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前夜【精修版】 神秘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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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十点了。
一股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陶冶拿着本关于古代阵法拓本的旧书坐在唐宋的椅子上，巫影则坐在对面张鹏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只有上铺的张鹏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世界中。
听到开门声，陶冶合上书，巫影也抬起头，两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陶冶合上书，率先开口。
唐宋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抓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心里那股躁意。
“今天实验室聚会，王端老师的两个学生状态不太对，所以我悄悄跟过去看了看。”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在无害化处理区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用魔化污染刺激灵力增长？”
巫影收起手机，眉头紧锁，“这帮人疯了？王端他就算想在张教授退休前做出点成绩，也没理由冒这么大风险吧？马上暑假了，他还能不让学生回家？只要一回家，被污染的事情铁定瞒不住啊。”
“未必。”陶冶摇头，“据我了解，王端的两个学生都非正经驱魔师家族出身。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是中等家族出来的，最清楚对这种资质一般的后代，家族根本不会有太多关注。”
“有没有关注是一回事。”巫影又道，“我以前在家里也不算特别受待见，但就算出于对家族其他人的考虑，也至少会进行魔化污染检测，不会完全不管的。”
“病理部的丸药。”唐宋插话提醒，放下水杯，“既然它在短时间内能让何图老师和张教授都无法觉察出异样，只要那两个学生在回家前不再接触高浓度污染，配合定期吃抑制丸药，骗过家族检测应该不成问题。”
陶冶点头附声：“王端的急迫和野心不过是刚好让他被选中的原因。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病理部那个灰衣人。或者说，隐藏在这个灰衣人之后，连病理部主任都不知道的另一股势力。”
“既然他提到了龙骨，八成和傀儡师脱不了干系。”巫影轻轻摩挲下巴，“正经驱魔师谁不是对魔化污染避之不及？”
“其实……”
上铺忽然传来搭话声。
张鹏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从栏杆那儿探出半个头，“真正想要‘解决’魔化污染的驱魔师家族，才是少数。”
见底下三人都抬头看他，张鹏又慢悠悠补充道：“像古老师那种坚定的净化派，在圈子里已经算极端了。说起来，唐宋你刚入学那会儿，不也觉得魔化污染，只是这片土地或者妖怪‘生病了’吗？”
“性质不一样。”陶冶立刻反驳道，“唐宋的主张是用治愈的方式消除和减少魔化污染，并非利用。”
“我知道。”张鹏笑道，“有想治愈的，自然就有想利用的。虽然魔化污染会造成许多危机事件发生，但归根结底，魔化的力量也是一种力量，不是吗？”
床下三人齐齐沉默，只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他。
六道锐利目光下，张鹏笑容没有维持过三秒，很快就垮成了慌张的神色：
“不是，各位大佬，我就陈述个客观现实，不代表我个人立场啊！千万别误会！”
“我们当然知道。”巫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是被现实的残酷震惊到了而已，不行吗？”
陶冶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光凭现在这些零碎信息，还确定不了王端背后是谁，他们具体想干什么。我建议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后面还有什么动作再做判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唐宋赞同道，“等到了白山省，见到方诺助教再说。”
“他对学校内部和各大家族的事比我们清楚得多。而且，如果他愿意提议调查此事，一定比我们告诉何图老师要有影响力得多。”
…………
转眼六月下旬，实习出发前夜，空气中漂浮着一丝离别的躁动和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唐宋正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伸头看去，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示，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来不及多想，他放下手中东西，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宿舍。
一路穿过喧闹的宿舍区和同样灯火通明的实验楼，走到主校区后方那条鲜有人问津的林荫小径上，周围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面前不远处就是陶冶曾带他来过的大片试验田。
他沿着小径慢慢踱步，思索再三，终于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带着家乡口音的中年女声，被电流滤得有些单薄：“喂，宋宋？”
是妈妈。
“妈。”唐宋开口，莫名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方才脑中种种思绪都在切实听到母亲声音这一刻化成了一团浆糊。
他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道，“刚才在忙，没来得及接。”
“我知道你忙。”妈妈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埋怨，“这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往家打个电话。”
“最近实验室事比较多。”唐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还得抽空看看师兄师姐答辩什么的，就一直没顾上。”
“我也是怕耽误你学习，一直没敢打给你。”听到解释，那边的语气温和了不少，“想着下个月你快要放假，所以才来问问，看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唐宋语塞。
虽然学校通知这次实习的预定时间在两周，但如果真涉及到龙骨和傀儡师，后续处理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即便按照最理想的情况，他能七月中旬回到学校，可能也还要关注王端老师学生的事情。
算来算去，怎么也得七月底，甚至八月了。
“最早也要下月月底了，票我还没买，到时候买到回家的票再跟你说吧。”
唐宋含糊道，“学院安排了实习，明天就要出发，至少得下月中旬才能回来。我准备回来之后再看时间订票。”
“这么早就安排实习？”只听说过毕业前实习的妈妈困惑道，“你那是什么专业来着，实习有老师带队吗？”
“有的。”唐宋转移话题，“放心吧，我最近都挺好的，家里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妈妈无视了他转移话题的想法，把问题又问了回来，“你晚上还做梦吗？有没有再梦游？”
“没有，都挺好的。”唐宋答道。
“那就好。”妈妈似乎松了口气，又问，“你最近跟陆医生有联系吗？”
唐宋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起，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撒谎：“嗯，陆医生说我状态很稳定，基本与普通人无异了。”
“那我就放心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终于放松下来，短暂沉默后，妈妈用温柔的语气道，“行，那你先忙你的吧，买到票后记得给我说。”
唐宋连连应声。
“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
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家常，妈妈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唐宋停住脚步，攥着手机，看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他想起自己那个拙劣的谎言，想起母亲可能会有的担忧。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将近一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他积攒的勇气也随着时间逐渐消耗殆尽。
陆医生并非什么凶神恶煞，但唐宋却觉得，他比傀儡师感觉还要吓人几分。
因为，对方无需任何灵力，也能“看透”人心。
唐宋拿开手机，对着屏幕几乎就要挂断时，那个富有磁性、冷静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唐宋，怎么了？”
唐宋手心迅速濡湿，心跳和呼吸都不自觉加速。
他原本好不容易想出的几句开场白，全被这一句直白的问话压了回去。
于是只能如实回答。
“陆医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将刚才与母亲的通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请求道：“我担心我妈会打电话跟您求证，所以想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希望您能……帮我遮掩一下。”
听完他的叙述，电话那头的陆医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隔了两秒，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可是，我的系统里没有你近一年的就诊记录。如果你母亲亲自到医院来，其他同事不知道情况，可能会露馅。”
“我妈应该不会直接过去，就算去，肯定也会先联系您。”唐宋有些为难，“到时候您只要说不在医院，或者在忙……”
“唐宋。”陆医生打断道，“撒谎这个行为本身就不适合你。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最后的结果，只会伤害到你自己，和你关心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威压感却已顺着听筒沉沉压了过来。
“考虑到你的情况，我认为，与其担惊受怕，或许我们现在就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陆医生话锋一转。
“既然你现在有时间，我们可以就在这通电话中进行一次线上复诊。这样既能让我了解你现在的情况，后面无论是和你母亲沟通，还是其他安排，我们也都更加有据可依。”
“可是……我明天还要……”
唐宋没有把“实习”的事情说出去。
陆医生比母亲敏锐得多，用不了几句话就会发现他所在学院的非同寻常。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模拟自己可用的所有借口和陆医生可能的回答，然后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他选择不配合，陆医生大可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呢，他该怎么跟家里人交待？
“……好。”
他只能妥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陆医生的问题从最基础的睡眠质量、饮食习惯开始，逐渐深入到他的人际交往、最近的情绪波动、做重大决定时的思考模式。
每个问题留给唐宋的思考时间都不多，起初，他还会稍微估量一下表达方式，但问到后面，唐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卸下了心防，回答也流畅了不少。
内心压力的舒缓让他甚至不自觉想再多说点什么。
“我很高兴你重新交到了朋友，不必着急，你可以仔细跟我说说和他们的相处模式？”
唐宋刚刚向陆医生讲完了“神奇方诺”的故事，正要接着聊自己与陶冶和巫影的相识，忽然被手机挂坠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那是陶冶送他的镶满水钻的粉色樱花挂坠。
语言被这片刻的卡顿打断，理智猛然回笼，唐宋意识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边的陆医生等了片刻，也没有追问，而是很自然地结束了话题：“好了，基本的信息我已经掌握，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
唐宋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自己突然的状态转变被陆医生“看”在眼里。
陆医生语调微微上扬，“恭喜你，唐宋，我想你已经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谢谢。”
唐宋松了口气，发出由衷的感谢。
但就在他挂断电话前一秒，陆医生的声音竟再次传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吸引了你，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想你或许会愿意告诉我。”
话音未落，对方抢先结束了通话。
担忧、酸涩、自责和不安的情绪汹涌而来，唐宋莫名头晕目眩，倒退两步垂头靠着树干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话的内耗中抽离出来，脚步沉重地返回。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唐宋和陶冶、巫影一起到学院实验楼下集合，坐上前往火车站的车，正式踏上前往白山省的旅途。
好消息是，这次实习果然如安新月预料，几乎没什么学生报名，更没有老师主动愿意带队。
于是，本该浩浩荡荡的驱魔实习，最后成了何图老师带着之前云间宫四人组的专属活动。
不过据说在白山省还有另外一位实习老师和实习同学，只是暂时不知道是谁。
唐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熟悉的校园建筑、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缓缓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
前一晚和陆医生的沟通让他一夜没睡好，此刻阳光正暖，照得他昏昏欲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安新月发来一条消息：
【我查到王端老师之前发表的一篇论文被撤稿了，题目是《驱魔师灵力应激反应与外源性魔化因子的协同效应》，撤稿理由：涉嫌学术伦理违规。】
【论文的第二作者署名是病理科的，叫“齐恒”。】
唐宋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远，而前方等着他们的，远不止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