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时府阿漪

9、不易2

　　“想你这种人，可能不会相信赵煜生是什么好人。”
　　苏祈言疑惑地看向孟泠苏：“我是哪种人？”
　　孟泠苏笑起来：“人民警察啊。”
　　她带着笑看了苏祈言一眼，又抬头望着天。
　　“你知道的，农村好像很信奉养儿防老这个说法。赵煜生是这家唯一的儿子，老来子加上又是个儿子，自然从小娇惯些。小时候他爸妈就惯他，担心这磕了那里碰了，在成年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难。”
　　“你这是在跟我讲赵煜生的故事么？”苏祈言后知后觉地笑起来，将她拉到路边的麦田里，“考虑一下我的习惯，我喜欢专心地听故事。”
　　他耸耸肩，又拍了拍孟泠苏的肩膀，然后习地而座。秋天的麦田早已收割完，如今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带着干枯的麦秆碎屑。孟泠苏有些洁癖，盯着那黄土看了好一会儿终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席地而坐。
　　“我说你啊，也该接点地气儿，怎么能不食人间烟火呢？”苏祈言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嫌弃，嘴上调侃着，却脱下身上的外套围在孟泠苏腰间，“我刚洗的外套，这总不能嫌弃了吧，请坐吧大小姐？”
　　孟泠苏恼羞成怒，低下头略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是转了个世，这性格变化有点太大了，一点当年驰骋沙场的百里将军的样子都没有。
　　“18岁之后，”她连忙开口掩饰着自己一把年纪竟娇羞起来的窘迫，“他执意要出去闯闯，年轻气盛，小伙子一个，刚出去的时候受尽了折磨，几乎什么都做过。可能你会以为他的目的是不满足一辈子待在农村，其实他是想挣大钱让他爸妈过得好一点，只是心急了，《刑法》里不是说了什么东西来钱快吗，他就干了那么几个，是挣了钱，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富裕的时候，他还认识了一个叫肖颜的女人。”
　　“得罪了那么多人，日子当然不平静，他家，他爸妈家，总有人上门闹事。砸玻璃砸门给墙上泼粪大过节在门口烧纸什么的…都已经成了常态，也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人，被人在背后暗算，一夜之间成了穷光蛋，欠了许多钱，他就去做打手，被人雇去要高利贷啊，打架啊…他死前不久就参与了一场斗殴，失误把人打成重伤，之前负责这件事的警察就是那边的吧，一直找不到他。”
　　“嗯，对。”
　　“他东躲西藏了好几天，那天回家就是想把这张卡偷偷地交给他父母，然后去自首，他觉得也该给前半辈子有个交代了。他回家的时候，遇到了肖颜。”
　　苏祈言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肖颜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她哭喊着让赵煜生还她的人生，她情绪很激动，人一旦失去理智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肖颜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她毕竟是个女人，也没有医学专业知识，刀子捅进去，血流出来，赵煜生晕在地上，肖颜吓坏了，从屋里跑出去。你是不是很好奇，赵煜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肖颜，难道是他自己？”
　　“那场斗殴的重伤患者是不是死了。”
　　孟泠苏突然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让苏祈言很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解释不清的，肖颜走了之后没有再进屋子，赵煜生身上的第一刀虽是她捅的，但却不是因她而死。其他的伤口…”
　　是重伤的那个人的亡魂带着极强的怨念报复所致。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赵煜生是真的爱那个女人，他想要去死放大家正常生活的心是真的，手机就在他手里，他并没有寻求帮助让人来救他，他觉得他死了，对大家都好。”
　　孟泠苏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半晌。孟泠苏抬头去看天空，湛蓝的几乎透明的天上有雁群飞过去，带来了一阵蛮含着秋天味道的风。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年和百里戟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污染，好像每个晴天，天空都这么蓝。百里戟身上的味道她还记得，他低低的笑声也还在耳畔一样。
　　“喂，你在想什么。”
　　“阿戟，我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