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课题【精修版】 记一次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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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外勤科答辩告一段落。
唐宋拎着水果，推开学院医院特护病房的门。
梁超半靠在病床上，正拿着iPad看文献，脸色虽比刚被送来那天好了许多，但眼下的青黑还在。
见唐宋进来，他放下iPad，下意识起身想招呼师弟，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扶住肩头。
“师兄你好好休息。”
唐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拉过椅子坐下，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实验室大家原本都要来的，但答辩刚结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赶时间，所以让我先来看看。”
“麻烦大家了。”梁超偏头看了眼那袋水果，声音不大，“水果等会儿你拿回去给大家分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放在这儿也是浪费。”
“这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师兄你就别客气了。”唐宋笑笑，“吴焕师姐还说，让你好好养病，虽然张然师兄毕业了，她也能替你们管好实验室。”
梁超没接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唐宋心中默默感叹，虽然入学快一年了，但真正泡在实验室的时间屈指可数，对大家之间的关系网也摸得不太清楚。
再多说反而不好，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我看师兄你气色好了不少，苏医生怎么说？”
这回梁超没再无视，抬头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过iPad握在手中，低声道：“没什么大事。”
唐宋略松了口气，正要继续问病料后续接手处理的事，对方竟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虽然短时间还不能会实验室继续工作，但之前的数据我都已经整理存档，病料也已经移交给了病理科。”
梁超再度抬眸，看着唐宋的眼神晦暗不明：“你们也快开题了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专心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还未开口的疑问停在喉中，唐宋这才意识到，对方似乎误解了他的来意。
“师兄你误会了。”唐宋真诚道，“我没想放弃那块病料的后续跟进工作。”
梁超明显愣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眸中的冷淡变为不解：“为什么？”
不等唐宋答话，他语气又沉了几分，“你目前只能熟练运用最常规的防护阵法，又没有驱魔师家族给后代的独特防护盾，接触这样的病料，知不知道被魔化污染的风险有多大？”
“上次病理科老师和苏医生给我做过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
唐宋辩解道，“如果需要高级防护阵法，我可以拜托其他师兄师姐帮我——”
“不行。”
梁超语气骤然加重，苍白的脸颊都浮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本以为唐宋今天过来不过是客套和例行公事，毕竟他在实验室口碑如何，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因为天赋和出身都不及他人，又不擅长战斗，即便在实验室中是年龄和资历上的“大师兄”，他也根本没什么话语权，更没有人关心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
但他也不太在乎这些，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认准了外勤科的高额补贴来的。
未来他也不想去什么驱魔一线，只想混个足够留校的资历，或者能够进一些相关单位的文职或研究岗位。
所以今天唐宋的出现，他理所当然觉得，对方是畏惧了特殊病料的危险性，想趁机跟他撇清关系。
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他只是内向，不是傻瓜。以唐宋当初的天资，怎么会成了学院顶级战力何图老师的学生，如今又和赫赫有名的陶冶是什么关系，他也听在耳中的。
眼下这家伙若是不想接手课题还好办，偏偏他还对那块病料起了兴趣。
可他怎么敢真把危险交到唐宋手上？万一出了什么事，别说什么前途未来，半年后他还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成了未知数！
唐宋自然不知他心里翻涌的这些顾虑，只见对方脸色变了又变，攥着iPad的手背绷得发青。
“病料已经移交病理科了。”梁超又重复了一遍，“在病理科那边的魔化污染风险分析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能再轻易接触和处理它。”
“就算我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感染，也不行吗？”唐宋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或许是被他明显的渴求和期待打动，梁超错开了目光，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法桐树，再度沉默。
净化法阵在墙壁四角亮着淡青色的光，低频嗡鸣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不行。”
可他还是拒绝了。
病房中安静下来。
片刻后，唐宋接受了梁超的坚持，也看到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他有些无奈，婉拒了梁超似乎是想作为弥补递过来的香蕉，又看了眼时间。
四点五十。
“师兄你歇着吧，何图老师让我下午过去，我就先回去了。”
唐宋起身，主动结束了这次略显仓促和尴尬的探望。
梁超果然也没有多留，点点头，目送唐宋走到门口。
那块病料，梁超师兄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唐宋边走边思考其他拿到病料的办法，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护士的招呼声：“哎，那位同学！”
他转身，正对上对方视线，护士肯定的朝他点点头，又向梁超病房示意。
难道是师兄回心转意了？
唐宋兴冲冲走回去，却见梁超十分认真的朝他挥了挥手机：“我已经和吴焕交待，让她把病料备份的权限锁上了。”
“唐宋，我知道你刚入行不久，对什么还都充满好奇，但魔化污染不是儿戏。”
“一旦受到污染，就算后面清除，也有可能终生落下后遗症。”
这位向来寡言的师兄一字一顿道：“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唐宋站在门口，沉默的几秒中，梁超已经再次低下头，认真看起了文献。
他并非有意想和对方对着干，但病料背后能够牵扯到的信息太多，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既然如此，就只能事与愿违了。
“谢谢师兄。”他郑重向梁超道了声谢，“我知道了。”
…………
下午五点，办公室。
漆红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拓片，何图坐在桌后，手边两杯热茶温度正好。
唐宋敲门走入，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面上仍有两分难掩的拘谨。
“何老师……”
何图抬眸，见唐宋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这几天看答辩有什么感受？”
唐宋双手交叉坐在桌旁的沙发中，脊背挺直。
何图老师竟然以这么普通的问话来开场？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道：“其实……没有看的太懂。大部分师兄师姐的课题，我都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这很正常。”何图点头，推过桌上热茶，“大部分人习惯延续家族优势，研究一些和家族术法实践相关的内容，你作为刚入行一年不到的外行，看不懂是正常的。”
这算安慰吗？
唐宋不太确定，但心里确实松了松。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回甘，香气在鼻腔中弥漫。
“不过，”他放下茶杯，措辞斟酌了几秒，“我感觉学院老师对课题价值的评判，好像存在一定主观性。”
“对于实战和实践内容比较多的演讲，老师们明显更有兴趣，但对于偏学术性质或者调研类型的课题，老师们给的评价就都很一般。”
想到答辩那几天，有个研究魔化生物迁徙规律的师姐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结果评委席上有位老师全程在看手机，唐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理解实战能力很重要，但这种评价倾向是不是太……”
“不能运用到实战中的理论，有什么价值？”
何图出乎意料的反问打断唐宋思绪。
他喉咙一滞，不由猜测自己是不是犯了错误——毕竟何图老师是学院出了名的顶尖实战派。
但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
“……因为现在的实战，全部停留在'发现污染源之后的处理'上。”
唐宋面上发烧，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魔化污染源的成因、预防、分布、对生物的感染特性，这些几乎都没有深入且系统性的研究。”
“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封印也好，净化也罢，谁能保证那些东西不会卷土重来？我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换来的可能只是一场和平的假象。”
“和平从来都是假象。”
何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桌上那些年代各异的拓片上，指尖轻点那些承载着驱魔师和妖怪、和魔化污染源漫长斗争历史的记录。
“你注意到了现在驱魔体系的短板，这很好。但你想过，或者说，你能‘看到’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吗？”
顺着何图的指尖，唐宋目光掠过那些拓片，时序之力无声催动。
点点光芒在办公室内闪烁，那些记录中描绘的激烈交战、大规模魔化爆发、整片区域被污染吞没的惨状……它们的源头，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时间段。
那是数百年前，“大灾变”开始的时候。
“大灾变……”唐宋低声呢喃，“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在那之前，驱魔师们的实力能够不断增强，在对抗各种强大妖物的战斗中也能屡屡得胜，可在那之后却日渐衰弱，甚至现在应对小型魔化污染源的封印也只能维持数十年？
他试着去推演，但信息量不够，时序之力在眼前勾勒出的因果线互相纠缠，理不出头绪。
"失衡。"
何图放下茶杯，引导唐宋的注意力集中到其一份文献上。
那份文献的记录十分简短，但提到了一个让唐宋感觉无比熟悉的地方——归墟。
归墟本身是万物生灵的最终归所，在它之后有着收容纯净魂魄回归天地的忘川，也有承载无法消解的执念的轮回渊。
而文献中提到，最初"大灾变"的开始，是由归墟之力倒灌导致的。
唐宋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腿。梦境中那片幽暗无边的冥海，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驱魔师的力量和妖怪本属同源，他们的存在，既是为了彼此制衡，也是为了共同限制这个世界负面的那些能量不会逸散。”何图的声音带上了某种特殊的磁性，像是在念诵一段被尘封太久的真相。
“同源？”
唐宋不自觉地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双眸微微瞪大。
他在学院上了快一年的课，但从没在任何教材、甚至任何与驱魔师相关的参考书中见过这种观点。他早已理所当然地认为，驱魔师和妖怪天然就是对立的。
注意到唐宋的惊讶，何图微微一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妖怪修炼的特殊性让它们可以突破原本的生命限制，获得更长的寿数同时承载更多来自天地的力量，以及更多的因果。"
"而驱魔师消灭或者封印那些入魔的妖怪，本质上是净化那些无法被转化消解的力量和执念，所以可以借由吸收残余的力量自我提升。"
唐宋跟上了何图的逻辑。
妖怪承载天地之力，其中因无法承受因果而入魔者由驱魔师净化，力量重新归于循环，这就是天地间用于维持秩序的最初的平衡。
"但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这份责任在漫长的继承过程中逐渐被遗忘，只剩下力量代代传承。"
何图的声音低沉下去，“最终，它被简化成了你在课本上学到的那句话：驱魔师为了消除妖怪的威胁而存在，并因拘役或者猎杀的妖怪越强大而强大。”
“于是，有了大灾变前那场持续近百年的猎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宋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在这近百年的猎杀中，有多少并未入魔的无辜妖怪被害，在它们身上，又积压了多少无法消解的因果和执念？
但这些驱魔师本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起码在战胜时间和因果之前没有。
是谁，是什么存在帮了他们？
唐宋眼前莫名浮现出方诺推荐过的那本参考书，《千年妖魔图鉴》中的场景。
那些画面他看过不止一次，强大的生灵坠落，星辰黯淡，山河碎裂。而在所有画面的中心，始终盘踞着同一个身影。
他明白了。
当年站在驱魔师身边的，正是后续入魔陨落的天龙。
唐宋声音艰涩：“驱魔师们不是傻瓜，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妖怪？这样做，天龙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何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拓片上移开，落在唐宋脸上，漆黑双眸中映出一个心神动摇的年轻人。
对于任何一个从家族中长大的驱魔师，都不会轻易相信他今天所说的一切。
但唐宋相信，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任何一个种族的偏见。
所以，他也会感受到双倍的痛苦。
但作为导师，又或者作为一个超越众人却不能介入因果的强大存在，何图选择坚定的引导唐宋知道这些真相。
然后，由唐宋自己做出选择。
面对唐宋的问题，他只是语气平淡道：“当时，天龙向他们承诺，自己会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然后永远庇护这片土地。”
结果两人心知肚明。
它不仅没有做到，甚至因此害死了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
唐宋再一次陷入沉默。
静寂中，时序之力逐渐收敛，回归当下。
“所以，想要彻底解决魔化污染源带来的危害，就要消除当初被驱魔师们无辜迫害的所有妖怪的因果？”
他不敢想这是件工程量多么浩大的事情。
仅仅帮助陶冶找寻龙骨和解决龙骨残念就已经危机重重，即便那些大妖怪没有龙骨这么麻烦，只怕也不会比蜚炎更温和。
“这是理论上所有驱魔师要共同完成的任务。”
何图给两人杯中重新添上热茶，氤氲白汽中，他眸中似乎有某种洞彻古今的力量。
“但眼下，你需要想明白，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课题【精修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