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长歌》卜子夏

31、九重宝塔，供奉神明（三） 把面具给我

　　秦长歌将左手手掌平摊，放在路边算卦摊上，听那摊主一本正经地胡扯：“这位公子啊，你从小家境无忧，是天生的富贵命。你一生顺遂，晚年儿孙满堂。不过最近可能会有灾祸上身啊，特别是仕途不顺，我这有一些符纸，可买去贴于屋内，保你近来平安……”
　　秦长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们都说，在佳盛是他们下山历练时，过得最舒心的地方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还真是骗人不眨眼。

　　也真有人信？

　　秦长歌笑着扔了几个铜板，当作看手相的费用，笑呵呵地起身走了。
　　“哎，公子，别走啊！”那边摊主还在锲而不舍地进行挽留。

　　“他这胡乱说的也有人相信？”一旁，金繁觉得受到了刺激，嚷道，“这这这，这不是骗人吗？！”
　　秦长歌看着清一色挂着八卦幌子的摊位，笑道：“骗人也是有讲究的。比如，他看我衣着打扮，推测我家境富裕。见我手上未有粗糙老茧，知我并非儿幼受苦之后发达。右手他也看了，没有持笔老茧，说我不读书，仕途不顺，倒也合理。佳盛这一行业，也就骗骗外来人罢了。你看那一个个等着算命的，哪一个衣着打扮像是佳盛人？”

　　“这倒也是。”金繁点头，“不过，也有人赶着上来当肥羊被宰。”

　　秦长歌最终还是同金繁出来逛逛了。
　　世礼栎忙，忙得一天到头不见人影，秦长歌也不好打搅，本打算一人上街转悠，没想到金繁偏要来当个跟屁虫，秦长歌也只好由着他了。

　　“师兄，你手下人是怎么回事？”来往人海中，秦长歌问道，“虞灵身边那个护卫是你的人的话，那你是多久前就把人安排在那了？”
　　她捧了个竹筒，里面装着佳盛特产桑果的桑汁，小口啜着。夏日炎炎，桑汁味甘，清凉的感觉顺着咽喉到胸肺，再到全身。

　　金繁摸摸鼻子，道：“你说甲午？他……我刚下山的那年，听说江湖上有个什么刺客排行榜，就顺着榜单从第十位开始，一个个往上找。本也是图个新鲜，交个手，拜会一下。拜访到第四个的时候，沧澜门在大周的暗庄被人屠了，于是我就直接跳过中间两个，去找他了。本来是想杀了他的，不过又想到他是听人命令办事，就干脆收为己用了。”
　　“……怎么收服的，打服的吗？”

　　金繁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什么时候打服过别人？”
　　秦长歌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同外门的一位师兄打架，打到最后，踩着人家问‘服不服’，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

　　金繁：“……”
　　不，这种事情，为什么小师妹记得那么清楚？
　　他觉得有必要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果断道：“我是通过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肺腑之言，以及求贤若渴的态度感化他的好吗？从大周到东燕，跟着他到处跑快一年他才同意的。他接任务，我就去把他要的信息全部给他，他出了事，我让人救他，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跟着我了。”

　　秦长歌：“……哦。”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人家真不是被你烦透了才答应的？
　　你这做法真的不是像在追求喜欢的姑娘吗？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顺手在路边摊贩上买了把干果，堵住金繁的嘴。
　　九师兄一开口，他们都想跪。这位做的事，偶尔是真的让他们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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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宝塔坐落于皇宫旁的三清司内，层层叠叠，一共九重。

　　宝塔每年只有六月十五对外打开大门，入塔着只能在第一重简单祈拜，但仍旧香火旺盛，非达官贵人不可入内。
　　其余的寻常百姓，只能在三清司内其他小观里跪拜，祈求平安顺遂。

　　第二重到第七重，是道家经书，分门别类，储藏有序。
　　第八重，八卦阵法，被镌刻了整整一层。
　　第九重，国师常年闭关于此。

　　熏香从香炉里袅袅升起，阳光从宝塔顶端天窗缝隙里照下，有云雾缭绕的仙境之感。

　　第九层跪了一群身着白衣的弟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白发道人。

　　跪在前面的一个小弟子，能看到他垂落在地上的袍角上的云纹，能看到他握着拂尘、骨节分明的右手，能看到他扣在喉前的衣襟上一颗珍稀无比的黑珍珠。
　　就此打住。
　　无人视线再敢往上。

　　道人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极为年轻：“这几天，你们有谁进了密室吗？或者，有人动了机关手脚？”
　　站在道人身后立着的两个童子，被话里的愠气给吓了一跳。

　　师父这是……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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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秦长歌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东西，翻出一件颜色暗沉的衣服来——她没有夜行衣，只能暗沉色调的衣服来将就下。

　　犹豫片刻，她还是掏出仅剩的两张人|皮|面具，照着前几日看到的画像，凭借记忆，捏起脸来。
　　以防万一，也许能保条命。

　　捏成后，她找了找，都没找到笔和朱砂，于是随意在指尖咬了道小口，轻轻在眉心一点，成了眉间朱砂痣。
　　很美，画像上保留了她最美的时候。
　　秦长歌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子，她只见过两位，一位是她娘亲，一位是龙曜的冠珠夫人——当然，孟天氏的女装不能算上，否则分分钟碾压。

　　就在秦长歌刚打算出门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金繁大大咧咧的喊话：“小师妹，我带了点夜宵过来，你晚膳用的不多，应该饿了吧？”
　　秦长歌：“……”

　　她只能给金繁开了门，将面具往手掌里一藏。
　　金繁一进门，就将那种一看就有三四层的食盒往桌上一放。他道：“咦，你把面具取下了？取下也好，那玩意一直覆在面上多闷啊。在庄子上就没必要常带着面具了，出去的时候，为了行事方便再应下。”

　　秦长歌心不在焉地敷衍。
　　她手上的面具是下山之后再做成的，蚕丝不是苍岚山的天蚕，略厚，所以不能两张同时覆盖在面上，只能把本来的一张取下。

　　“来，看看师兄给你带了些什么！”金繁兴冲冲地打开食盒，里面清一色的佳盛酒楼里的招牌小吃。
　　秦长歌：“……”她这要是吃了，爬九重宝塔还爬得动吗？
　　于是秦长歌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美其名曰：吃胖了不好穿衣服。

　　“师兄，好好好，我一会吃，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秦长歌忙不迭地将金繁推出门外，一不小心，手掌里藏的人|皮|面具掉到了地上。

　　金繁：“……”
　　秦长歌：“……”

　　金繁看了眼面具样貌，转过身来，难得严肃一回：“王九阁的样貌，你要去哪？”
　　秦长歌低下头，没说话。

　　也的确扯不了假话。
　　她皮，金繁比她更皮，自然知道她是想趁着天黑想去九重宝塔，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借着这张皮相探探消息。

　　“那个地方，你一个人绝对不要去。”金繁一字一顿地说道，向来嬉笑的人严肃起来，面孔板正地让人有点不敢直视，“我没和四师兄说，怕他担心。我同一个道人对上了，他的身手……甚至能够和师父们持平。因着我把灯扑灭了，黑灯瞎火的，他行动没我灵敏，所以我逃了出来。正常情况下，我觉得，他能杀了我，更别提九重宝塔里那一层层防不胜防的暗器。”
　　秦长歌默不作声。

　　“把面具给我。”金繁伸出手。
　　见秦长歌没反映，金繁又重复了遍，“给我，听话。”
　　秦长歌慢吞吞地将面具捡起，交到了金繁手上。

　　金繁摸了摸秦长歌脑袋，脸色柔和下来，道：“你不能拿自己性命冒险。”
　　“可是师兄你不也是在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准你去，就不准我去了？”秦长歌兴致不高，可是难得的没多生气。
　　这要是以前在山上，她非得闹个天翻地覆，别人必须要趁着她心意来才罢休。

　　金繁又嬉皮笑脸起来：“没啊，前几天被那么一吓，我就不敢去了。交给四师兄去吧，反正那幅画我不敢送回去了，保准一进去就没命。”
　　秦长歌：“……”四师兄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