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觉神【精修版】 震惊！方诺 ...
-
“哟，何图老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方诺笑嘻嘻明知故问。
何图侧身让路，语气平淡：“进来。”
方诺换鞋进门，轻车熟路走进书房，大喇喇往沙发上一瘫，闭上眼睛嘟哝：“累死我了。”
何图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第二块龙骨解决了？”
“解决了。”
方诺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舒服得长长呼出口气。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团极细的透明丝线，拇指和食指捏着递向何图：“阵法开始的时候，这东西又出现了。”
何图接过去，指尖轻捻。
“只不过这次，是在唐宋身上。”
何图捻丝线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个透明小盒。里面装着上次方诺紧急救下巫影时的“收获”——同样质地的一小截丝线。
两相对比，无论色泽、韧性还是灵力残留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都是鲛丝。”他道，“而且是幼鲛第一次上岸结茧时的内层丝。”
方诺原本半躺的身体坐直了些。
何图将两份样本并排放入盒中，盖上盖子，指腹在盒面轻轻一按，一道微弱的封印纹路亮了亮。
“'鲛人需要上岸结茧三次才能掌握化形'这件事在鲛人内部都是绝密，怎么会有人能拿到最珍贵的幼鲛鲛丝？”方诺皱眉，“一旦剥离内丝，幼鲛便只有死路一条。鲛人族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何图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思索片刻，转身面对身后那面满墙书籍。指尖在书脊上划过，最终停在一本泛黄古籍上，抽出来翻到其中某页。
方诺起身凑过去看。
摊开的书页上，是一幅海天相接的图景。
画风乍看之下，和他推荐给唐宋那本《千年妖魔图鉴》有点像，但细看之下，内里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妖魔图鉴》上那幅龙凤相争的大战笔触细腻，带着对两方同等的惋惜和哀伤，而眼前这幅虽然也算精致，对不同角色的情感却大相径庭。
画面上方是如墨天色，寥寥星辰若有似无，中间大片区域是分不清海水还是云雾的蓝黑色混沌，能隐约看到巨大鲸翅的银色边缘，以及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荧黄色眼眸。
最下面四分之一的画面则异常拥挤，海浪混杂着大量白色泡沫推到岸边，昏黄色的沙滩和人类房屋描画得粗糙不堪，最边缘位置还画着约半厘米宽的一片森林，其中隐约点缀着几颗白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在这一片混乱拥挤中，唯一被用心描绘的，只有海浪与泡沫之间，那些露出银白色鱼尾的鲛人。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朝着画面中心的方向，神情混杂着不安与恐惧。
“北海冥鲲？”方诺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声音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是这家伙逼着鲛人族交出了鲛丝？”
“唯有如此。”何图点头，“鲛人族水中近乎无敌，成年体在岸上也有一战之力，寻常驱魔师根本无从下手。”
“除非是庇护它们的神明出手。”
“神明吗？呵。”方诺冷笑一声，“曾经的它或许配得上这个称呼，如今只怕它早已忘记曾对苍穹许下过什么诺言，与寻常妖怪无异了。”
“这并非重点。”何图的目光从鲛丝上移开，又落回画面中心那双摄人的荧黄眼眸上，“你我都知道，当年黑龙东厄闯归墟，轮回渊的力量倒灌现世。创世神风吾和轮回神昆仑为了重塑秩序，双双湮灭。就算能留下一丝残魂精魄，裹挟因果重入轮回，也绝不可能还保有统御一族的力量。”
“怎么不能？”方诺反问，“风吾的转世白枫，不照样当了凤族之主？”
“白枫的出现耗尽了凤族最后的生机，而且也并非风吾本愿。”何图道，“是‘祂’的意识影响了现世。”
“你的意思是……”方诺轻搓下巴，“这鲛丝的出现，要么证明当年的归墟另有隐情，要么就是……那个傀儡师背后的家伙，已经强到能压制现在的鲛人族了？”
何图点头：“这一切的核心……恐怕还在那位‘傀儡师’身上。”
“可是去哪儿找这家伙？”方诺端起另一杯茶水，再度一饮而尽，重重叹了口气，“总不能等到第三块龙骨出现，指望他再来搅局一次吧？”
“不必着急。”何图指尖掠过旧书，屋内光线昏暗下来，点点星光组成的星象自他周身溢出，漂浮到空中。
他转头看着满屋星辰，眼眸全黑映出星影。
一头由星辰汇聚而成的巨鲸在空中猛然跃起，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紧接着，另一侧，数颗星辰光芒大放，隐隐连成一条蜿蜒的龙形。
水与火的力量在星空中对峙，泾渭分明，又相互牵扯，都想将这片星空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然而，在靠近门口最深的阴影里，在那片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黑暗中，一颗赤红色的星辰，正和他们一样，静静地注视着这场争夺。
像个真正的猎手，在等待鹬蚌相争。
“陶冶已有了两块龙骨，再加上你给他的龙血逐渐改变他的血脉，他只差一步便能获得完全的金龙权柄。”
看着那些不受控制、纷纷向龙形汇聚的微弱星光，何图沉声开口。
“现在，他就是这片星空里最大的变数。所以，不管是剩下的龙骨，还是那些明里暗里和龙骨有关的‘事件’，都会身不由己地向他汇聚。”
“就像被漩涡吸引。”
“漩涡吗？”方诺对着那片令人激动、令人畏惧又无比诱人的星海，轻笑了一声，“谁管他，我只想保住我的小师弟……唐宋这个定海神珍就够了。”
何图也笑了。他一挥手，满屋星辰如潮水般退去，灯光重新亮起。他又给两个空杯续满了茶。
“那是自然。”他道，“唐宋毕竟是我的‘学生’。”
“当然了，何图老师可是千载难逢的大腿~”方诺看向何图，眼神认真，语调却不正经地拉长音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印下摇晃树影。
陶冶睁开眼，太阳穴似乎还在隐隐发胀。
都是方诺那家伙，早不见人晚不见人，偏偏在关键时候出来捣乱！
他明明记得自己要向唐宋问什么的，现在可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对了，唐宋？
他正起身想要喊人来问，视线却看到了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臂还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顺着手臂看过去，唐宋半趴在床沿，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就这么睡了一夜。
清晨的微光给他清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陶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先松手，还是该把人弄到床上来。
片刻犹豫后，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轻轻将唐宋手臂放回身侧，然后翻身下床，半跪在唐宋身边，一只手托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肩膀，用一个绝对平稳的姿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被压到了最低。
唐宋自然也未被惊醒，只有手机从口袋中滑落出来，被陶冶眼疾手快接住。
屏幕亮起，时间刚过五点。
若是在学校，这个时间大部分人一定还都在梦中。
但在这里，他反而不能松懈。陶冶起身，为唐宋掖好被子后，反手关上门，径自向外走去。
…………
前院训练场内外，别院家仆们已经开始各自练功。见陶冶走近，他们大多只是抬眸瞥了一眼，眼神冷漠，便又沉入自己的训练之中。
陶冶也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冷淡，自顾自走入专属的训练内场，设定好晨练程序，走到训练位置上站定。
接连融合了两块龙骨，他体内的龙力正以一种恐怖的指数级速度膨胀。
即便昨日在阵法中已经彻底碾碎了龙骨残念，又有唐宋的时序之力帮忙梳理分担，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中仿佛流淌着岩浆，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暴戾在骨缝间疯狂乱窜，叫嚣着要撕裂些什么。
“砰！”
阵法刚刚启动，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妖兽虚影便咆哮着扑面而来。
陶冶不闪不避，悍然挥出一拳，纯粹的□□力量竟在空气中砸出一声音爆，瞬间将那虚影轰得粉碎。
紧接着，他身形如电，一个利落的飞身闪避接上凌厉的低位横扫，砰砰两声闷响，又是两只从死角偷袭的怪物溃散在半空。
“难度提升！”
陶冶冷声下达指令，手脚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
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猛兽，他在场地内不断生成的模拟废墟与障碍物间穿梭，毫不留情地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一一撕碎。
金绿色龙力从他体内满溢而出，在皮肤表层凝结成一层流转的光膜。
明明有无数种更省力的术法可以控场，明明可以利用身法规避，他却偏执地选择了最耗费体力、最原始的暴力碾压。
只为了宣泄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杀戮渴望！
若非这训练场内的建筑被阵法加固过，此刻的陶冶恐怕早已像一头失控的远古巨兽，将入目所及的一切夷为平地。
蜚炎、傀儡师乃至龙骨残念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这些被他击败或痛恨的存在，此刻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个无形的梦魇，贴在他耳边阴测测地低语：你终将无法控制自己。
“见鬼去吧！”
陶冶一声怒吼，徒手撕开一片由灵力光点构成的杀阵。
然而，那些溃散的光点并没有消失，反而迅速在半空中重组、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半人半龙、面目狰狞的怪物。
陶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万幸，除了暴涨的青筋，并没有出现任何龙化的鳞片或利爪。
“呼……”
怪不得叫深渊模式。
他向后猛跃拉开距离，连续晃动身形避开怪物的两次致命扑杀，胸膛剧烈起伏，原来除了高强度的□□消耗，还附带了直击内心弱点的精神干扰吗？
“但也不过如此了。”陶冶双眸微眯，周身龙力涌动，准备一击结束接下来的所有攻击。
两道身影自训练场两边同时跃起，陶冶脚下金绿色藤蔓虚影交织，恍若龙爪在空中摁下的一个个爪印。
“我绝不会失控。”
金绿色藤蔓化作细剑刺向半人半龙的怪物，那怪物竟也不躲避，任凭细剑穿透半透明的身躯，依旧怒吼着冲向陶冶！
那尖锐的指甲，最终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陶冶咽喉仅有一寸的地方。
陶冶冷冷地注视着那双空洞而明黄的眼眸，薄唇微启：“散！”
咒令落下，怪物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崩溃。
可就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双黄色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恶毒与不甘。它竟然短暂地挣脱了训练场阵法的底层逻辑，强行留住了一丝残魂！
“嗬……嗬嗬……”
但陶冶蓄满灵力的手掌也已拍了下来。
“唐……唐宋……死……”
即使残存的身躯连一息也没能撑过，那怪物还是用沙哑如信号不好的广播的声音嘶吼出最后一声。
陶冶的五指在半空中缓缓收紧，那刺耳的声响犹如附骨之疽，在他耳边久久回荡。
不会的。
指甲刺入掌心，点点血痕迅速浮现。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是与这操蛋的命运同归于尽，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和唐宋，重蹈当年金龙与白枫的覆辙！
…………
“少爷。”
一道毫无波澜的刻板声音突然在场外响起，硬生生打断了陶冶周身翻涌的杀意。
陶冶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强行终止了训练程序。
他迅速收敛起外泄的龙力气息，转头冷冷地看着来人。
是别院的管事。
见陶冶停下动作，管事微微低头，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主家来信，吩咐您若有时间，务必回本家一趟。”
回家？陶冶皱眉，那群老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陶冶的抗拒，管事顿了顿，补充道：“是陶蓝少爷的意思。他还说，请您务必带上唐宋少爷一起回去。”
真多事。陶冶心道。
但陶蓝的面子他终究还是要给的，于是点头道：“知道了。”
见管事还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陶冶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最近没空，什么时候要回去了，我会自己告诉陶蓝的。”
管事这才弯了弯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陶冶走到训练场边调息，脑中思绪不断。
当初两人明明说好，家中事务他一概不管，只负责提供神木力量来源，怎么现在又要他回去？
难不成那群老家伙听说了龙骨的消息，贪得无厌想要他将这份力量也融入家族体系？
还是说，这其实是陶蓝自己的主意？他只是单纯地对唐宋感到好奇？
无论哪种可能，陶冶都不想让唐宋和陶家人扯上关系。
想到这，陶冶看了眼天色，转身向后院走去。
如果陶家真的对唐宋有意，两人短期内最好还是别轻易离开学校了。陶冶心道，毕竟学校里，还有方诺那家伙和唐宋的导师坐镇，陶家不太可能像当年对他那样，随便就把人抓走。
想要让他自己把人带回去？那就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