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传》甘之如怡

8、诉家常

　　看来今晚注定是不能平静的一晚。才出了龙印，又陷入另一个阵法，夙岚不禁在想，这凤栖山到底是有多少阵法啊！

　　狂风不停歇的飞卷，两人都霎时也想不出办法脱离困境，妖风太过强劲，忽然就被卷入乱流之中。夙岚心中叫道:“糟糕！”却也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觉得腰上一紧。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拉扯。被两股力量拉锯着，个中知味实是难以言表。还好这局面很快结束了，两人被拉出了飓风的范围。

　　腰间的力道一松，夙岚陡然摔倒在地，滚出好几圈才停下来，一看身边的叔子棠也不比自己好多少，玄绯色的外衣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头发粘了不少枯叶与杂草。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才看到长依气定神闲的站在不远处整理着赤红慧带。听听则扶住一株高大的桦树捂着胸口喘气。

　　方才却是在两人快被席卷进飓风之际，长依与听听以粗暴的方式将两人拉出了飓风漩涡。夙岚对长依拱拱手说:“多谢魔君相助。”

　　叔子棠大概是觉得自己堂堂九重天太子在危难之际却要魔君助力，很是放不下面子，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长依却是高冷的并不搭理两人，只是对听听说:“去把南殊叫来，瞧瞧他的手笔，才一千年就破了。”

　　听听说:“那也是晏青荼做下的孽，叫他自个儿来收拾，凭什么每次都要我们家南殊帮他善后。”

　　长依忽然莞尔一笑，说:“那你去跟晏青荼说，看看到时候来的是不是依然是南殊？你宁愿他卖人情给晏青荼，也不要他卖人情给你？”

　　听听气得直跺脚，冷着脸哼了一声，踏云而去。

　　打发了听听，长依才转身对两人说:“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

　　夙岚见长依要走，胡乱的拍了拍身上的杂草，抢上前一步问:“哪里是封印了什么吗？”

　　长依停驻脚步将她打量一番，轻描淡写地说:“一个赤狐族的梦魇罢了，化解不了就封印了，这封印破过一次，好巧不巧又破了。”

　　夙岚尤想继续问却被长依截住了话头说:“你若想了解，我可以送你进去亲自看看。”

　　夙岚的脸白了一瞬，呵呵笑道:“呵呵，魔君说笑了……说笑了。”

　　长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对一旁默不作声的叔子棠说:“你兄长若是知道你如此不成器，怕是要失望的。”

　　说罢踏着一地枯叶离去，全不理会叔子棠隐忍的低吼了那句:“本君是否成器还不劳魔君费心。”

　　夙岚似安抚地拍了拍叔子棠的背脊说:“她就是那么一说，你何必往心里去，走吧。”

　　叔子棠却不依不饶地拉住夙岚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保护不了你？”

　　夙岚不要知道他为何魔障了，只是呵呵笑着说:“呵呵，那个什么……殿下，你是太子殿下，我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

　　叔子棠不等她说完就说:“所以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是吗？”

　　夙岚这次正了颜色说:“殿下，论年岁，我长过你，论君臣，你是君，夙族是臣，断没有你来保护我的道理。”

　　叔子棠放开她的手，几分落寞地说:“可从前你却不是这么说的。”

　　夙岚看着叔子棠的面容，听了这句话，心头突地一跳问:“从前？什……什么从前？”

　　叔子棠摇摇头说:“没什么。先回九重天吧。”

　　夙岚腾起云慢吞吞地跟在叔子棠身后，看着那个有些落寞的玄绯色背影，夙岚心中自嘲地笑了，心下道:“那一刹那为什么就恍惚他是三殿下了？明明……明明他已经不在了呀！”

　　上了九重天，叔子棠径自回了太宸宫。夙岚自然没有理由跟过去，就回了夕华殿。

　　才进大门就看到青衣少年负手立在回廊下若有所思的模样。霎时间她还以为自己走错去了广云殿，环顾周的景致，确认自己没走错有纳闷大半夜的大司命跑到她的夕华殿来做什么。

　　大司命看到突然回来的夙岚，眼中诧异的眼神一闪而逝，含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我给你讨的帮手很得力嘛！不过你这一身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夙岚心道:“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恨恨地瞪了大司命一眼，一边撩着裙子往屋子里走一边说:“帝君真是好兴致，大半夜不在自己的殿里待着，却来这半个鬼影都没有的夕华殿做什么？”

　　大司命也不恼跟在她身后，哈哈一笑说:“我兴致一向很好。”

　　夙岚前脚进了门，转身就砰地一声大力地把门关了，跟在后头的大司命摸着鼻头说:“呵，丫头好大的脾气。”

　　夙岚梳子了一番，躺在床上，想起叔子棠的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何就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也就不睡了。

　　打开门却看见大司命依在廊下的柱子旁想什么想得入神，听见夙岚开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报给她一个微笑。

　　夙岚一怔问道:“帝君怎么还在？”

　　少年没有回答却给了一个，是啊，就是还在的表情。

　　夙岚踱过去不冷不热地说:“帝君真是好提携，丢那么个破烂事给我，还去太子跟前告状！”

　　少年瞪大了眼睛奇道:“我怎么是去告状了，我这不是见你单枪匹马的下凡去，担心你有个好歹，我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少司命要是没了怎么办？”

　　夙岚撇撇嘴说:“所以叔子棠就亲自捉我去了。”

　　少年愣了一瞬说:“呵呵，是吗？这可是没想到。他派了谁去帮你，我可听说红宿那几个可是哭着求着要去办这差事。”

　　夙岚问:“红宿那几个是谁？”

　　大司命轻轻扯了扯她的发带说:“就是那几个红宿、橙玺天赦君封的七仙女。”

　　夙岚托着腮“唔”了一声说:“说到这个，我这次去好像遇到赤羽和橙羽了。”夙岚简单的将她与叔子棠凡间一行描述了一遍。

　　大司命敛了笑容问:“橙羽……也继任了？”

　　夙岚点点说:“嗯，居然是赤羽的姐姐，而且她们好像认出我了……呃，帝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大司命煞白着脸问:“听听居然还活着？橙羽居然会选她做继任者？魔族？呵呵，有意思，有意思。”说到最后大司命竟然放声大笑起来了。

　　夙岚问:“帝君认识她们？”

　　大司命答非所问道:“丫头，这次恐怕要变天了，你要早做打算呀！”

　　见夙岚不做声，大司命又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当初我发现‘赤羽’现世也是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她……呵呵，居然来九重天抢亲……”

　　夙岚说:“我知道，我听说了，就差那么一点就灰飞烟灭了，谁知一转眼却又做了魔君，真是世事难料啊！”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当时九重天上那么轰动的大一件事，多少都会有一些耳闻。

　　大司命难得的长叹一声说:“当初四大灵族的恩怨，你夙族牵扯其中不少，你如今却……呵呵……天道轮回，走着瞧吧。”

　　夙岚烦扰的倒不是这些，想着叔子棠落寞的背影，她揉了揉额头问:“帝君，叔子棠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大司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夙岚一番反问:“你怎么还叫他叔子棠？他怎么了？变成什么样了？”

　　夙岚听大司命这么一问却被问住了，她被贬谪之时，叔子棠才不过两百岁，她根本就了了解叔子棠到底是怎样的，苦笑道:“大概看到他那张脸，总觉得三殿下那样的笑容才是他该有的表情，其他的表情都衬不上那张脸吧。”

　　大司命说:“丫头，你还在为当年那件事自责？错不在你，就算有错，那也已经罚过了。焕衡君再好，也已经灰飞烟灭了。太子是太子，他怎么样都与焕衡君无关。”

　　夙岚极少听大司命称对方的尊号，毕竟他年岁大，天上一众神仙在他面前都是晚辈，谁敢以尊自居？除了他给天帝三分薄面称一声天赦君外，能得他一声尊称的也就是三殿下焕衡君了，就连如今的太子殿下叔子棠，他也是太子太子的这么叫，连殿下二字都省了，可见焕衡君在大司命心中的地位颇高。

　　夙岚说:“我不是把他当成了三殿下。只是想他小小年纪为何就做了太子，为何我看他诸事又力不从心，就是觉得他那样的年纪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司命说:“不应该那样？不行做太子？还是不应该力不从心？你从哪里看出他力不从心了？”

　　夙岚又被问得语塞。

　　大司命说:“太子一事就得问问你凤仪宫中做天后的姑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