四处行侠仗义,交结江湖友人,身负双剑,一名紫阳,一名白虹,几乎无人能敌。
      但正清源太过低调,向来做事不留名,到头来世人也就知道个高风亮节的布衫剑客,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只能记住他那洒脱飘然的背影。
      而且正清源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一年两载都能不见人影,说不定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搭个茅草屋,过段逍遥神仙日子去了。所以,正清源的消息,对他们九个来说,都算是稀罕的。

      “八师兄的消息?都快有大半年没他消息了,还以为他又去江海上租条破船飘得迷路了呢。”秦长歌毫不留情揭师兄老底,但对正清源的消息也很上心,“八师兄现在在哪,可有提到?”
      金繁老老实实道:“没有,不过我推测他在查这件事,所以很可能在西楚那块。”
      秦长歌了然地点头,没再多语。

      ……
      待秦长歌不急不缓地回到长恨院,已是傍晚时分。
      火烧云席卷了天边,红光打在戏院里那棵梧桐老树上,衬得院里有些孤寂。清清冷冷的戏腔在院角响起,带着些沙哑,有种不符年纪的岁月感。

      秦长歌走到院角人影前,不需酝酿就挂上笑容,将怀里的三瓶脂粉和早已写好的一封信塞给梅小楼,道:“小楼姐姐,这是上次我欠你的胭脂,今儿去买了,给你赔罪来啦,莫生气。我先走了,你也别练太长时候了,早些去吃饭吧,否则就没饭了。”
      梅小楼本就是趁着众人去用膳时偷偷摸摸来练嗓子,被秦长歌瞧见了,不由有些恼怒,刚想鸡蛋里挑骨头骂人,却发现秦长歌已走远了。梅小楼对着秦长歌的背影,嘴张了又合,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怀里三瓶脂粉,都是罗浮生上好的货,价格不便宜。她上次只给灵安买一瓶的银子,灵安怎么给她赔了三瓶?
      梅小楼皱着眉,将脂粉凑到鼻尖嗅了嗅,不会是假的吧?
      她转身走入自己房里,将脂粉放下,然后三下两下拆开秦长歌给她的信。

      刚开始时,梅小楼打算一目十行地扫完,看看这灵安究竟要说什么,是谩骂她还是嘲讽她没天赋。刚看几句,梅小楼就愣住了,上面是工整写的唱戏技巧,一行行仔细地列出,整理全面,条理清晰,看上去像写了几天才能写成的。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犹豫了下,将信小心叠好,将三瓶脂粉收好摆好,照着信上的方法,稍微改正自己原有的问题练起嗓子来。

      自打那天之后,梅小楼再也没找过秦长歌的麻烦。
      梅小楼身边一个照顾了她不短时日的姐姐,也就是之前还劝过梅小楼小心的角儿很是惊讶。自己认得这个妹妹性子执拗倔强,天赋不强,所以敏感脆弱,在外人看来就是乖张难处。
      她讨厌一个人,还是头一次讨厌到半途就停下了,当真神奇,那个灵安做了什么啊?

      角儿问了梅小楼几次,梅小楼死咬着不肯松口说,就像河蚌一样闭口不提。角儿也只能作罢,对这个灵安刮目相待,暗地里多几分打量起来。

      这样不急不缓、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日子,秦长歌优哉游哉地过了一个月。
      没人敢再找她跑腿,也没人再来找她麻烦,她落得个清静,除了吊嗓子,就是练戏腔。
      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把凤栖亭几首拿手好戏一点不差地模仿出来,连凤栖亭都挑不出半点差错。
      凤栖亭击节赞叹道:“你当真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一个,连当年的星台都不及你!你唱功是没什么毛病了,我之后教你一段时日动作,你就能试着上台唱唱了。也别紧张,就当练个手,你师父我当年第一次上台,腿都是软的呢。”

      秦长歌点头应道:“是,师父。”

      秦长歌过得是充实日子,每天忙碌,同在临安的金繁就简直要成了一颗无趣到发霉的蘑菇。
      他这个月已被无趣到破例亲自接了个任务,护送了一趟装着财物的马车,做完任务后继续在临安无所事事,又不太敢去打扰秦长歌清静。

      好在秦长歌就算再忙,也没忘记这个九师兄,偶尔晚上约金繁出去转转,算是把临安游了个遍。

      待又过了四五天左右,秦长歌难得早早练完了功,兴冲冲地拉着金繁去古懿园附近——明日就是古懿园大祭,就要封园个十天半月,到时候这秋景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两人四处游了游,商讨了下目前九国局势和沧澜其余几人动静后,秦长歌突然说道:“师兄,‘非威德无以致远,非慈厚无以怀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这种陈词滥调,师父们在山上提的我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一直以为律法严明、军阵强横之国才能在九国里站稳脚步,可下山后,我觉得民心也很重要。”【注1】

      金繁乐呵呵地看着小师妹有自己感悟,道:“其实你以前的看法也没错呀,毕竟是乱世之中。盛世民为水,可载舟可覆舟,民心所向才能国家平稳强盛。乱世里可就不一定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注2】
      秦长歌笑道:“或许两者皆有吧。顾握瑜这点做得就很好,整个南唐百姓,几乎是九国民风最开放的一个了。”
      平民学子也可议朝政,整个国家上下,几近于万众一心。

      古懿园占地极大,但四处布局巧妙,设灯台、置烛火,照得古懿园灯火一片,再加上人来人往,看上去十分繁华。
      掩映着的石艺怪木、亭台画楼、小桥流水,都带上同白天不一般的味道。

      流水旁有人在放河灯,莲花状的小巧琉璃台上一点烛火跳窜,载着主人的心意越飘越远。几十盏乃至上百盏河灯成群结队自河流上飘过,将古懿园中贯通上下的这条小河装点成了灯海。
      有一两个姑娘结队出游,笑声如玲。

      “好美。”秦长歌说道,目露赞叹,“其实师兄,我小时候是很好战的。听师父们说那些传奇往事都热血沸腾,希望自己也能指点山河、披甲挂帅。可是最近越来越希望这太平时日能长点,再长点了。”
      晚风吹过,她长发飘起,一张普通至极的面孔也能衬出点出彩来——有那么一瞬,沧澜传承下来的魂魄,在她身上缓缓浮现,绽开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
      金繁其实上次放出狠话时说的有偏差,南唐国主赵承在大周是同周帝有过交谈,但“相谈甚欢”就太不切实际了——事实上,赵承被审了两轮,到最后才被确定了身份,得以享得一国之主的待遇。

      周帝扣着赵承不让他走,南唐这边再急,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大周给出的理由还再合理不过:临湖之上,我大周叛国将领在那,正带着虎符外逃,你一个别国国主,怎么也在那晃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古懿旧园,秋祭大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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