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长歌》卜子夏

30、九重宝塔，供奉神明（二） 先太后眉间

　　秦长歌在一旁报臂，足尖点地，似笑非笑地看了金繁一眼后，也走到画像旁边，歪着头端详。

　　画上女子美极，线条简明，人物栩栩，上色却极为厚重，平添一抹华丽。
　　女子眉间朱砂一点，像极了道教神话里得道成仙的道人，那种几乎是有些突兀的仙气，同她华服盛装格格不入。

　　世礼栎慢慢地说道：“先太后眉间有一点朱砂，当年美名动京华。”

　　秦长歌问道：“这位……过世多久了？”
　　“二三十年了吧。”世礼栎回忆道，“是我父母和祖父母那一辈中间的人了，我母亲说她小时，这位太后的葬礼十分浩大，举国哀悼三年有余。”

　　“这么久了？”秦长歌微微挑眉。
　　那幅画像保存地极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仿佛画师刚放下画笔不久，上面墨痕还未全干。

　　世礼栎将画轴完全摊开，露出下面落款。
　　落款处未写作画人，只虚虚题了个时间，正是四十多年前，老皇过世，幼帝刚被推上皇位那几年。
　　“……还真有这么久。”世礼栎也不敢置信，这幅画卷未有丝毫泛黄痕迹，难不成是在九重宝塔上供奉久了，也沾染了仙气不成？

　　金繁不嫌事大地凑脑袋过来，问道：“咦，佳盛皇室作兴把自己画像挂在就九重宝塔上，接受香火朝拜的吗？”

　　“断然没有如此习俗。”世礼栎沉着脸收起画卷，一本正经地说。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佳盛人，九重宝塔在世礼栎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那层层复层层的九重宝塔，直冲云端，起于三清司内，矗立于每个佳盛人心中。

　　这幅画卷，让他心生疑虑。
　　照理说，这样一幅宗室画像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是对神明的亵渎，就算是皇室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你真是从九重宝塔里偷出来的？不是从皇宫里？”世礼栎皱着眉问，脸色不太好，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三清司就在皇宫旁，你要是晚上黑灯瞎火走错了路也难免……”

　　“四师兄。”金繁无奈地打断他，“那么一个明灯万盏，夜如白昼的地方，金灿灿的，你觉得我能走的错？白天不会，晚上更走不错啊，除非我是眼瞎了，否则那么一个庞然大物还看不准？真的是从那里……嗯，偷出来的。而且……我怀疑……被发现了。”
　　金繁挠挠头，又抓抓脸，精致的眉眼有些犯愁，道：“那里面机关变了，之前还能很轻松破开进去，现在一进去就差点被射成马蜂窝。”

　　世礼栎握着画卷，手指骨节泛着没有生机的青白。
　　他没好气地开口道：“九重宝塔是当年佳盛建国时，请的云锦的能工巧匠筑造的，你以为像是我这庄子那样，随便进进出出飞檐走壁？”

　　金繁不作声了，四师兄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吐吐舌头，算是认识到了九重宝塔在佳盛人心中的地位——当真是神圣至极。

　　见世礼栎要拿着画像走，金繁喊住他问道：“哎，师兄，这幅画还要还回去吗？”

　　“先别急，我去查点东西。”世礼栎道，又转头对秦长歌喊道，“小十，走，我带你去看看住所。”
　　“至于你，老九，哪凉快哪待去。”世礼栎道。

　　“……”金繁厚着脸皮道，“不，我也要去看看小师妹住在哪。”

　　秦长歌：“……”
　　世礼栎：“……”

　　路上，金繁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捏捏手摸摸下巴，道：“小师妹，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呀？”秦长歌笑眯眯地说道。其实她真没生气，刚下山，挺想念他们几个的，见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不过，师兄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挺好玩的，她不介意装一会儿。

　　“那个……我，师姐师兄他们……”金繁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长歌依旧笑眯眯的，心道：“就看看你怎么说。”
　　“小师妹，我最近赚了很多银子，你要不要？”憋了半天，金繁说道。
　　秦长歌：“……”她……并不缺银子。

　　世礼栎在前面，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笑了笑，肩膀耸动，玄色狐裘外袍上绒毛抖得不成样子。
　　真好啊。
　　偶尔真有一种，他们十个血脉相连的感觉。

　　世礼栎选了处内有温泉的院落给秦长歌，然后又交代了几句，带着秦长歌四处逛了逛，才抱着画卷匆匆离开了。
　　而一旁的金繁，自认为小师妹已经不生气了，舔着脸问道：“小师妹，想出去转转不，昌都挺好玩的，到处都是摆摊算卦、行医治病的。”

　　秦长歌无奈：“……师兄，你说，我要算卦看医干嘛？”
　　“也是哦。”金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长歌当真觉得，玄虚子那不靠谱的性子，金繁学了个十成十。
　　她问道：“三清司什么时候开？是说五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没错吧。今年应该是开塔算国运的年份了，也快了吧？”

　　“六月十五，月圆的时候。”金繁说道。
　　秦长歌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那我等开塔祀完成后再离开佳盛吧，师兄师姐就是让我来玩玩的，也不知道他们不让我去云锦干什么。四师兄，你知道六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秦长歌状似无意地问道，其实心中捏了把汗，也有些紧张。她担心金繁不会告诉她，更担心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师兄？”金繁迟疑道，“……也没什么事。”

　　“嗯？”秦长歌面露担忧地道，“我很有些担心他。”
　　如果情况正常的话，华若芳那个脾性，绝对是更愿意把秦长歌一块儿捎上的。

　　金繁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尧漠的一个皇子把六师兄掳去，关了七天。”
　　秦长歌：“……哦，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尧漠推了？”

　　“啊？啊！”金繁见秦长歌一副认真的样子，连忙拉住她说道，“小师妹，小师妹，冷静，冷静啊！你听我说，现在四位师兄师姐都在云锦，绝对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应付地过来的。还从来没有人能从沧澜头上讨得了好的。”

　　秦长歌冷笑：“呵呵。”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金繁：“……”

　　“所以，你从佳盛走后要去云锦？”金繁问道。
　　没想到，秦长歌想了想，竟然说道：“不了，我去南唐逛逛，不去云锦了。我去也是添乱子，等他们四个对付完尧漠我再去吧。”
　　最重要的是，她去了，这事就没法再瞒住她。
　　孟天氏那个好面子的，肯定不希望她这个小师妹知道这件事。

　　再者，她一直想去南唐。

　　北有龙曜，南有南唐。
　　龙曜的歌，南唐的曲，被称为并蒂双株。各有风流，但又不尽相同。
　　十三四岁时，秦长歌第一次下山时就是去龙曜，到处逛了个遍，而南方的南唐，也让她心心念念惦记了四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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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世礼栎将画轴放在了自己书房，起身去了世家在京中的宅子。
　　他父母一直还住在那里，并未同他住在庄子上。一方面，是他喜静，身子也需要静养，他们怕打扰到他，另一方面，祖母还在世，在京中宅子里住惯了，父母也要照顾她。

　　回到宅中，世礼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祖母，问道：“祖母，您对当年的王太后了解多少？”
　　世老夫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吹着茶盏里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闻言，茶水差点没泼了她一身。她抬起头，有点茫然地说道：“栎哥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啦？”

　　“也就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问问罢了。”世礼栎状若不在意地说道。
　　老太太喝了口茶水，目露几分感慨，道：“她呀，当年是京城里最出挑的一个了。都说她当年同司家那小子最后会在一起，没想到一纸圣书宣进了宫啊。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世礼栎觉得这发展趋势有点不对劲，司家？？？
　　没记错的话，当年算卦占卜说他会是个早死鬼，活不过十二岁，因而让他父母伤心欲绝的国师，就是……

　　“就是司柏啊，现在的国师啊。”老太太不嫌事大，捧着茶盏，有些出神地说道。

　　世礼栎眼神惊骇。
　　就是这个老神棍？？？

　　世礼栎手指一个痉挛，碰翻了手边茶水，滚烫的茶水翻在他的手背上，瞬间通红一片。
　　“快，快来人拿冰块，请郎中拿药膏来！”老太太见世礼栎烫伤了，惊慌失措，“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什么大事，祖母。”世礼栎却不在意，挥手斥退了围在周围服侍的侍女，注视着世老夫人道，“您能同我详细说说以前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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