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暗涌【精修版】 唐宋的碎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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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问话令所有人摸不到头脑。
门口站着的人身形高大，浅灰色衬衫束在黑裤里。逆光下他五官深邃，那双灰蓝色眼睛扫过全场，如同一位矜贵的审判者。
慑于那股压迫感，连答辩助手都愣在原地。
礼堂内鸦雀无声。
唐宋正要起身，左臂忽然一沉，偏头看去，是陶冶紧紧抓住了他。
“还不清楚情况。”陶冶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脑中，同时瞥了眼另一侧的巫影。
巫影微怔，随即露出无语表情，眼看着就要替唐宋起身。
他这才明白过来，陶冶是担心自己名气太大，直接被人认出来，所以让巫影代替他。
“不行。”唐宋反手按住陶冶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又朝巫影轻轻摇了摇头，“前方老师们未必不认得巫影。况且，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我们反而会弄巧成拙。”
“病理科能找你有什么事？”陶冶眉头紧皱，唐宋却已经起身。
迎着前方数十道目光，唐宋对上病理科主任的视线：“我是唐宋。”
对方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唐宋匆忙给了陶冶和巫影一个“群里说”的眼神，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跟了上去。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礼堂内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当有人认出刚才拉住唐宋的就是传说中的陶家那位后，讨论声又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那位倒霉的师兄也终于再度打起精神，重新站到台上，开始了自己的课题陈述。
…………
礼堂外。
走廊里还站着两个年轻人，气质和病理科主任如出一辙，见到主任和唐宋一前一后地出来，两人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半分。
“走吧。”病理科主任向那两人示意，自顾自走到了前面。
那两人则一左一右将唐宋夹在了中间。
唐宋自然转头打量二人，意外看到他们脸上再度闪过一丝紧张。
“他们在紧张什么？”唐宋暗自思索，“难道我身上现在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四人沉默向前，他脑中快速检索之前听闻的对病理科的信息，回忆起了之前在实验室听到的讨论。
“病理科那些人到底什么时候下班？怎么每次我去送病料都感觉他们实验室人是齐的。”
吴焕满脸八卦，“我室友有天晚上9点就去他们实验室附近，结果等到11点也没等来‘偶遇’的机会。”
“你室友还想谈病理科的人？”张然师兄夸张地瞪大眼睛，“真牛b。”
“怎么了？”吴焕追问，“病理科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张然师兄秉承一贯的说话风格，不紧不慢道，“听说病理科收学生条件最简单，也最严苛。”
“说简单，是因为他们几乎不怎么看学生的天赋灵力水平，一个专业中大把都是B级，甚至A级都找不出几个。”
“但这些学生无一例外都有个特点，那就是要么天生八字极阴，要么祖上开始从事的就是和死亡相关的工作。”
“什么焚尸人，入殓师都是小意思，更多的是摸金校尉或者赶尸人的后代。”
“对了，听说之前那个地宗的小僵尸，也是病理科的。”
“停停停！”吴焕赶忙抬手，“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然师兄这次满足地轻笑一声：“总之，在学院这么多学生中，他们专业的人绝对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这倒是没错。唐宋心道。
毕竟身边这三人的样貌和气质都十分出众。
即便自知长得还算不错的唐宋，也不得不承认，在对方笔挺合身的装束对比下，他的衣服简直稚嫩随意得像个大一新生。
不过他们的气质却并非师兄说得那般阴沉恐怖，而是给人一种沉稳安静的感觉。
时序之力在唐宋体内自发流转，他甚至从他们身上捕捉到了一丝类似陶冶龙骨血脉的厚重感。
正思索间，病理科主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梁超昏迷了。他来病理科移交处理样品，结果晕倒在了交接区。”
“学院医院已经在他身上测出了多重魔化污染气息，我们初步分析，污染源可能是那块特殊病料。”
“因为你也接触过那块病料，所以也需要进行紧急排查。”
唐宋点头应声。
病理科主任的侧脸依旧冷峻，俄式混血的五官轮廓极深，看起来生人勿近，行事却意外的周到负责。
…………
学院医院，特护隔离室。
苏无忧戴着医用手套，将几片刻满符文的金属贴片贴在唐宋的手腕和颈侧。
仪器屏幕上数据飞速跳动。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在三次重复比对的结果下，苏无忧摘下手套，将检查结果打印出来。
“各项指标正常。体内能量流转平稳，无魔化污染迹象。”
听到结果，病理主任只是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他将报告递给唐宋，“今天的事，算病理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语气依旧平淡，但唐宋注意到，他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没想到这位病理科主任如此……是该说太正经，还是太老实，还是……？
唐宋看向旁边那两个病理科学生，两人神色如常，似乎对导师的举动习以为常。
说完，他带着两个学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隔离室外的诊室中，只剩下唐宋和苏无忧。
“苏医生，梁超师兄情况严重吗？”唐宋拉过椅子坐下。
“没有大碍。”苏无忧把检查报告归档，“在净化法阵里住三天院，消解掉污染就行。”
唐宋点点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最近学院的舆论风波，还有今天老师们的反常……我能感觉到，这些事和菁英赛的傀儡师有关，甚至可能和蜚炎事件的幕后主使是同一批人。可我想不通他们的目的。”
苏无忧转头看了他一眼，淡色双眸平静无波。
“想不通就暂时别想。”
唐宋一愣。
“学院的问题，自然有学院的老师去解决。”苏无忧语气平淡，“你和陶冶有你们的责任，不必分心去管不该管的事。”
这番话让唐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垂眸笑了笑：“可能是方诺助教一直在帮我。他突然不在，我下意识觉得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去弄清楚。”
“依赖别人不是坏事。”苏无忧道，“但你需要分清主次——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更要明白以自己的力量能做到什么。”
唐宋认真点头。
实习医师在门外探头呼唤。苏无忧应声，唐宋随即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叫住。
他转过身，见这位向来冷淡的苏医生神色难得认真。
“有句话，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告诉曾经的某个人。”苏无忧语调放缓，“完成一场手术的关键，不是拥有多么锋利的手术刀，而是看清病灶。无论多强大的敌人，都有属于它的软肋。”
唐宋心头一跳，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我会记住的。”
…………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没事，虚惊一场。马上回礼堂。”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就弹出一个新的通知。
发件人：何图。
“两天后，来我办公室。”
唐宋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上的字。
何图老师平时极少主动找他。即便是在巫岚昏迷和开启云间宫那件事上帮了大忙，事后两人也恢复了不远不近的师生距离。
现在突然找他，为什么？
而且偏偏是两天后——正好是外勤科答辩考核结束的那个时间点。
刚刚被苏无忧一番话压下去的混乱念头，瞬间炸开，比刚才更汹涌地占满了他的脑海。
信息量太大，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在，他也及时想起了苏无忧的叮嘱：“分清主次。”
与其被这些念头裹挟，不如趁现在理清楚。
唐宋闭上眼睛，催动体内时序之力如同激流奔腾。以菁英赛、傀儡师和诡异病料为核心，无数因果在他眼前交织成一面巨大棋盘。
假设傀儡师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他背后的存在，想要的会是什么？
龙骨吗？
不。
如果只是为了龙骨，他根本没必要袭击巫家、在菁英赛中出手。恰恰相反，他的种种布局，反而加快了陶冶获得龙骨的速度。
难道他正是为了让陶冶尽快集齐龙骨？
然后呢？
唐宋脑中灵光一现，时序之力在他眼中勾勒出一条光线，在棋盘上蜿蜒穿行——
是了。傀儡师真正的目的，是只有完整的天龙才能做到的某件事。
可他如何得知这个信息？难道他是和方诺一样可以长生的存在？
唐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傀儡师真有方诺那样的水平，绝不会轻易被人操控。
也就是说，是他背后的那个存在，想要利用陶冶完整的力量达成某种目的。
那个存在，才是真正跨越了时代的强大存在。
唐宋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何图发来的消息。
第二个问题浮出水面。
导致梁超病倒的诡异病料，以及学院如今的舆论风波——会是傀儡师和他背后那个存在的手笔吗？
结合病料上混杂的多种气息，这个猜想十分可信。
那块病料的出现，一定和下一块龙骨的位置有关。而舆论风波，正是为了让学院和其他驱魔师家族产生分歧，无法共同合作。
因为按照正常流程，以病理科的谨慎，梁超病倒后这件事必定会上报学院，由专业老师处理。
只是……唐宋微微皱眉，感觉还有一处想不通。
以前傀儡师背后那个存在，有这么忌惮学校和驱魔师家族吗？
难道是因为……菁英赛？
那场看似只是为了选拔人才的比赛，莫非让学院摸清了“敌人”的某些特质？
唐宋说不准，但他模糊感觉到，那种特质和龙骨有关，和傀儡师背后的力量有关，和——归墟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距离抓住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只差最后一块碎片。
会是谁呢？
陶冶紧抓着他衣袖的场景突然在眼前闪过。
对了，是他自己。
后背汗毛乍起，唐宋缓缓抬头望向天穹，猛然意识到——从始至终，他都把自己当成了执棋者。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得到了强大力量的，又何止陶冶一人？
最异常、最令人不可思议的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分明就是他自己。
脑海中闪过归墟梦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冥海，以及海面下沉睡的巨大骨骸。
云开雾散，对着朗朗晴空，唐宋终于念出那个帷幕之后的名字——
“鲲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