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凤之栖亭，拜师学艺（一） =w=学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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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并未同秦长歌说他的去处，秦长歌稍一打听，金繁闭口不谈之后，秦长歌就没再追问。
反正周边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可去，金繁不会丢下她不管跑太远的。
入了戏楼，上了小阁，远远瞧见了个在卸妆的角儿，一脸的浓妆厚涂，沉重的压头发饰，戏服还未从身上褪去，见有人来了，微微一侧头，拔簪子的手顿了下，温吞地道：“今年招了几个徒弟呀？”
她嗓音在华丽中透几分凄婉，还没完全从戏腔里脱离开来。
附近有四五家戏院在招学徒，这家戏院是最趁秦长歌心意的——当时她听得第一曲戏就是这长恨院的。
“三个。只有这是个姑娘。”领班班主忙道，对那个圆凳上姿态优雅的女子很是小心。
女子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个孩子我带着。”说着侧过身，看着秦长歌微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班主稍作介绍一番后就离开了。
待她不急不缓地将头上发钗都卸了之后，女子才道：“家里干什么的，怎么想来学唱戏了？”
秦长歌老老实实道：“我自打生下来就和我娘亲过，娘亲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之后是在北边一个小镇里做做杂事，读过点书，识字。”
北边小镇——苍岚山还真是被北齐划为自身领土内的。
读过点书——由满腹经纶、闲来无事考个科举就连中两元，最后一元未中是懒得参加殿试的李玄所教。
识字——书都读了，当然识字。
“北边小镇？那你怎的到南方来了。”女子听到秦长歌自幼失怙，露出些许同情的目光，对她招招手道，“可怜见的。”
秦长歌乖巧走过去，道：“北边如今快要打仗啦，老人们劝我到南边躲躲。”
女子摸了摸她的发髻，作为过来人安抚了她下。闻言，愣神片刻，才道：“快打仗了？不会吧，南边局势还是很安稳的。”
秦长歌垂着头，老老实实地说道：“南边是挺安稳的，否则我也不会往南边跑。南唐同周围几个国家都交好，自然安稳。”
不得不说，顾握瑜这个人……在乱世中能为南唐这个弹丸小国牟取这么久的安宁，着实不易。
放到其余哪个国家，都能成为翻云覆雨的权臣谋相。
还好他出生在了南唐。
只比龙曜这个完全依附于北齐的烟花之地强上些许的南唐。
女子在卸面上厚妆，展颜一笑：“是的。南唐是个风流富贵窝。多少文人雅客聚于此地，流觞曲水，宴饮作词。流连南唐而忘返的人数不胜数。来了南唐呀，就别想再走了。”
她卸完妆，露出一张清瘦秀丽的端庄面容，眼角一点朱砂痣，如若垂挂的泪珠。
女子端正坐着，向乖巧立在一旁恭敬等候的秦长歌道：“我艺名凤栖亭，四岁就在这长恨院呆着了，班主换了两三个，班台也换了两三个，就我还守着长恨院。你先考虑好，要是拜师，一日为师终生教导，我自然会教你唱戏。不过，你至少在这学一年。我曾也收过四五个弟子，其中一个学了三四天就跑路，嫌早起吊嗓辛苦，另一位坚持五个月也连夜跑了，说我严厉。不过剩下的三位呢，出师以来，都是戏院里的台柱子。所以，全看你能否坚持得下去了。”
秦长歌看了眼面前看不出年纪的凤栖亭——她保养得极好，作息规律且用餐清淡养得皮囊几十年不老——心中有些犹豫。
一年。
这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在寻常年岁里，很快就能在烟火琐碎里过去，可是在局势不安的年代中……
要是师兄师姐几个找她有事，她总不能脱不开身吧？
“嗯？”看着秦长歌犹豫，凤栖亭端起手边小学徒送来的热茶，吹了吹漂浮于水面上的绿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乱世之中，一方浮萍，这戏估计也唱不了几年了。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享片刻的安宁，这是多少人追求都来不及的呢。怎到你这，反成了烫手山芋？”
听到她说“这戏估计也唱不了几年了”，秦长歌目光微闪，笑道：“怎会。起码还能唱几十年呢。我是现在就递师父茶么？”
见她应了，凤栖亭笑道：“茶给你。”
秦长歌接过茶，老老实实拜了师。
被看作末九流的戏子，享受到了当年李玄都没有过的待遇。秦长歌倒觉得没什么，毕竟教习的内容或有不同，但都是自己的师父——不过多年后李玄偶然听到了这个消息，气得吹胡子瞪眼，死皮赖脸要秦长歌补上当年自己挥挥手作罢、觉得虚伪而没必要的礼数。
那时三十多的秦长歌：“……”老小孩，老小孩，还能怎样呢，还不是得宠着惯着。于是乖乖照做，给三位师父奉了茶磕了头，哄他们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此时十七岁的秦长歌拜了师，凤栖亭问道：“还未问过你名儿。要师父帮你取个艺名吗？”
秦长歌摇头道：“师父，我心里头已有想要的艺名了。”
“哦？说来听听？”凤栖亭抿了口茶，道。
“灵安。”
凤栖亭拿杯盖拨茶叶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她，失笑道：“你敢用这个名儿呀，不怕唱出什么名头来，被人骂？”
秦长歌乖巧而谦逊地道：“师父，我从未想过要唱出什么名头来的。我笨，也就嗓子好，唱做念打我估计都学不好几个，能跟在您身边，已算有幸了。”
凤栖亭却不赞同：“别谦虚过头了。张班主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往我这送的。你也唱过给他听吧，来段？”
秦长歌也不打算再表现得更怯懦，开口唱道：“你道皇恩浩荡，我嫌富贵豪门难思量。看他楼台高起金碧辉煌，万国来朝气魄无双，转眼高台倒塌，国丧钟响……”
凤栖亭敲着台面，打着节拍，听罢，道：“你听过我唱的戏？”
秦长歌心中不解，这《驸马记》由来已久，南唐各处都有传唱，怎知是听你唱戏而模仿的？
凤栖亭觉得这个徒弟有几分意思，嘴角挂着笑，道：“这段戏，只有我敢唱这么高。”
秦长歌：“……”她还真没在别的地儿听过，以为这种音高算正常……
“听班主说，你还会龙曜的曲？唱的怎样？”
秦长歌：“马马虎虎。”
凤栖亭噗嗤一笑：“你这孩子，就别谦逊了，你的马马虎虎，估计比别人自觉不错都要好。莫要太谦逊了，强横点儿，才不会被欺负。”
她斜靠榻上，杵着脑袋听起秦长歌唱的小曲来。初始时还觉得还没什么，只是惊叹于这孩子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越听到后头，凤栖亭越屏气凝神，双眸都微微瞪大。
一曲终了，凤栖亭呼吸急促、气息不稳，看上去有些激动：“你这唱功，就算在龙曜那歌姬成群、舞姬遍地的地方，也不愁不能崭露头角。怎么没闯出点名堂来？千里迢迢跑到南唐来干甚？”
龙曜歌姬的生活花团锦簇，向来是看不惯南唐戏子的。她们自诩风流，视自己为风雅的代名词，为达官贵人追捧，一贯觉得和他们这种只被普通百姓称赞的角儿不同，在地位上是更上一层的。
秦长歌戴了张十三四岁小姑娘的面具，容貌普通，看上去平平常常，再加上她刻意收敛了那浑身上下略微肆意的神态，显得拘谨内向，让人丝毫看不出她真实的模样——除了那副真的不能再真的嗓子，连一点伪音都未曾用到。
她恭谨地答道：“师父，我这张脸不出众，也不敢去歌楼里自荐。只敢在酒楼里当当伙计，给厨娘帮帮工。”
秦长歌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实际上，十三四岁时她还真下过山、去过龙曜——穿着华若芳给她添置的花花绿绿的衣裳——进歌楼舞楼，听歌赏曲看倪裳。
年少气盛的时候，比现在更是要不成熟地多，自觉自己歌声较那群歌姬好得多，砸过人家场子，险些被歌楼里养得一些护卫给追个三天三夜。之后护卫见追不上这个滑不溜秋的小丫头片子，才灰头土脸回去复命了。
当时，急急忙忙逃躲时还遇到过冠珠夫人……
“叫你胆子这么小。”凤栖亭打断了秦长歌的出神，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可惜啊可惜，你要是去唱一曲，龙曜恐怕没人及你。别再妄自菲薄，这种声音，我也就十几年前听过一次。想当年安灵歌姬是何等风华无双，现在龙曜就是群胭脂粉黛，长得好看就行，也得亏还有那么多不长眼的人捧！”
凤栖亭意识到自己火气旺了点，连忙在小徒弟面前熄了声，温声道：“所以我说你这艺名有问题，灵安，安灵，要是真唱出名了，还不得有人把你俩放在一块比呀？更别提一是龙曜歌姬，一为南唐角儿，世人最爱的就是踩一捧一了，喜欢安灵歌姬的不少，到时候被踩的怕是你。”
秦长歌仍旧只是笑笑，道：“我真的不可能会有师父您说的，那么出名的。”
“你……”凤栖亭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摆摆手，“唉，你先下去休息吧，班主应该让人给你收拾了住所，从明日开始，我教你唱戏。”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凤之栖亭，拜师学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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