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长歌》卜子夏

40、摘星楼逢，十五祭见（二） 国际惯例入

　　秦长歌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道：“我还真不知道他喜欢多管闲事。”
　　这个局面，怎么看怎么不要搀和地好吧？

　　金繁却是一直注意世乘槐那边，道：“世乘槐这小子不会还要使绊子吧？看上去不是老实的。”
　　秦长歌耸肩，并无所谓，“管他呢。”只要烂摊子不会是四师兄收拾，她管世乘槐会惹出什么烂摊子来。

　　这顿饭秦长歌被三番两次打扰兴致，她只能抱着酒坛子猛灌了好几口，再欣赏一番窗外美景，好歹火气算是压了下去。

　　回到世礼栎庄子上，秦长歌仍旧心事重重。
　　西楚人擅长养蛊，蛊术一绝。特别是鬼城冕蛊域中，一个不起眼的孩童可能都是养蛊高手，瞬间能要你性命。当时她在西楚，其实接触这些接触的不多。
　　一来她只在西楚呆了不过短短三月，二来……顾成安将她护得极好，这也意味着她很难接触到这些诡谲怪异、轻易能要人性命的蛊术。

　　秦长歌将西楚玉玺交给大师兄了，放在自己身上也不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之内玉玺应当可以归还。
　　目前白卧云手上有西楚、东燕玉玺。而他们此番去云锦一趟，至少能够将云锦圣物弄到手——云锦不似其余诸国，因有着玉峰山上巍峨圣殿，圣女又是个精神意义上领袖，自然不会有玉玺——那是一块雕刻白莲的玉牌。北齐那边，两位师兄坐镇，更别提沈钧谦有皇室背景，就算要不到玉玺，暗地里偷梁换柱也不是不可能。佳盛这边，能够要到玉玺的可能性也不小。
　　现下只剩下……龙曜、南唐、尧漠和大周了。

　　大周那边不急，她必定会去趟。
　　剩下的……

　　秦长歌揉揉眉心，有点发愁。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弄清楚师父们的意思——收集十国玉玺，怕不是要召唤神龙吧？
　　玉玺取材都来自当年苍岚山产出暖玉，且是举世无双的一整暖玉，难道同这有什么关系？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联系了。

　　世礼栎到了大晚上才回来，面色不怎么好——不仅是那种压住火气的不好，更是身体发虚的孱弱。
　　他这辈子能捡回条命就是万分有幸，平日里都靠着汤药滋补，这次国宴，他本是不需参加的，父母都央着他留在庄子上修养，连祖母都劝他好好歇息，是他放心不下非要跑一趟。自然没落到什么好，冷嘲热讽在所难免，不过也套到了点消息。

　　……他手上的人果然是被司柏折去的。
　　这个人当真是……
　　看起来风光霁月，如谪仙神祗般的人物，其实睚眦必报吧？
　　金繁这个小子，偷的这幅画对司柏来说相比十分重要。否则怎会惹得司柏这个十余年不问朝堂之事的大国师对他频频打压？
　　果然他还是太弱了。

　　世礼栎想着，将仆从递过来的汤药灌下肚，过了会等药效散出去，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好歹将腹里绞痛给压了下去。
　　他用带着青白的食指敲了敲桌面，心事重重。
　　世家现在看着稳当，背地里着实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他那群堂兄弟堂姊妹，除了世嘉这个能撑得起几分场面的，就没一个不惹祸。

　　世乘槐更是其中“翘楚”。今日一回来，长歌就将摘星楼的事原封不动地告知于他，并未添油加醋，可听得他还是眼前一黑。
　　族下子弟都是这幅仗势欺人的德行，这家迟早要垮。更别提他目前人手折得多，根本估计不过来别的家族暗中使绊子。
　　要知道，他那个大伯父最近已经被御史参了至少三次，次次都是因为管教子女不力，约束家宅无能——顺便一提，大伯父后院那群女的也个个不是省油灯，他以前没少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咚咚”。
　　房门被象征性敲了两声，随后有人推门进来。
　　世礼栎不需抬头也知道是谁，底下仆人不敢这么直接进来。果然，只见秦长歌端了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小瓦罐，还有一小碗粥。
　　秦长歌将托盘放在桌上，对世礼栎道：“听底下仆人说师兄你在国宴上基本没动筷子，回来吃的也不多，喏，师妹我亲自下厨，多少给点面子吧？”

　　瓦罐汤里放了不少药材，做成了药膳。粥浓稠可口，看上去像是从很早开始慢火煮的。
　　秦长歌笑道：“中午就开始弄了，知道你吃外边东西不习惯。哦当然，怎么做还是九师兄一边教我一边看着我做的。你也知道……我自己来会把厨房给弄没得。”

　　这是真话，当年山上，有次华若芳生辰，秦长歌心血来潮想要下厨一顿，险些没把厨房给烧掉。

　　世礼栎面色和缓了些，轻声道：“你先放着，我待会就吃。”
　　秦长歌在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缓缓道：“我看着你吃完就走。”
　　妄想蒙混过关的世礼栎：“……”

　　倒也不是不想吃，而是实在气得吃不下。他身体他自己清楚，要是非要塞下肚，没准一会还能吐出来。

　　秦长歌自然也清楚，她将长腿一叠，慢悠悠地说道：“没事，师兄你先处理事情，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两口，冷了的话我去帮你热。要是不需要处理事情，我问你点儿事。”
　　世礼栎：“……”感情这小妮子还是顺带来问话的。

　　“你说。”世礼栎到底还是给面子，喝了口粥，问道。
　　“你现在人手折了多少了？”秦长歌问道。

　　世礼栎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将勺子放下，看向秦长歌，皱眉道：“你听谁说的我人手有折？”
　　秦长歌无辜地眨巴眨巴眼，道：“我自己探到的啊。师兄，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在佳盛也有人吧？”

　　世礼栎：“……”他还真不晓得。
　　毕竟秦长歌十七八的年纪，在山上又是被他们照顾惯了，这才刚下山，哪里知道什么安插人手——她在佳盛竟然有自己的人，这才是奇怪好吧？

　　他试探着问道：“谁？”
　　“越亚郎。”秦长歌不轻不重地说，听得世礼栎动作顿住。
　　世礼栎不知不觉又喝了口粥，问道：“你同越亚郎怎么认识的？他都四五十岁了，不可能是从很早开始就由你安插人手。老大老二手下的人，他们没和我说过啊。”
　　秦长歌摇头道：“不是。当年我同娘亲一路逃出来，路过过佳盛。那时越亚郎还是个落魄的武夫，而且，他救过娘亲一命。之后我同他有联系，不多。”

　　秦长歌对细节避而不谈，世礼栎心下了然，不敢再追问。
　　在秦长歌这，她娘亲的所有事几乎都能成为她的逆鳞。
　　而且恐怕不仅是救过一命那么简单，秦长歌长相最多继承了她母亲六分美色，其余四分不明显的威严来自父亲。可想而知她母亲貌美如何，就算是被毒坏了嗓子，甚至还带个拖油瓶，但容貌还在，越亚郎难免不会心生爱慕之意。

　　这风云的九国之中，自然各国都会有自身军队，否则肯定会被其余各国觊觎。佳盛也不意外，如今佳盛的大军十之八九就掌握在越亚郎手上。
　　世礼栎不自觉地将粥碗喝空了，心下琢磨：要是能得越亚郎助力，那世家肯定很稳。
　　不过……他暗地里摇摇头，小师妹肯定不会愿意同越亚郎接触太多的。接触越多越会想到她母亲，也就越痛苦罢了。
　　他也舍不得让自己的事去惹小师妹忧烦。

　　没想到，秦长歌继续道：“师兄，你不必太过担心。越亚郎向我透底，说司柏也只是给你个警示罢了，到此就收手。而且一年内他会看着朝堂上，世家不会有大乱子的，让你放心。”
　　秦长歌一点头，将盛白粥的碗放到一边，将瓦罐汤盖子掀开，递到世礼栎手边上，道：“……夜闯九重宝塔的事儿，让你为难了。”

　　她也是通过越亚郎才知道，她在九重塔上是如何脱身的……要不是有个世礼栎的人在里面，她恐怕要葬身九重塔。
　　就算逃脱，也给四师兄带来这么大麻烦，真的是……

　　世礼栎还以为秦长歌说的是金繁，他没好气一摆手，道：“那是金繁那小子闯的祸，把一幅王九阁的画卷偷出来，还还不回去。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这是替他收拾烂摊子了，赶明儿宰她一顿。”
　　秦长歌只是笑笑，不太好意思说……要不是她也夜闯九重塔一次，司柏是绝对不会看出金繁的来路，也不会迁怒到四师兄头上的。

　　秦长歌大事上都比较靠谱，许是她这么一说，给世礼栎吃了颗定心丸，他感觉胃口好了几分，连带着那罐药膳也喝了好几口，差不多也喝空了。
　　秦长歌笑眼弯弯，道：“看来我手艺有涨啊。”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下佳盛的情况，世礼栎这才完全放下心来。等到秦长歌走后，他想道：“虽说一年内出不了大岔子，也够我培养自己的人手了，但世家这些子弟们是要管教约束下了，否则……不堪设想。”
　　一个世乘槐，就能见色起意到先后得罪秦长歌、西楚女子，这种不知道人家来历就敢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想到竟然和自己一脉同宗，世礼栎就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