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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摘星楼逢,十五祭见(一) 秦长歌冷笑 ...

  •   柳灯不耐烦宫中那一套应酬,他兄长也懒得带个跟屁虫在身边——自己还是个尚不成熟的青年,此番外出已是精疲力竭、处处留意,怎么可能还顾及得柳灯过来?
      柳炽拍了几张银票给柳灯,自己一个人进宫应酬去了。被大周京城中人称为足智多谋的柳大公子,向来是看不惯小弟的。小弟作为幺子,备受疼宠,自小娇惯,却过于任性——柳炽是绝对不承认他打小被父亲逼着习武读书,而柳灯成天嘻哈玩乐,他心中气愤不平的。

      几月前的事情也是这样,明明是柳灯贪玩叛逆,一个人带着四五个家丁随从,收拾点细软银两就敢出门胡闹,美其名曰闯荡江湖。
      这九国风云,夹缝里的片刻安宁下也藏着腥风血雨,说实话,柳灯能完整地回来,就是祖上烧高香了——半大不小的孩子,一群高墙围院里的仆人,哪里能活得下来。

      见秦长歌脸色有变,金繁也伸长脖子向下望去。
      摘星楼人众,金繁梗着脖子瞧了片刻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金繁是十个里除了秦长歌最小的一个,还未到弱冠,身上少年气息十足,青年的味道只悄咪咪露了个头。而且他皮肤带着种象牙白,从侧面看去,像是象牙雕成的完美雕像,扭头望着人笑时,嘴角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此时走到栏杆前,趴在上面,扭头回望秦长歌,笑嘻嘻地道:“师妹,你在看嘛呢?”两颗虎牙尖尖的,莫名有种憨态。

      秦长歌不轻不重地磨了下后牙槽,一抬下巴,道:“诺,那位,柳灯。真是缘分,碰巧见到他三次了。”
      金繁皱眉道:“柳家的那个柳灯?你说这刚进门的小子?看起来小的很啊,十三四五,家里也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秦长歌古怪地道:“十三四五怎了,我当年头几次下山不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么。”当时她下山也不会跑远,就在周围几个国家,比如北齐、龙曜晃悠。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有人去看着你啊。”否则小师妹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谁敢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山,碰到坏人怎么办?

      “……”秦长歌,“???”

      金繁意识到说漏嘴,乖乖闭口不谈。他坐回椅上,给秦长歌换了个小酒杯,止住她那么大口灌酒。金繁笑道:“不用管太多,也不必在意,赏赏景多好。今儿晴空万里的,风大,也没太热。湖上还有画舫,咱们今日估计是没空了,明后天也悬,等到十五大祭一过,师兄们带你去湖上玩。”
      见金繁可以转移话题,秦长歌也不好戳破,只是朦胧间回想起她当时刚下山时情景——她一个那么点小的,穿着打扮又像是富贵人家,一路上一个招惹她的都没有——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秦长歌点头应道:“君子一言。”
      金繁道:“驷马难追。”

      秦长歌转过头来,不再看楼底下。

      楼下。
      柳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可二楼望去,尽是陌生食客们的身影。柳灯摸了摸鼻尖,嘀咕道:“不会是最近事多,过于敏感了吧?”
      他也是听说摘星楼风景绝佳,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有迤逦风光,是佳盛那带着草木味道的自然之景的一个很好缩影,便在昌都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上午之后,赶来了此处。
      柳灯身边本是有个跟着的小厮的,他嫌麻烦,打发走了,让人先回了驿站。

      错觉么?
      柳灯摸摸鼻尖,他好像感觉方才有人在瞧他,而且……目光不善。
      扫视了一周,只看到食客们陌生的侧影,柳灯只能将方才熟悉的打量划为自身错觉。他随即被店小二的招呼吸引了注意:“公子,想要来点什么?”

      见秦长歌面色不好,金繁只能挑些有趣的事儿逗她开心。
      他们都知道在秦长歌心里,她娘亲那举足轻重的地位,更知道有些深刻的烙印与痛苦,根本无法抹去。

      “嗯?”秦长歌耳尖突然动了动,扭头往楼下一瞥,“世乘槐来了。”
      这摘星楼本就是昌都乃至佳盛都数一数二的酒楼,自然也是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们赏玩游乐的好去处——简而言之,很容易碰上纨绔。
      秦长歌撇撇嘴,道:“四师兄也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大家子。就他这代世家人,听闻除了他堂妹,也就是草包纨绔。”
      除了一个世嘉在昌都享有“聪颖善卜”的名声外,剩下的那群,都是啃着祖上基业的败家子……这世乘槐更是其中“佼佼者”。

      “世家也算从佳盛建国伊始便存续百年了,兴衰更迭在所难免。老四都不急。”金繁笑道,突然底下一阵咣当倒塌之声,巨大的声响把他的话淹没。

      两人一齐皱眉,起身向下望去。

      秦长歌默默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道:“还好四师兄自小送上山,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教养,否则……”
      她没说全,金繁眼皮跳了跳,他看着底下那大胖子呼喝的声音,咽了口唾沫,难以想象白狐般狡诈的四师兄会如此喜怒形于色。

      世乘槐不知从哪掏出来把折扇,附庸风雅般拿扇子指着临着湖的雅座,阴阳怪气地道:“这位置向来是我的,你算什么,也敢坐在这?”
      坐在那个位上的,是个素纱蒙面的女子,头上点缀着素雅的银饰,一剪秋水眸露在外,看上去无波无澜。她身后还一左一右立着两个随从,一男一女,脸上有微微愠色。

      两个随从正准备发作,女子摆摆手,落落大方地起身,准备换个座位。
      没想到世乘槐见这女子如此好说话,眼咕噜一转,道:“这样吧,这位姑娘,不如你取下面纱,我请你吃一顿如何?”那双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女子,近乎有些露骨。

      秦长歌冷笑一声,道:“作死。”
      金繁点头赞同:“是的。”
      别人看不出,他们两个自幼习武之人不难看出身后两个随从武功底子,不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也算难得一见了。而且……
      秦长歌将那女子头饰仔细看了又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道:“还好人家低调,也不想同世乘槐计较惹注意。”

      金繁凑上前来,道:“看出是哪路的没?”
      秦长歌读得书多又杂,凭借衣着打扮难看出对方身份,但再结合点别的就简单了。
      她挑眉道:“师兄,听到什么奇怪的声没?”
      金繁刚想否认,却突然耳尖一动,微微扭了扭头,看向那三个衣着打扮与佳盛格格不入的外地人。

      “世乘槐是真的……”金繁倒吸口凉气,“西楚。我就说这女子头饰怎么这么素淡,原来都是银造。”西楚那边人衣着打扮都喜欢用银装饰。
      西楚有养蛊的民风民俗,而西楚女子出嫁前都会养一只情蛊,出嫁时作为嫁妆。方才他们听到的细微声响,绝对是母虫的叫声。

      见世乘槐无力,身后随从之一——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终于沉不住气了,按在腰间弯刀上的手指摩挲了下,刷的一下弯刀出鞘,就往世乘槐那几乎瞧不见的脖子上架去。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含怒,柳眉倒竖,喝道:“不要得寸进尺!姑娘都把位让给你了!”

      “碧落。”那女子唤了声,不轻不重,声音有种沁着寒冰的冷淡,“无妨。”
      那双眸倒映着外面波光潋滟的湖光山色,反而更带上了点冰冷的疏离感。女子抬手点了点桌面,微微前身道:“这位是公子的,那便是我们唐突了,归还于公子。多谢公子好意,不必了。”

      碧落跺了跺脚,又不好违背她的命令,只能使了个刀花,显而又显得擦着世乘槐的脖子而过。吓唬完人后,她才“哼”地一声,收刀入鞘。
      那弯刀极为漂亮,刀鞘上更是珠宝点缀,刀柄上有一个不小的红宝石,握在碧落手上,显得极为相称。

      冷汗几乎是从那小姑娘将刀拔出后就从世乘槐额头上冒出了。
      碧落收刀后,世乘槐还没反应过来,张口喘息了下,不敢再拦。

      秦长歌在楼上瞧得一清二楚,张口讽刺道:“欺软怕硬的东西。”

      主仆三人起身后,环顾四周一圈,并未再有空座。
      一旁的店小二也目露难色,他踌躇道:“要不……这位小姐晚上再来?给你们打半折,今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世乘槐算是个地头霸,他们也惹不起,只能委屈这三个外乡人一下。

      女子瞥了眼四周,的确再没了座位,她也不见动怒,只微微颔首,便店外走去。
      碧落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有机会溜出来,本想能在摘星楼吃一顿,却被一个地头蛇给搅了性质——要是在西楚,哪个敢对姑娘如此?

      “……姑娘若不嫌弃,要不这桌让给你们吧?”
      她刚抬起脚步,一旁柳灯起身道。

      见碧落针一般扫过来的目光,他慌忙解释:“不不不是让你们同我一桌,是这桌让给你们。”他怕一会儿这姑娘以为自己也是登徒子,弯刀也招呼到他脖子上了。
      女子犹豫了下,正准备开口拒绝。
      柳灯接着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佳盛人,日后还能常来,看姑娘似乎是路过昌都,如若不能赏一番美景着实遗憾。”
      女子这才点头,道:“多谢公子。这桌就当我们买下的吧,也不能委屈了你。”说着,碧落立刻会意地拿出荷包,付了柳灯银两——大概是一桌饭的钱。
      柳灯知道不接受的话他们过意不去,也就施施然受了。

      二楼上。
      秦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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