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佳盛往昔，往岁悠然 国师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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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柏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果然没再插手世家所有事情，继续去当他那个清心寡欲的大国师了。
年少往事，往岁悠然，曾经的岁月里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一怒为红颜过，也曾寂静孤身空回首过，等到如今，才觉得过往如梦，一切都不真切极了。
南柯一梦，何谓入梦，何谓梦醒？
拿回画像的那个晚上，司柏想了很多，也忆起了很多。
想到年幼时两小无猜，总角竹马，豆蔻青梅。
想到他十五离京，告别家中，在京郊同王九阁挥手道别道：“等我信。”便孤身一人江湖历练。
更想到他二十回京时，猝不及防知晓的消息——王九阁要嫁入宫中。
那时天下大旱，三年未逢雨，他本怀着心系黎庶之心回京，却如坠三尺冰窟。
当时左司马，也便是司柏的父亲怒目问他：“嫁入宫中，坐拥荣华富贵，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除了荣华富贵，哪里——都不好！”他到底还是年轻，更兼在江湖中历练这几年，热血冲动，一身江湖气。闻言，更是怒吼着对这个血缘和身份上都是自己父亲的人道，右手一扫，桌上器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一瞬间，左司马脸色沉得可怕。
司柏被关了禁闭，左司马下令，直到婚礼结束，他都不得出府一步。
大婚前一晚，司柏在家中望着跳窜火苗出神，想到了当年他用王九阁送他的两枚铜钱占得一卜，问他俩是否有缘。
有缘自是有缘，青梅竹马，怎能无缘？
——可有缘无分，也是种结局。
当年那卦，司柏患得患失，并未算到底，只出现他喜欢的结局就住了手。只要他接着算下去，就知道强行纠缠的两人，不会有好的结局。
正在他出神时，外面响起了敲窗声，有人落地，他打开窗，猝不及防望进王九阁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她背着包裹，一身干练的衣服，道：“司柏，走，咱俩私奔！”
有那么一瞬间，司柏有想要远走高飞、一走了之的冲动。
可是不能。
司家也就算了，他正在气头上怎么看自己父亲怎么不顺眼，司家也家大业大不怎么怕皇帝，可是王家——王家势力微薄，受不得皇帝恼羞成怒下的滔天龙威，王九阁更是王家娇宠长大的小女儿，要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天真烂漫的脾性。
要是他们一走了之了，王家会如何？是满门抄斩，还是尽数贬职？
司柏不敢赌皇帝态度，更不敢赌王九阁对于后果的反应。亲人尽失，孑然一身，当真是这个小姑娘能够承受得住的么？
他只能生硬拒绝，抱着王九阁说道：“九阁……等我、等我想法子，你再稍微等等好吗？”
王九阁仿佛不认识般推开他，不敢置信地道：“可是明日就是大婚了，你让我如何等？！”
王九阁离开了，司柏也未去追。
他焦虑地想道：“一定有什么两全之法，一定能！”
可是没等他想出，王九阁就在新婚之夜，弑君了。
当他看到王九阁满手鲜血时，差点没昏过去。
司柏到底还是少年老成，他强打起精神，处理了痕迹，用一切手段对外暂时封了皇帝暴毙而亡的消息——然后他登上了九重宝塔，避开自己师父，来到第八层，那个满是经卦阵法的第八层，排阵，求雨。
三天三夜，阵成，雨下，弱冠少年一夜白了头。
闻讯赶回来的老国师，站在塔里，看着银发胜雪的司柏，望着外面瓢泼大雨，沉默不语，把国师之位传给了他。
那白胡子长到拖地的老国师连连叹息道：“是天分，也是……劫数。”
求降三日甘霖，不吝满头华发。
千丝尽成血，耀眼如月华，覆盖于秋日寒霜。
直到这时，他才敢将皇帝暴毙之事放出，急急忙忙找人散布消息，好歹是将老皇帝的死变为一件“非死不可”的上天旨意。
王九阁，则成了当朝太后，雍容富贵。
而司柏，因为强行求雨，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
五十多岁的司柏站在九重宝塔顶端，看着眼前那副画像，画像上人面容年轻，停留在二十出头的年华里。而他，虽然青春常驻，心却随着岁月蹉跎一点点老去。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十年时间，本该最亲密的两人，形同陌路。
他帮她坐稳了太后的位置，而她，成了佳盛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之一。
这算是好的结局吗？算吗？不算吗？
三十一岁的司柏，手握权柄，在佳盛上说一不二，几乎没人有勇气同他对话。
知道有天来了个状元郎，一心想求娶公主，竟找到了他面前。
他不咸不淡地问道：“身份差距何如？”
“某自当求取功名利禄，为有朝一日能迎她进门。”
“其家人反对何如？”
“……皇天不负有心人。”
司柏淡淡出声，“好了，别傻了，所有一切执念，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求而不得。”
他当然有能力，只要经由他手，一道圣旨下，自然成全一段金玉良缘。
可他为何要做？将尊贵无双的长公主一生交付给这个年轻人，而不是通过联姻来换取更大利益？
他自问三十一年心路，心早已冰冷麻木，这些小儿女的情长情短，不会让他有所动容。
“那您呢？也是为执念故，枯守这么多年么？”
“年轻人。”司柏抬眸，那眸中是千年不化的苍岚山巅积雪，曾有人能让它融化，但如今只剩一片苍茫寒原，“像我这种人，早已没了说爱谈情的资格。”
用这种近乎往自己胸口捅刀子的说法，堵回了状元郎自以为的小聪明。
司柏想，他可能成为了他当年厌恶的那种棒打鸳鸯的人了。
之后，他还政于皇，因为身体实在拖不下去。再者，皇帝比他好说话，说不定能被他长姐说动，同意这段姻缘。
待他三十二岁时，身体恶化，濒死时他封了九重宝塔，让士兵镇守着，不放任何一人进入。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九阁能得到消息。
王九阁一身华服，不怒自威，从士兵前穿过，淡声道：“谁敢拦我。”
自然没人敢拦她，连司柏收的两个亲传弟子都没敢。
这也许是司柏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没能拦下王九阁。
待眼前人灰飞烟灭之时，他仍旧未能反应过来，直到他在王九阁宫里翻找出了那本经书，找到了其上术法。
这本书一直被他留着，两枚铜钱，他将阴刻那枚记载了经书上。
阳刻那枚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画了画像，又封了九重宝塔，终年不问世事。
他有时觉得，自己活着，已经死了。
可是他又不敢死——身上寿命，是九阁的。他又怎敢不好好替她活下去呢？
司柏望着画像，久久未动，想到了别离前王九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她笑着说道：“啊，这样，我就能永远活着了。”
活在你心里。
这对怨侣，到最后一刻，也别扭地不愿说出珍藏已久的心意。
外面蝉鸣声嘶吼着，风声停了，夏夜里的燥热浮现出来。
良久良久，盘坐着的司柏长叹一声，仰起头。
……
谁背地里害得世乘槐，经由世礼栎的手终于查出来了——废话再不查出来，他那失心疯般的大伯要把他当成罪魁祸首给咬死。
秦长歌当时打趣地没错，果然是世乘槐一个小妾做的手脚。
这个小妾本已有婚约，许配给了周边一个邻里家儿子，没想到世乘槐偶在大街上看到人家一次，谗涎美色，强纳了人家为妾，还把未婚夫给打死了。
小妾心不甘情不愿，心怀怨恨，找着机会要杀世乘槐，也终于被她找到了。
世乘槐突然发热，寻常人都只会把目光放在这上面，她再稍微懂点手脚，定不会被发现。
秦长歌抄完门规，得知此事后续后，无奈地摇摇头，道：“这是碰上师兄你了，要是一般人家，真的查不出来。”肯定能被那小妾浑水摸鱼混过去。
世礼栎处理完这一连串的遭心事，已是强弩之末，恨不得立刻躺下来休息，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看了眼秦长歌抄完的门规就放她走了。
金繁还在世礼栎房间里——这次调查的事情，他也通过自己的断夜尽了力——他点着步子，抱臂悠悠地道：“师兄，在佳盛没什么事儿了吧？”
“十五大祭也过了，遭心事也处理完了……”世礼栎揉揉太阳穴，乌黑鬓发趁着苍白肤色，显得有些憔悴，“没事了，可以让小长歌去其他几个国家玩玩了，佳盛也就那点特色，看过就觉得无趣了。”
金繁点头应道：“……我也想跟着小师妹一起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佳盛往昔，往岁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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