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亡者的执念 ...
-
巷子里果然出了事。
上午九时许,孟泠苏一行乘车出门时,咖啡店附近的小区门口还有警察的身影。泠苏偏偏头往里看去,在距离小区大门最近的那栋居民楼下还停着警车,隐约还能看见靠里些的楼道口拉着封锁线。
“这股血腥味儿。”孟泠苏抽了抽鼻子,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唐瑶,“你觉得呢?”
对于这种跟死亡有关的味道,唐瑶并没有孟泠苏那么敏感,但那股甜丝丝的铁锈的味道还是隐隐约约的在她的周围弥漫着,很是压抑。
“嗯。”她闷闷地应了声。
前方的电线杆那里立着一个灰蒙蒙的影子,带着斑斑的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块高楼上破败的灰色广告纸,被风吹下来蒙了电线杆上。待车子走近了,唐瑶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啊!!!”唐瑶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亡魂,“你……你们看…那……那里有东西!”
那哪里是张破旧的广告纸,而是一个和她一样的鬼魂,还保留着死时的样子。浑身的血,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黑红的血从那道致命的伤口流出来浸透了他大半衣服。他的面部被人用刀砍一团模糊,左眼已经变成了一个大血坑,右眼勉强还看的出,鼻子几乎被削去,累累伤痕下勉强分辨出他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好像在笑。唐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怖的鬼魂,一时间吓的不轻。
原来是他,昨晚上死的人原来是他,不过这种死法未免太惨烈了些,孟泠苏望着窗外那个可怖的亡魂,面无表情。
那个亡魂一直定定地站在那儿,像尊雕像一般,目送着他们乘的车子经过。唐瑶压抑着恐惧,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竟与他对上了眼。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发了疯的拖着他伤痕累累的身子,“嗷嗷”哭喊着往这边来,越来越快。
孟泠苏锁紧了眉头,看着那个直直地冲着他们来的可怖的鬼魂——又是这样。在现世的这些年,她见多了这样的场景。现世的身体死去了,亡魂带着人们生前的记忆和夙愿,却再没人看得见听得见,万分的无助和绝望。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个人能够看得见听得见他们的时候,就仿佛落了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个救命的稻草,拼了一般也要上前来。
可孟泠苏毕竟不是多么仁慈的性子,她对于像唐瑶这些亡魂的帮助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在特摄组的名单上,许多年前的一桩往事让她兼职负责帮特摄组寻找名单上的亡魂,不得已使然。而像这种名字还没有上名单的,孟泠苏只是偶尔看看心情当做是消遣。而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亡者的心事……孟泠苏看着他身上那斑斑血迹,无论是什么事,她都不想要掺和进去。
“程简。”泠苏声音冰冷的很。
程简便是领着黎楚去孟泠苏屋子的服务生,现在正坐在驾驶室里开着车。听到孟泠苏叫他,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泠苏的表情,领会了她的意思。
“是。”
他从衣服里摸出一张黄色纸,夹在食指中指之间,低声默念了几句咒语,黄符纸上缓缓地出现了红色的咒文。待符文呈现出血一般的红色时,程简对着符咒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车窗,将符咒扔了出去。
在追上车子的一瞬,符纸“啪”地贴到了那亡魂血淋淋的脸上。后视镜里看去,那亡魂还保持着追车的动作,抬着胳膊,却再动弹不得一步,看样子是被定了身。
“啊……啊啊……啊!!!”许是知道自己动不了再无法追上车子,那亡魂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哭喊,直直地戳人心。唐瑶听不下去,转过头来,想替那亡魂说说情:“孟小姐……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情,他被砍成那个样子怪可怜的……要不你……”
“你想让我帮他?”孟泠苏斜眼看了唐瑶一眼,对方不住地点着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孟泠苏突然笑起来:“唐瑶啊唐瑶,你真当我是心肠好的观世音菩萨?我真不是多么善良的人,我能帮你完全是因为你的名字在名单上。而且你看到他的伤口了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你说家底清清白白的谁会去给他砍成那个样子,反正我是不想趟他那趟浑水。”
何况,这现世千千万万的人,有几个是临终前了无心愿的,有几个不是带着点眷恋的,对亲人朋友,对身家地位,对留在现世带不走的一切甚至心爱的猫咪……这种遗憾而不舍的感情,孟泠苏于那忘川水畔待得久了,看也看了这么些年,就算最初还有些许怜悯之心如今也消磨尽了。若不是因为好些年前的那件事被派来协助特摄组,她对那些亡魂的可怜的执念着实没有半点兴趣。跟孟泠苏比起来,唐瑶才活了几年,正当满腔热血正义感十足的年纪,怎么能理解得了她这样不掺和世事的心情呢,不成熟。
“不过姑娘,我觉得……他不像是能被摄魂科的黑白无常勾走的模样,估计到最后您真的得趟这趟浑水。”程简说。
“说什么呢,别咒我行么,十八层地狱了解一下?”孟泠苏拍了下程简的脑袋,一边表示不满,还不忘引路,“前面商业区,长得很奇怪的那栋楼。”
“哪个哪个?哦……那个啊,你别说,长得真挺奇怪的,像立起来的棺材……”
“……”
“……”
年轻美好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人的目光,而孟泠苏这样,以年轻的容颜配合着历经年华洗礼过后的稳重成熟,倒是更加与众不同,在一众年轻姑娘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一身米白色绣绿花长旗袍,长发披肩,衬着她素来冷情的姣好的脸,显得无比静好,如果不是她双腿交叠得坐着,端着杯子深深地闻了闻咖啡的香气,然后露出浅浅的赞叹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风情,当真像旧照片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与这座现代化快节奏生活的写字楼格格不入,却让人挪不开眼。
唐瑶心知在座的所有人看不见自己,看的都是孟泠苏,可那热切切的眼神毕竟也是朝向这个方向,这种架势的注目礼她还是第一次经受,让她浑身不自在。
“孟……孟小姐,他们在看你啊。”
“嗯?”孟泠苏一心沉浸在这杯咖啡里,她没有想到在这座“立起来的棺材”楼下咖啡店里卖的咖啡竟然这么香,口感也是极好,心下想着一会儿要跟老板问一问这咖啡豆的品种用到自己店里,唐瑶的话并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倒是很淡然的模样,一边低着头思索着她的咖啡,一边回唐瑶的话。
“老娘长得好看,别人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事。”虽这么说着,她却没有什么骄傲的神色。
她也一点都不谦虚,也的确够资本说这句话,毕竟她是漂亮的,且不单单是漂亮,她的漂亮并不像市面上做的惊艳的花瓶,单薄的经不起推敲,她好看的有韵味,像藏了许久的陈酿,经得起品味和仔细的琢磨。
“姑娘,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一会儿便下来。”程简打完电话从咖啡店门外进来坐到一旁的位置上。
泠苏点点头,喝了口咖啡:“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等下走的时候去问问老板用的什么品种。”
程简应着,听泠苏又插了一句“你怎么跟人家说的?”,他便回答道:“他不是做美工的吗?我说我是开咖啡店的,听说他图做得好像拜托他帮我做个图,毕竟是私活在办公室不好细说,让他下来一趟。”
泠苏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比那谢以亭机灵多了。”
“嗯?以亭怎么了?”
“没怎么。”泠苏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度,“上次他跟人家说,你认识那谁谁(亡者的名字)么,他有话想跟你说,你能来一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