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魔学【精修版】 新增学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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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实习出发的那段时间，唐宋完成了最后几场理论课的期末考试，学院里的舆论风波也在陆主任的几篇声明后渐渐平息。
转眼六月中旬，毕业季临近尾声，实验室群里开始张罗毕业聚会——梁超师兄终于出院，张然师兄拿到了心仪的offer，吴焕师姐在群里嚷着说要趁人齐好好吃一顿。
聚餐地点选在校外一家私房菜馆，唐宋因为补交一周后外出实习的材料在教务处耽误了一会儿，赶到包间时众人已经落座了大半。
张教授毫无疑问坐在主位，何图老师和同研究室另一位不常见的王端老师分别坐在他两边，随后是按年级和导师依次排坐的学生们。
唐宋的视线停留在王端老师身边的梁超师兄身上片刻。
对方安静低着头，没有看手机，像是在发呆，显然也没有跟任何人寒暄招呼的意思。
“来，唐宋，坐这边！”
倒是另一边张然师兄笑着招手，让他过去坐在何图老师旁边的位置。
他赶忙摆手推拒，示意自己坐在同级学生安新月旁边就行。
“来嘛！”张然师兄还在招呼，“你还是第一次参加大实验室聚会，当然要坐在导师旁边！”
“我坐在这里就行。”唐宋只能抢先一步坐下，又客套道，“今天是师兄你们的主场。”
“就是。”吴焕及时给两人递话，“师兄你快坐吧，没见人家服务员在外面已经等着上菜了吗？”
张然这才作罢。热闹中，师兄师姐们的注意力总算被聊天的导师们吸引了过去，唐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安新月笑笑。
“你的研究课题确定了吗？”
他顺手给两人杯中倒上果汁，安新月脸颊微红，低低道了声谢：“张然师兄的课题后续由我接手。”
唐宋点头。
安新月又小声问道：“你呢？听说你报名参加了实习，是何图老师要求的吗？”
“没。”唐宋摇头，笑道，“陶冶和巫影他们都报名了，所以我才找何图老师特别申请的。”
安新月眼睛微微瞪大：“你自己……申请的？我听说学院里让导师们多多动员符合条件的学生参加，可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呢。”
唐宋再度点头。
他今天赶去补交材料，也是因为收到了临时通知。
原本何图打算用私人名义带着他，用个人团队内的经费负担他外出住宿和伙食的开支，但不知怎么今天学院忽然通知让他作为正式实习队伍的一员，于是只能紧赶慢赶，在教务处下班前凑齐资料交了过去。
“何图老师可是难得收学生。”
右边传来个笑吟吟的声音，唐宋循声看过去，正对上王端老师的视线。
“不过今年破格收进来的这位，确实不仅灵力充沛，样貌也是一表人才啊。”
这位看上去三十五六岁上下的导师笑得眼尾炸开。
精心做过的发型和看似随意却有形的穿着，让他乍看上去很有种精明又温和的气质。
可两人对视瞬间，唐宋后背发紧的直觉告诉他，这位老师绝非表面上或是同学们口中人缘与样貌俱佳的“王老师”。
他甚至下意识看向何图，像个寻求保护的普通学生。
何图却仿佛根本没听到王端的话，神色如常地给张教授添茶。
唐宋收回目光：“王老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唐宋的情况是院长特地打过招呼的，他的资质没有问题。”张教授接过何图倒的茶，看向王端，“倒是你，平常在实验室看不到人，学生延期了也不上心。”
这话一出，矛盾瞬间转移到了王端和梁超身上。
后者夹菜的手缓缓收回，再度垂下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而王端轻笑一声，短暂的沉默后也放下手中酒杯，笑道：“这不是在跟病理科那边合作吗？新课题，借人家的实验室用，防护等级高一些，所以待在那边的时间确实多了点。”
他瞥了梁超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梁超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倒是新课题，要是顺利，明年初就能出成果。”
两位老师谈话间隙，唐宋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竟是安新月发来的消息。
【张教授带完我这届就要退休了。】对方打字速度飞快，【有人说，何图老师是为了和王端老师竞争教授的位置，以及实验室的主管权，所以才收了你。】
“……”
犹豫片刻，唐宋回道：【应该不会吧，何图老师原本在实验室的时间也不多。】
安新月小幅度偏头，表情似乎有点无语，随即回了四个字：【方诺助教。】
唐宋恍然大悟。
虽然何图老师可能无意实验室权力交接这些纷纷扰扰，但若王端老师真成了领导，恐怕不会像张教授这么宽容方诺助教。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话说你不觉得王端老师的学生气质都很奇怪吗？】
手机再度震动，安新月又连发了几条过来。
【梁超师兄还好，另外那两个脸色发灰印堂发黑，简直跟长期灵力透支了似的。】
没想到向来沉默少言的安同学只是不习惯和人面对面聊天。
唐宋觉得有趣，他扫了眼对面，发现两人确实有些魂不守舍，桌上的菜也没吃几口。
【大概是新课题压力比较大，也比较累吧。】
他刚回完消息，转头又细看两人，忽然发现其中一人竟是他们的同级生！
由于上课时大家坐得比较分散，即使同科同班，平日关系也不算相熟。
而唐宋对这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外勤科的班级聚会。
虽然那时这人的穿着气质他没有记得太清，但他可以确定，那时这人的身形至少比现在宽两圈不止，脸上也绝不是这种青白面色。
【什么课题能把人累成这样啊。】
安新月附赠个“信你有鬼”的表情包，唐宋忍着笑意，看对方又飞速道，【而且你不觉得王老师的学生特别少吗？】
【其实……】
…………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众人动作。
只见坐在梁超旁边的学生无法控制的猛烈咳嗽起来，脸色迅速涨红，连脖颈青筋都暴了起来。
梁超赶忙将人扶起，带向卫生间方向。
“王老师，你想创新研究我不拦着，但学生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张教授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了不少，“有时间及时带他们去医院找苏医生看看。”
王端原本以为梁超把人带走就完事了，没想到又被领导“提点”，只能半笑半无奈道：“苏医生是什么人？没有预约，或者赶上他心情好，谁能请得动他？”
“苏医生只是工作忙。”张教授打断王端的抱怨，“你要是想安排检查，可以让何老师帮你打声招呼嘛。”
王端无奈轻哼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是称“是”。
何图也没有理会这茬，眼神淡淡扫过对面几人，又落回桌上，自顾自夹菜。
眼看气氛要往下沉，张然起身举杯，笑着把话头拉回来：“来来来，各位老师，各位师弟师妹们，我说两句。”
“不管过去的几年个人成就多少，得益于实验室大家的相互帮忙，更感恩于导师们的谆谆教导，我们总算是顺利毕业了。”
“但是属于大家，属于驱魔师们的路未来还很长，毕业后的我们不会放弃在学校学到的一切，也希望实验室的大家未来能够创造更大的辉煌。”
“今天难得人这么齐，我提议咱们先敬老师们一杯，然后共饮一杯，预祝我们每个人都能学业有成！”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张教授不再关注王端老师那边的动静，低头同何图以及张然聊起来。
唐宋隐约听到门口有动静，起身开门，正好让进来返回的梁超和刚刚猛烈咳嗽那人。
他借着倒饮料的机会在门口稍作停留，听到梁超刻意压低的警告声：“你……别掺和我们实验室的事。”
唐宋手上动作略顿，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着自己和安新月的杯子回到了座位。
“少跟王老师他们实验室的人接触。”安新月借着拿杯子小声提醒。
唐宋想到自己没看完的那条消息。
他正想掏出手机再看，身侧传来淡淡的诡异味道，有点像是口气，又有点像是鱼腥味。
“唐宋。”
那个同级生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眼珠浑浊，目光呆滞中夹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恐惧。
“我听说……你和陶冶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唐宋打起精神要应对对方，这人却问了个相当古怪的问题。
但他依旧谨慎的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陶冶身上……真的有龙骨吗？”
粗重的呼吸声越靠越近。
那人的身体像是融化的黏糖缓缓向唐宋靠来。
唐宋下意识后仰，意识到自己快要歪到安新月椅子上时，突然出手撑住了那人。
对方身体霎时顿住，如梦初醒般眨眨眼睛，咕哝着“抱歉”缓慢移回自己的位置。
唐宋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不对——对方胳膊上的皮肤又干又凉，底下没有正常驱魔师该有的灵力流转，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他定了定心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我也听过这种说法，但没跟陶冶求证过。而且我刚入行一年，各种妖怪的力量差别还分不太清，所以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
那人“嗯”了一声，似乎早猜到唐宋的回答。他端起杯子慢慢喝完了里面的水，然后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道了声谢。
除却这个略显尴尬的小插曲，饭局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进入尾声。
众人陆续散去，唐宋没急着走，借口去卫生间拖了个时间差，等走廊里人声消尽才折回包间。
他扫了一圈桌面，视线落在王端和那几个学生用过的杯碗上。
时序之力催动，残留的气息如丝线般被抽出来，在他感知中编成一条断续的轨迹。
…………
沿着气息一路追踪，唐宋最终停在了病理科后面的无害化处理区。
他对这里可以说是很有印象。
自从那次跟陶冶来丢病料，意外看到那个散发黑气的老人后，他就察觉到这里的气场与学院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古怪的“宽容”。
就像是在对魔化污染严防死守、密不透风的结界中，故意留下了一个通风口，让无法被彻底净化的病料在这里接受时间的磋磨，直到它被阵法彻底碾碎，或者磨损到对人和妖怪都无害的程度。
实力精进后，唐宋的感知愈发敏锐。他能清晰地判断出，整个处理区的污染浓度，几乎不亚于一个小型魔化污染源。
这对于病理科那些体质特殊的学生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显然不是适合外勤科的他们常来的地方。
他没再深入，四下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闪身躲进一处拐角阴影，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催动时序之力，将感官延伸出去。
为防万一，他把自己的位置发到了聊天群里。
巫影：【？？？大晚上的你跑病理科干嘛去？找赢魃吃烧烤吗？】
唐宋无心回话，前方的对话声清晰起来，刚刚始终带着笑意的王端老师，此刻却怒不可遏地辱骂着自己的学生。
“……连最低级的魔化污染都扛不住，你们有什么用？”
银白色光点无声漂浮，前方画面粗糙地呈现在唐宋眼前，像是分辨率不高的老式电视机里的场景。
方才那两个精神不济的学生此刻双膝跪地，双臂撑在地上，低垂着头，难以抑制的浑身颤抖。
“老师……我们……真的不行了……”
他们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护体灵气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心脉受损，成为废人的！”
伴随两人的恳求，唐宋看到其中一人脖颈上浮现出散发着微弱煞气的黑色纹路。
他们都被魔化污染了。
唐宋既愤怒又震惊。
魔化污染到这个程度，显然已非一朝一夕，可王端不仅没有及时带两人到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甚至还有放任他们被魔化侵蚀的意思？
同时他也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此程度的魔化污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刚刚竟能瞒过所有人，甚至另外两位导师的眼睛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让陶冶通知学院，前方陡然传来阵无比阴冷的气息。
“吃下去。”
一道穿着灰色大褂的身影出现在王端老师旁边。
他戴着同色的手套和口罩，整个人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两个学生听到他的声音，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般抬头，想也不想抓过那人手中的丸药就往嘴里送。
可情形稍好的那人却在将药丸塞进嘴里前停住了动作，战战兢兢看向王端。
眼见脖颈上有黑纹那学生已经吞下了丸药，王端也只能语气冷淡道：“吃了吧，反正你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学生如蒙大赦，吞下丸药不到片刻，身上的煞气便一扫而空。
唐宋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是用什么灵丹妙药解救了两个学生。
果然，那灰衣人转向王端：“没人看出破绽吧？”
“放心。”王端咧嘴一笑，又不屑地瞥了眼地上劫后余生喘息的两人，“别说那老头了，就连何图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小心为上。”那人又道，“近期不要让他们再‘试药’了。”
“那怎么行？”王端急切起来，“我们的研究刚刚有了些成果……接下来正是让他们突破融合的关键，怎么能说停就停？”
见对方不搭话，王端追问，“是不是后勤部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上次你学生梁超送来的病料，底下的人以为还和之前一样操作，结果污染外泄把人搞进了医院。”
那人声音阴郁了几分，“徐天然那家伙有所察觉，最近对病料交接和管制查得很严。”
“又是他这个废物……”王端咬牙切齿，“本以为他快要毕业，没胆量做事就算了，没想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行了。”那人余光不知看到了什么人，“之前给你的病料碎片应该还够撑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就先用它做灵力刺激吧。”
说着，他瞥了眼已经艰难起身，沉默站在旁边的两人。
“没有足够强的灵力，别说现在的感染循环，就算后期有了合适的样本，他们也还是没能力完成融合的。”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涛来了。”王端道，“不知道他又要挑什么刺，我先走了。”
灰衣人点头，王端带着两名学生匆忙离开。
方涛是后勤科主任，唐宋也担心被对方觉察到时序之力的气息，于是收声敛气，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才沿着原路离开。
夜风拂过，唐宋后背冷汗被吹得发凉。
他想起何图说的那句话——“和平从来都是假象”。
他原以为那指的是驱魔师家族间的倾轧，是妖怪与人类的对立，是傀儡师背后的暗流。
却从没想过，就在号称最安全的学院内部，就在他身边，黑暗早已滋生。
反复接触高浓度魔化污染源，在感染与净化的循环中强行刺激灵力应激增长……表面是“以毒攻毒”，但长此以往，驱魔师会慢慢失去对魔化污染的天然抵抗力。
甚至……成为更隐秘的潜在污染源。
而王端谋划的显然还不止于此。
他对龙骨已经展露出了兴趣，一定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再找机会靠近他们。
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唐宋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