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疑问【精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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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研究了半天，但唐宋最终还是选了和陶冶一模一样的课。
屏幕上的《高等能量学》、《术法符号学》、《异常生物学》这些名字仿佛自带眩晕效果，看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更别提上课了。
“……故而，引雷符的关键，在于以自身灵力为引，勾连天地之威。符纸为舟，朱砂为桥，咒文为令，三者合一，方可借九天之雷为己用。切记，心不诚，则令不行……”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唐宋在下面听得怀疑人生。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计算，假设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引动一次有效落雷所需电离通道的能量，大概相当于……
唐宋默默划掉了后面一长串零。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学院教的东西，可能真的不在他熟知的物理世界规律范畴内。
“刚开始入门都是这样的。”
下课后，陶冶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凑了过来。
看到唐宋频频出现在同一间教室，他便明白，对方终究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课后一起去学院自习室？我可以把今天的内容，重新给你讲一遍。”
唐宋没吭声，默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恐怕是他唯一的选择。
然而，所谓的“补课”，很快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这个聚灵阵，它的本质是创造一个能量势的低洼区，吸引游离的能量粒子？”
唐宋指着书上鬼画符般的图案，一脸认真地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陶冶已经放弃挣扎了。
“那它的效率呢？有没有公式可以计算能量转化率？”
陶冶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
“唐宋，”他少见地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科技’，甚至不是‘科学’，你还愿意，继续学下去吗？”
唐宋的手指在书页上停滞。
看他这副样子，陶冶没再多说，收起书本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吧，有些事，也不是一口气能想明白的。”
“说起来，你入学后是不是还没在学校里好好转过？要不要一起走走？”
见唐宋有些迟疑，陶冶又道：“走吧，我可知道不少咱们学院的‘秘密道路’，景色不比外面的风景区差。”
…………
两人穿过渐暗的校园主区，走向后方那片广袤的试验田。
道路笔直延伸，两旁高大的悬铃木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路灯尚未亮起，前方的路没入一片深沉的、弥漫着泥土与植物清苦气息的黑暗里，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垂落，星光宛若彩灯铺满夜空。
前后的景色都已看不清，只剩下两侧高大的树木，和脚下仿佛无尽的道路依旧可见。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二人。
“为什么来这儿？”唐宋问，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
“这里安静。”陶冶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有些‘真实’，只有在绝对的安静和黑暗里，才能看得更清楚。”
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
“我的错。”陶冶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什么所谓的‘保密’和‘高科技’来迷惑你。”
“我早该告诉你，这里就是个充满‘妖魔鬼怪’‘光怪陆离’的地方。”
“之所以没有那样做，是因为我和方诺一样，都希望你留下。”
唐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个解释。
“为什么？”他低声问，“我到底有什么特殊？”
“我不知道。”陶冶重新迈步，声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语，“方诺的理由，我不清楚也不在乎。至于我……”
他转头回望唐宋，那眼神让唐宋不由停住了脚步。
夜风拂过，散发着萤火虫颜色光芒的落叶飘落，又都在空中化作闪亮的灰烬。
唐宋四下环顾，惊讶的发现无论是树木，还是田野，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仿佛是落在地面的星河。
“沙——沙——”
叶片摩擦，发出如同倾诉般有节奏的声音。
“我只知道，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陶冶转过头，声音中重新带上几分笑意：“也许今天之后，你就会发现现在的生活，这样的课程和这个学院对你来说有多么可笑，也许你会觉得它对你的生活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到时候你再次想要离开的话，我会帮你的。”
“什么消除记忆……什么学籍……别担心，我都会帮你处理好的。”
“毕竟，我可是陶家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唐宋却始终没有在上前。
而陶冶也就这样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唐宋却在这时，抓住了一片未燃尽的叶片。
陶冶的身躯明显一僵。
“不是塑料片。”唐宋瞳孔里映着那温暖而诡异的绿光，语气却平淡无比，像是在进行什么科学分析，“也看不出白磷涂抹的痕迹。”
“虽然会燃烧，但却并非真的火焰，不烫，也不会引燃其他东西。”
他松开手，看着灰烬在掌心逐渐黯淡、消散。
“这个环境下，虽然存在运用心理暗示和特殊技法的可能，但有什么必要呢？”
“所以，我的结论是——”唐宋顿了顿，“我相信你。”
“我可以接受，这一切并非现有科技手段制造，而是出于你说的……术法。”
他没有感到荒谬，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长久以来那些格格不入的细节，此刻忽然找到了共同的基石。
陶冶转过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所以，你愿意继续留下？”
唐宋被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故意扯出一个爽朗的笑。
“废话，每个月可是有三倍补贴呢！”
…………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更多疑问涌上心头。
唐宋看着周遭逐渐黯淡、却仍留有点点余晖的田野，问道：“所以，像这样的‘术法’，一直都存在，只是普通人不知道？”
“一直存在。”
陶冶点头，指尖掠过一株低垂的、荧光将熄的草叶。
“但世界并非一成不变。大约百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变导致了大量‘魔化污染源’出现，不久后，成片的魔化区域和大量富有攻击性的魔化妖怪随之出现。”
“起初，传统的驱魔师、传统的应对方法对这些魔化物还有一定效果，但因为难以根除‘魔化污染源’，所以渐渐效果越来越差。”
“到后来，甚至只能通过将事发地永久封锁的方式来了事。”
唐宋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那些旧报纸和地方志里记载的，语焉不详的“瘟疫”和“大型动物伤人事件”。
“所以，上个世纪很多所谓的怪病、疯灾，其实都是……”
陶冶点头：“魔化污染优先影响的是灵力强、心性弱的动物，但对普通人来说，负能量积聚同样会招灾引祸。”
“所以可想而知，频繁发生的魔化事件，很快让某些人对驱魔师群体产生了不满。”
“偏偏这个时候，众多‘野路子’兴起。那些宣称直接和大地连接、与自然连接的流派，竟然也真的通过情绪疏导和执念消散的方法，成功瓦解或起码让一些魔化污染源缩小了范围。”
“于是就有了学院？”唐宋顺势推理，“一个试图用新方法，系统性解决新问题的……‘研究机构’？”
“一个妥协的产物。”陶冶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在生存压力和外部力量的注视下，残存的传统世家、新兴的野路子流派，还有想掌控局面的世俗力量，三方凑在一起，不情不愿地搞了个所谓的‘人才培养与研究中心’。”
他转过身，夜色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宋：“关于你的录取，我确实不清楚内幕。但是，如果不是学院最高层默认了这个结果，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将你错误录取进来的。”
“或许，你身上藏着某种连我都察觉不到的强大能量。”
“偏偏你从小到大都生长在普通人的世界中，是一张纯粹的白纸，没有家族烙印，也不受任何传统流派的思维禁锢。在旧方法失效的时代，学院——或者说某些藏在学院背后的人——需要的，可能恰恰是你这样‘不同’的人。”
…………
那天夜里，唐宋失眠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学院建筑群。
科学探索世界的“物质规律”，而这里，揭示的是世界的“灵性规则”。
二者并非对立，只是认知的不同维度。
学院所做的，正是尝试用前者的逻辑与方法论，去理解、框定并运用后者。
如果灵力和阵法是另一种“自然现象”，那学习它们，和研究物理化学，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想起这些天那些轻蔑、看热闹的目光，曾经让他芒刺在背，此刻却淬炼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们视他为异类，或许是因为他们固守着自己的维度。
而他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反而拥有了最自由的视角。
他被选中的原因，他将扮演的角色，都将由他自己，一步步去探寻和定义。
“新的时代……新的因果……”
唐宋下意识低喃。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悄然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疑问【精修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