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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捉虫】夜探宝塔、十五大祭(四) 他今日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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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兀自纠结烦恼的孟天氏猛地抬头,中规中矩地站了起来,收起吊儿郎当的散漫态度,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师兄,二师姐。”
他神态庄重时,眉眼间的轻浮之气全被凝重沉稳给压下,瞧不出丝毫肆意狂妄的端倪——而事实上,他对于其余九个人,都是对上尊敬有加,对下关护有余的。
倪宏虽说一早就收到了白卧云传来的消息,但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两人。一时之间有种没看好师弟,在师兄师姐面前闯祸了的尴尬感。
他默默鞠了一躬,道:“师兄师姐。”
华若芳一挑眉,抱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孟天氏一番。嗯,还好,看样子没大伤,至少没伤筋动骨。寻常人从阿鼻荒漠独身一人闯出,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孟天氏看着娇滴滴的,其实还是皮厚肉粗的个汉子。
华若芳道:“就为了个机关鸟也能和夏鸾吵起来?多大的人了,同小姑娘争什么争。”
“……”孟天氏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师姐,无奈地解释道,“是她先挑起事端的。况且这机关鸟上我都叫店家刻好字了,打算送给小鸽子的。”
一旁,怕被争端波及的店家,终于从柜台后颤巍巍地露出个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他被几伙人吓得不轻,哑着嗓子道:“的确,这只木鸽上刻了字。”他眼巴巴地看着几个人,心中催促道快结账快结账,结完账赶紧走人!他这大把年纪,这个小店铺,从来都没这么经受折腾过。
华若芳稳稳接过那只木鸽,在木鸽翅膀下看到刻上去的二字——长歌。
她心下有数,不再说什么,只是对两人摆摆手,转身道:“还不快回去,我和你师兄来云锦,可不是为了瞧你同人小姑娘吵架的。”
“是。”倪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有些诚惶诚恐地应了声。
“嗯。”孟天氏倒是毫不在意,将价款付了,揣着木鸽就跟上白卧云和华若芳的步伐。
……
另一边,距那十五大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整个佳盛热闹期盼的氛围浓郁,人人都翘首期盼祭祀卜卦之日的到来。
这两天世礼栎也忙了起来,家中家宴不断,他这个病秧子也没能幸免,奔波来往于宴席之上。
尽管他再三叮嘱两个最小的师弟师妹,告诫他们安分守己,切勿在这人多眼杂的关口举止出格。
不过金繁和秦长歌是谁,当年把苍岚山搅得鸡飞狗跳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被世礼栎简单的几句话给止住。于是世礼栎前脚刚走,金繁后脚就贼兮兮地对秦长歌说道:“小师妹,听说各国使节来得都不少!咱们不去凑凑热闹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长歌正懒洋洋地躺在屋顶黛瓦上,嘴角吊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晒太阳。
闻言,她侧头,望着金繁喊道:“所以呢师兄?”
“师兄带你出去玩!”金繁也扯着嗓子喊道,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头发一丝不拉地用红绳扎在脑后,成高挑束发。他今日穿得颜色内敛,但骚气十足,就手腕上银质护腕也有着佳盛特色瓜果藤蔓刻纹,一双短靴上更是吊着几条银链子,行走间带着些微响动。
秦长歌道:“别,就你这身出去,姑娘们掷果盈车,我们会被砸死的。”
金繁收下她这半带打趣的赞赏,喜笑颜开地道:“咱俩上街,谁被姑娘看的更多可不一定呢。快走吧小师妹,虽说今儿不是十五大祭,但各国使者在正午国宴上会进献奇珍异宝,咱们混进去瞧瞧也好。”
秦长歌:“……”
她坐起身,手腕随意搭在曲起的膝上,眼角抽了抽,道:“师兄,你当这佳盛皇宫是你家开的,想进就进啊?”
金繁挤眉弄眼,道:“你轻功又不差,咱们直接飞进去不就得了。”
秦长歌打断他道:“这是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你当一个两个都瞎到看不到有人在飞檐走壁么……而且……万一真出了事,还不是四师兄给我们收拾烂摊子?还是安分点吧。”
或许是从秦长歌这个作天作地的魔王嘴里吐出的“安分”二字太过稀奇少见,金繁倒吸了口气,也三步两步跳上屋顶,在秦长歌身边坐了下来,从腰上解个小袋子,摸出一些杨梅来,张开手掌递给秦长歌道:“喏。”
秦长歌拿过几个来啃,七分甘甜,三分酸涩,她吃着果子,十分乖巧。
金繁狐疑地道:“你不会是背着我们做了什么坏事吧,怎么这么乖???”
秦长歌不动声色地将差点呛进喉中的核吐掉,笑着道:“没呀。我这段时间不都在你和四师兄眼皮子底下么,能做什么坏事。”
金繁皱眉道:“我就是说嘛,那你怎么突然……这么怂?今儿宴席绝对有看头。北齐押送了三匹雪狼,哈哈,也不怕那些生来在雪里打滚的雪狼水土不服。龙曜老样子,送歌姬舞姬,美人嘛谁都不嫌少。西楚各种稀奇古怪的蛊,云锦半云上锦半机甲木,东燕也有些西洋的小玩意儿,大周是一些古籍,南唐拿得出手的也就文房四宝,尧漠是什么我还真没打听到。而且这些还都是重头戏,平常的金银珠宝我都不说了,各国都是满车满车送来。佳盛在各国之间的国缘真好啊……”
秦长歌突然问道:“师兄,你说大周是什么?”
“古籍啊,好几大箱子呢,让柳家大公子小公子单独押送过来的。”金繁道,见秦长歌杨梅啃完了,又递上几颗,“知道你上心,刻意打听清楚了点。”
秦长歌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眼中有点迷茫,道:“不……我并不想上心。当年的那些事,我其实……都不想去再碰一遍的。要不是师父非要赶我下山,说不定我当真会在山上窝一辈子。”
“山上有什么好的,枯燥无味。除了漫天白雪、一望无垠,就是山顶用阵法圈出来的几十年不变的四季之景,比山下古板无趣地多了。”金繁不以为然。
秦长歌道:“至少我不用面对必须面对的恩怨。”
她说得认真。
“我和师兄师姐讲了,他们写信的时候也应当告诉师兄你了吧。”秦长歌皱眉,微蹙的眉间和不自觉揉搓的指尖显露出她此时烦躁,“不知情情况下,我竟然救了柳灯,可真是……讽刺之极啊。”
金繁没怎么意外,华若芳的确已经和他讲了这事,他道:“这有什么讽刺的。小师妹我和你说啊,你就是该心硬的时候心软——如果直接不救不就没这么多糟心事儿了嘛,还有常为细致末尾烦忧——柳泽是柳泽,柳灯是柳灯,老子的事,儿子也没必要被牵连。”
秦长歌淡淡地道:“倒也是,来佳盛的路上,我好想又不小心救了柳灯和他哥一次。”
金繁:“……啥??”他杨梅都忘记继续递了,问道:“如何?”
“他们两个倒霉蛋押送古籍,碰到山匪打劫。我正巧路过,顺手救了。”秦长歌咬了口杨梅,汁水顺着喉间蔓延,带着丝丝甘甜和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的确是觉得,柳岳的事,不关他俩的事,见死不救我做不到。但……”
她摇摇头,道:“救了又不甘心。”
心中一方面是儿幼时血海仇深,一方面是沧澜数十年关于君子之风的谆谆教诲,天平之上,找准一个战战兢兢的平稳点,难之又难。
金繁拍拍她肩膀,咬牙切齿地心道:“小师妹怎么和柳家这么有缘分,阴魂不散的,还真是凑巧。”
名面上,他也只好安慰道:“行心正之事即可。”
秦长歌给面子地笑了笑,转过头来笑意却凝在了脸上,像是用工笔画上去的般,冰冷而危险。
如若世上事物皆能由一句“心正即可”带过,那就不会有什么恩怨情仇、你死我活了。
这宴请各国使节的国宴,秦长歌还是没应下金繁去凑热闹。打发完金繁之后,秦长歌仍旧躺在屋脊上假寐。
初夏阳光有些刺眼灼热,打在身上溅起丝丝火辣辣的疼痛感。秦长歌也不在意,听着清脆鸟鸣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午膳时分——这次,金繁拉着她去昌都酒楼饱食一顿,秦长歌没有拒绝。
酒楼唤为摘星楼,摘星楼这个名字倒不是因其高耸,而是因为其建于一方清澈湖泊旁,星夜繁星万点、银河璀璨、明月高悬,都能倒映于湖泊之中,伸手仿佛能摘星捞月,故名为摘星楼。
这摘星楼也是昌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寻常外客,如若盘缠有余,都会毫不犹豫地来此宴饮一番。
“鱼戏莲叶间,莲叶何田田。”秦长歌不紧不慢地给金繁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左手撑着下颚,斜斜向圆窗外的美景望去。
此处是二楼,圆窗上横了条细木栏杆,镂空着游鱼水纹、莲叶荷花图。从窗外往外望,也是差不多的生机之景——同这雕刻上的图案竟别无二致。
“来酒楼你还只喝茶?”说是如此说,金繁还是很给小师妹面子地啜了口热茶。
秦长歌对等在一旁的伙计说道:“四坛君莫笑。喝酒就喝酒,师兄你可别先趴下。”最后一句话,是对金繁说的。
秦长歌酒量相当不错,在山上时就是个小馋猫,什么都乐意尝试一二,有次将华若芳酿的一坛忘尘喝了,竟然只醉了一天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其余几个人下山,被央求带的,最多的就是美酒。
经年累月下来,秦长歌这酒量,除了白卧云,其余八个人都能被她喝趴。
金繁拍拍桌,道:“谁说我会趴下的,我酒量也很不错好嘛?”
秦长歌端起茶,很给面子掩住唇边笑。
君莫笑取自“醉卧沙场君莫笑”,是佳盛最烈的酒,寻常人一坛都喝不了,何况她方才点了四坛?
之后秦长歌又点了几个特色菜,就让伙计去准备去了。
美酒是最先上的。
君莫笑虽说是葡萄酿酒,但浓度极高。打开坛子,一阵浓郁的酒香便飘散开来,闻之即醉。
秦长歌有点馋,还没等伙计将夜光杯摆好,就右手拎起酒坛,举到嘴边,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一擦嘴,对目瞪口呆的伙计问道:“怎了?”
“没、没,只是讶于公子的好酒量。这君莫笑,谁不是一小杯一小杯斟酒而品,像是公子这样的……”伙计摇摇头,笑道,“小二还真从未见过”
秦长歌有点怀疑这伙计的原话是她这样暴殄天物的——君莫笑价格也高昂,这四坛美酒,指不定是寻常人家四五月的开销。
伙计摆完杯盏就下去了。
金繁倒是守规矩地品着,心下琢磨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耍赖皮——嘴上说着不会被师妹灌醉,但他心里其实相当没底,小师妹的酒量只比大师兄那个酒不离身的酒鬼差上那么点。
不会真被小师妹先灌趴下吧?
“师兄你随意。”秦长歌手搭在坛子上,“实在撑不住就别喝太多,明儿十五大祭,真要喝醉了,还怎么去三清司凑热闹?”
金繁:“……”小师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讲,师兄会更拉不下面子的。
金繁瞧了眼自己手旁玲珑小巧的夜光杯,再瞥了眼秦长歌大口灌酒的酒坛子,抚额道:“师妹,你才是,少喝点,否则刷起酒疯来,谁拉得住你?”
秦长歌不在意地一晃酒坛子,里面美酒作响。她嗅了嗅,道:“没事儿,这酒还好,三四坛喝不醉我的。”仿佛她说的不是佳盛最烈的酒般。
金繁:“……”算了还是不要面子了,少喝点就少喝点吧,他也醉的话,一会谁带小师妹回去?
见金繁默默端起了茶杯,秦长歌正准备再打趣他一番,目光不经意越过栏杆瞥到了一楼,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又见到了这小子?他柳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