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橘子狂魔

9、国博

　　许愿和杨楠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又订好了7月2号和林北翔同一班的机票。本来许父之前说了好几次帮他订，被许愿以考试时间安排不定为由婉拒了。

　　他有点疲惫地关了灯，抱着毛绒绒的大猪蹭了蹭。

　　或许试着和别人相处也不错，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心中道了声晚安，闭上了眼睛。

　　当然，在第二天早上看到杨楠和杨采的时候，许愿推翻了自己昨晚寂寞作祟时的推论。

　　“嗨小宝贝，看过来，我在这里。”杨楠笑得一脸贱兮兮，旁边的杨采闻言捶了她哥一下，而杨采身后，竟然还站着她的两个朋友。

　　许愿心中叹息一声，恨不得立马转身离开。

　　杨楠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腕，“别走别走，采采和两个小美女是我喊来帮忙的，今天有一个汉服展，有三个群演临时毁约不来了，”他不满地嘟囔着，“本来就是公益性质的，她们狮子大开口…”

　　杨采脸蛋有些微红，却假装大方地和许愿打招呼，“薇薇和小钰也刚来，我们说等等你一起进去。”

　　许愿挣开了杨楠的手，和两位女生点头致意，“不好意思我到晚了，那走吧。”

　　杨楠一挥手想拍许愿的背，被许愿微微一闪身躲过了。他故作无意地举目四顾，入口大厅摆着大大的展板，介绍这次秦汉服饰展览的时间和内容。右面扶梯旁边有每层展品的详细说明。许愿略略估算了一下，感觉一天时间可能刚够逛完。

　　杨楠带着杨采去找他朋友，说一会儿回来。

　　薇薇和小钰正在低声讨论些什么，眼神还时不时飘到许愿身上。

　　许愿感觉有点尴尬，只能第三次从头仔细阅读展览介绍。

　　“薇，钰钰”，杨采跑过来，手里拿着三张工作证，她转头看向许愿，有点害羞地说，“我们先去三楼12展厅了，演出11点20开始，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看。”

　　许愿面色淡淡地说知道了，和三个姑娘告别后跟着自称博物馆人形讲解机的杨楠，从北馆一层的新石器时代开始逛起。

　　不得不说，杨楠一旦讲起这些，气质就像换了个人，不但斯文了很多，讲话内容也从一个流氓瞬间升级成为了专家。对这些展品，杨楠可谓如数家珍，不仅对当时的历史背景和人文环境了解深入，还时不时地引经据典。包括商周时期的鼎上铭文，杨楠都可以毫无压力地从史书上找到出处。

　　许愿之前也看过不少考古方面的书籍，但更多是诸如光谱定性分析司母戊鼎化学含量，或是如何采用能量色散荧光分析古纺织物纤维成分。杨楠的讲述引起了他对古代历史的兴趣。

　　若是两个小时前许愿还有百分之十怀疑杨楠是畅销书作家这件事的真实性，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心服口服了。不论自己提出的问题多么奇怪，杨楠都会认真思考然后作答，并推荐给他几篇论文以供参考。

　　眼看到十一点了，杨楠心神不宁地开始左顾右盼，许愿心下了然，悄声说，“走？”

　　杨楠秒从禁欲学者转换为痴han妹控，双眼发亮地连连点头。

　　他如同地下党接头一样凑到许愿耳边，“要不是说今儿个你来，采采还不理我呢。你可是帮我了大忙。”

　　许愿躲到了一边，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朝着楼梯走去。

　　这家伙神经这么粗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许愿无奈地看着杨楠一个健步超过他，蹦跳着下楼，还着急地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待两人抵达12号展厅，在杨楠的坚持下，在第一排找位置坐了下来。

　　许愿环顾四周，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有不足腿长的小朋友，但大多数都是青年人。环绕音响里播着悠扬的古琴曲，许愿肩背挺直，认真听着。

　　杨楠一脸兴奋地打开脖子上挂着的单反镜头，开始调试光圈。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报幕员优雅地请大家调低手机音量，关闭闪光灯，演出一分钟后开始。

　　杨楠正襟危坐，脸上却有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快。

　　许愿看了他一眼，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心中喟叹，目光又转回幕布上。

　　只见幕布缓缓拉开，走出来两个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朝着观众深深长揖，随后跪坐到舞台两边的黑木案桌后，紧接着又出来两个青布褂子的儒雅书士，持卷立于士大夫之后。四人齐颂《诗经》里鹿鸣之什，“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配着清卓的琴声，甚是雅致。再之后，王族侍女，夫人和普通百姓也纷纷登场，展现了秦汉时期民众生活的小片段。

　　杨采穿着淡黄色的窄袖断襦长裙，头发向后梳掠，绾成一个髻，看起来甚是清新。

　　杨楠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用肩膀怼了一下许愿，悄声说，“我妹好看吧。”没等许愿回答，就举起单反，开始不同角度全方位拍摄。

　　许愿对这段演出不置可否，倒是对那些冷冰冰的器物更感兴趣，但碍于杨楠兴奋值过高，他也只能按捺着性子看。

　　演出结束后，杨楠似乎想去找杨采分享摄影作品。许愿趁他不注意，默默走了。他对青铜器非常感兴趣，想在三点闭馆之前多看看。特别是战国时期的冷兵器，许愿饶有兴致地看着嵌绿松石饕餮纹青铜剑，感慨虽然没有解说员，但终于可以认真观察纹路材质了。

　　待到闭馆广播响了第三遍，许愿无奈走出了国博。一天游览完国博根本不可能，看来只能下次再来了。

　　6月末的午后三点，正是最热的时候，道路两旁的景观树叶都打着卷儿，似乎身体力行地描述紫外线的残酷。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或许还在上班，或许只是因为单纯太热不想出门。

　　许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无数个杨楠的未接来电和轰炸短信中间，夹着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一看，是杨采，又面无表情删掉了。

　　皱眉考虑了一下，许愿决定找点东西吃，毕竟从早上8点到现在，是有点饿了。

　　正抬步走向地铁站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许愿随意地按了接听键，不出意外地听到杨楠的大嗓门从扬声器传来，正在指责他不告而别。

　　“喂，要不要一起吃饭？”杨楠看着杨采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到。

　　“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去吧。”许愿揪了揪自己的右耳朵尖儿，口不对心地说道，“我先回家了，再见。”

　　“不，你等等，喂，小子，大兄弟！”

　　许愿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秒，手机又震了起来。许愿看都没看就给摁了。过了一会儿，对方不懈地又拨了过来，许愿顶着大太阳刚走进地铁站，便直接接了起来，“说了不去，别打了。”便要挂断。待手机举到眼前，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啊呀宇宙第一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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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别人，”许愿说，“有事吗？”

　　“哈哈，谁惹你生气了，揍他，”林北翔嘴上笑嘻嘻，心里却莫名有点不爽，“那个，我想问问你现在在家吗？”

　　“现在不在，可能马上会在。”

　　“哦，保安给我打电话说上次那个人找我家去了，我担心他影响你，”或者跟你说些有的没的，“要不你先别回去？我想办法把他弄走？”林北翔担心地说。

　　“哪个人？”许愿回忆了一下，“何小泉？”

　　“咳咳，对，就是他。”林北翔压低声音说，“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住址告诉他了，我今儿回家告诉保安，以后别放他上去。”

　　“没关系，”许愿淡淡地说，“他不会影响到我的。”

　　林北翔又不放心地扯了些别的，让他路上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许愿决定回家路上买一份7-11的鸡丝凉面，再加杯绿豆沙，毕竟天气这么热，昨天又吃了火锅，今儿清淡一些。

　　等他优哉游哉地走出电梯，果然看到林北翔家门口杵着个人。许愿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掏钥匙开门，却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哎，那个，你等等。”

　　许愿不想理他，正要开门进去。

　　斜里插了一只脚卡在他腿边，一只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臂，许愿不悦地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有什么事？”许愿声音冷冷清清仿佛珍珠落玉盘。

　　“那个…我们上次见过，”何小泉急匆匆地抢着说，“我是林北翔男朋友，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联系不到他。”

　　许愿无语，“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说罢便要躲开何小泉的封锁。

　　没想到劲儿还挺大的，许愿皱了皱眉，真的不想把绿豆汤洒掉啊。

　　“我今年十四周岁，”许愿直直地盯着何小泉，“还不属于民事责任人。报警的话，你猜，抓你还是抓我？”他趁着何小泉愣神的瞬间挣开他躲进了门里，“限制人身自由，跟踪他人都是违法的。”

　　许愿正要关门，何小泉硬是把胳膊伸了进来，“小弟弟你等一下。”

　　你才是小弟弟，许愿很烦。

　　“你能不能给我杯水喝，我已经在这儿站了一天了，”何小泉可怜巴巴哑着嗓子说。

　　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不会备着吗？许愿腹诽，“你等一下。”

　　说罢他泄了把在门上的力，何小泉舒了一口气，小步地蹭了进来。

　　“接着，”许愿抛过来一瓶矿泉水，面色不善地说，“你可以走了。”

　　“哎，和你聊聊林北翔可以吗？”何小泉费力地拧开瓶盖，“那天看到就觉得你们关系不错。”他喝了一口水，抬眼瞧瞧看了许愿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帘，“他对你怎么样。”

　　许愿很饿，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