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学【精修版】 只想当个小 ...
-
几个月后，唐宋如期入学。
办完各种手续，拖着行李箱找到宿舍楼时，已经是晚饭时分。
唐宋捏着学生证，指尖传来的黑色绸布质感和此前他有过的所有证件都不同，更像是他曾在寺庙中见过的飘带或者特殊符纸的质地。
没做多想，他径直走向宿舍楼入门的安检队伍。
“等等，唐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唐宋回头，果然是陶冶。
这人好像总能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他。
“不是说好在行政楼下碰面？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我们约的是四点……”唐宋看了眼时间，“我看时间还来得及，就想先到宿舍放行李。”
“你的行李——”陶冶目光落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行李箱上。
“没有违禁品。”唐宋晃晃学生证，“上面的信息我都确认过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学生手册会直接印在学生证的内页里，但“爆裂符”、“异常生物骨骸”这种东西，他一个普通人想带也带不了。
陶冶两指夹住他的学生证，抽过来一看，眉头皱的更深。
打开首页，除却常规的学校、学院、年级和姓名这些基本信息外，还有一行“初评级成绩”。
唐宋的结果，是明晃晃的“C级”。
“有什么问题？”
唐宋探头来问，陶冶摇摇头，没说什么，反手把学生证揣进了自己口袋。
“没什么。”他插队站在唐宋前面，“就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围自陶冶出现便不断有视线有意无意飘来，唐宋只当是大家不满插队的行为，心中却隐隐有些怪异和不安。
似乎从第一次见面，陶冶就对自己格外关注？
他想起面试时依稀听到的那些流言。
看来，就算在这个充满特别的世界中，也同样存在对派别的敏感和排挤。
…………
队伍缓慢前进，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安静！”负责安检的学姐不耐怒吼，“说了多少遍，违禁品提前拿出来，上交统一存放！”
“可是姐姐，这是我的家传法宝啊~”一个带着浓重津味口音的男生，死死抱着个奇形怪状的毛绒玩具不撒手，“万一上交让别人拿走可怎么办啊！”
后面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那东西的来历，高声起哄：“你家传家宝是魅狐的玩意儿？怎么着，你是个狐狸崽子啊？”
“***！”前面的男生眼看要冲过去打人，被冷脸学姐一把扯住衣领，不等反应过来怀里的违禁品已经一并被抽走。
“我再说最后一遍，违禁品，提前上交，否则——”
话音未落，学姐手里的毛绒制品“呼”地一下凭空燃起，火光映得她脸色更冷。
挤在前面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后退了好几步。
奇怪的是，直到那东西一点不落烧成灰烬，学姐都未松开手，而她手上也半点没有烧伤痕迹。
“我的宝贝！”
男生满面痛惜，那男生哭丧着脸，刚想再争辩几句，就被学姐一个“滚”字吓得一哆嗦，只能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地滚进了宿舍。
闹到这份上，唐宋以为肯定不会再有人试图带着违禁品蒙混过关，没想到检测仪依旧“嘀嘀”作响，而学姐也是见怪不怪。
“不带任何违禁品就等于告诉其他人，你是个明摆着胆小守规矩的软柿子。”陶冶低声道。
唐宋后背登时绷紧，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随时会被看穿。
“但也不用太担心。”陶冶又道，“有我在。”
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法瞒天过海，唐宋惴惴不安的随队伍前进，终于站到了安检台前。
放好行李，安检学姐示意他站上安检台，随后如之前一样等待机器响起。
下一秒，安检光束从上至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学姐皱眉，上下打量唐宋，“你是什么门派的？挺能藏啊。”
唐宋没接话，对方也没让他离开，而是换成了手持仪器，从头到脚又检查了一遍。
机器依旧安静。
“终于有个老实的了。”学姐没做多想，抬手放唐宋离开。
心率快到几乎站不住的唐宋强壮淡定走下安检台，正去拿行李，跟在身后的男生忽然“咦”了一声。
“C级？”
宿舍门口霎时安静下来。
就连负责检查的学姐也诧异看向唐宋。
原来行李检测仪需要扫描学生证来核对身份，屏幕上会短暂显示学生信息。
唐宋的行李已经拿下来了，但后面那人还没刷证，所以屏幕上还明晃晃地挂着他的个人信息。
陶冶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刷了上去。
“嘀”的一声，学姐立刻大声警告：“喂！检查过的别在另一边捣乱！”
但屏幕上已经刷新成了陶冶的信息。
“20XX级，外勤科，陶冶，S级。”
安静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重新嘈杂起来。
“C级？我们学院还有人能评到C级？”
“我靠，我还以为C级只是个传说，原来真有人能考这么低？”
“考得低怎么了，你没看人家一进来就有‘大佬’罩着吗？S级的稀有程度可不输C级吧？”
“那就是陶冶？怎么长得跟个小白脸似得？”
“都给我安静！”安检学姐脸色铁青，视线刀子似的扫过众人，一巴掌拍在行李检测仪上，清空了陶冶的信息，“下一个！”
安检台前的男生磨磨蹭蹭站上去，安检光束投下，“嘀嘀嘀”连环响起多重警报。
但不知为何，此刻大家对攀比各自违禁物品的厉害程度反没了兴趣，纷纷提前把藏好的东西乖乖掏出来放到了指定位置。
毕竟，在陶冶面前摆弄这种小把戏，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
开课前的周末，班级聚餐。
地点在校外一家私房菜馆，门面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陶冶依旧跟在唐宋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水上竹桥，沿着一棵盘绕中庭的苍翠巨树修建的台阶往上走。
唐宋假装注意力全都放在室内布景，可身后陶冶的视线太过明显，他不由侧过身，放慢了脚步。
“其实我能自己适应。”唐宋道，“既然我选择留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然。”陶冶像是完全没觉察出他的意思，“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第一时间出手的。”
唐宋看着他，一面觉得把话说的太直白未免显得过于自打，一面又担心这样下去，自己想要暗中调查学院和梦境联系的事情早晚会被对方知道。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语气正式了几分。
“我知道，其实你和大家一样，都觉得我是误打误撞混进来的。”
“但我并不是。”唐宋说的斩钉截铁，“也许我的能力没有你们的那么明显，但我确实通过了考核。”
“我知道。”陶冶顿住脚步，也收敛了表情，“我从没觉得你是混进来的。”
这话反倒说得唐宋一愣。
“也许你的确和我们不太一样。”
陶冶站到和他同一级台阶上，两人四目相对，莫名紧张的气氛让他心跳不由加速。
“但我更能确定，你绝不是‘普通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问我我们两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陶冶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眸中光华流转，“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和你有一样的感觉，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一见如故。”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进来。”
唐宋感觉耳朵好像有火在烧。
陶冶却说完就转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
“为什么？”唐宋低声问。
“大概因为我是S级吧。”陶冶回头，依旧微笑。
…………
饭桌上，菜过三巡，这群小年轻们终于壮着胆子打起了酒店那些附赠酒水的主意。
他们中不少修习的功法是有忌口要求的，但正所谓办法总比困难多，有人不知怎么从学院医院提前开出了几包解酒药。
“来来来，巫兄，你是我们中实力最强的，你帮忙看看这解酒药能管事吗？”
巫影没有接药包，只瞥了一眼就冷冷道：“我家功法并不忌酒，分辨不出来。”
“别啊。”那人讨好似得给巫影倒了半杯，又央求道，“实在不行，你用家传的占卜术试试？”
巫影翻了个白眼，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却看向唐宋的方向。
“占卜术是巫家家主的秘传，我只会也只负责打架。”
“不过那边不还坐着一位S级呢吗？你看他跟你室友关系那么好，怎么不去问他？”
巫影身边的人依言转身，果然是唐宋的室友张鹏。
但俩人今天也不过才见了一面，打了个招呼而已。
见到唐宋，张鹏先是一愣，随后竟然真拿着药包走了过来。
“那个……”
“唐宋。”唐宋一猜对方就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唐宋啊……你看……”张鹏小心翼翼瞥了正旁若无人夹菜的陶冶一眼，“这个……那个……”
“呵。”
一句话未说完，方才让张鹏来找人的巫影又道，“陶冶，你在装什么？”
“大费周章的安排一个几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进来，就是为了显示你有多厉害吗？”
张鹏非常识趣的立刻退到一边。
唐宋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这个巫影，不就是面试时那个眼神冰冷，用口型对他说“普通人”的家伙吗？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靠陶冶的关系走后门进来体验生活的傻小子了？
慢悠悠放下筷子，陶冶擦擦嘴，瞥了眼张鹏手上的药包：“东西没问题，但我劝你们别吃。”
“听说学院医院的管事可不是那种识人不清的废物。”
“到底有没有人私底下搞小动作，他一查便知，而不是毫无凭据的情况下当众大放厥词。”
“那他的评级是怎么回事？”巫影又道，“C级？灵力转化程度不足30%，这和普通人有什么差别？”
“满口普通人普通人，你以为什么是普通人？”陶冶转头对上巫影视线，“灵力转化程度不足20%？没有灵异体质和阴阳眼？还是明明有天赋却阴差阳错没入行的那些人？”
“如果仅凭这些条件，除了唐宋，这屋里所有人包括你在内，在我眼里都是废物——最普通、平平无奇的那种废物。”
“在陶家，像你们这样的人简直多如牛毛。实话告诉你吧，连给我别院扫地的外门弟子，都比这里一半人天赋高。”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你什么意思？！”一个吊梢眼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我们没得罪你吧！”
“就是！瞧不起谁呢！”
“太过分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男男女女都站了起来，大有要跟陶冶真人PK的意思。
“等等……”
唐宋试图拦住冲过来同陶冶理论的人，结果被愤怒的众人直接挤到了墙角。
眼看退无可退，手臂忽然被人大力拽了一把，他转头正好看到个空隙，赶紧钻了出去。
“陶冶这是准备抢先一步把自己弄成众矢之的，好帮你分担压力吗？”
“陶冶这是想干嘛？主动当靶子，好帮你分担压力？”
拉他的人竟然是室友张鹏。
唐宋来不及道谢，就听张鹏压低声音感慨。
“他这么够义气，你俩以前认识？”
唐宋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不认识？”张鹏更惊讶了，“我还以为你是他被陶家认回去之前的……普通朋友。”
几句话的功夫，唐宋总算从张鹏嘴里拼凑出了陶冶的过去。
初中之前，过着和他一样的“普通生活”，然后被家族找到，一夜之间，过去的一切都被抹去。
朋友，学校，甚至存在过的痕迹，最后都只化作一张冷冰冰的、附带封口协议的支票。
“陶家很看重他，”张鹏最后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却依旧神色自若的陶冶，“但他自己，好像还没从过去走出来。”
谁能忘掉呢？
唐宋盯着陶冶，脑中不断回放那一夜自己被救下的场景。
他想到自己骗妈妈只是来读一个普通学院时的紧张，想到挂断陆医生时的犹豫，想到无法面对导员询问而从保安手下慌忙逃走时的狼狈。
他何尝不是在拼命维持着那个“普通”的世界。
那个瞬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如果对我的身份有意见，大可以去教务处举报。”
唐宋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包厢里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让他们只能在窒息的恐惧中选择臣服。
他轻而易举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到陶冶身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面不改色，又倒一杯。
“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这种无聊的把戏……”
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我会奉陪到底。”
他拿起酒瓶，看向对面的巫影，第三次将酒杯斟满。
“包括你，巫影。”
“很好。”巫影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就在你隔壁盯着，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一言为定。”
两人隔空举杯，唐宋喝下了今天的第三杯酒。
或许是喝的太快，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放松感。
他闭了闭眼，那股因愤怒和紧绷而外放的“气场”，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包厢里的其他人，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失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刚才……是我的错觉吗？那一下感觉好怪。”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这家伙真的是C级吗？ ”
“嘘，小声点，陶家人还在呢。说不定是陶冶搞的鬼。”
“管他呢，反正开学后半个月就是初考核，我就不信，到时候他还能想到办法搞鬼！”
…………
酒精的感觉越发明显，唐宋转向陶冶，语气平静道：“你们继续吧，我感觉有点上头，就先回去了。”
陶冶拦住他：“一起吧，正好我给你讲讲选课的事情。”
“不用了。”唐宋摇头，“我先自己研究研究，有不明白的再问你。”
陶冶只得作罢。
他送唐宋上车离去，却也没再回房间，而是给方诺打去了电话。
半晌的“嘟”声后，电话才终于接听。
“我觉得，可以告诉他真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学【精修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