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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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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泉怕他不同意,自觉主动关了门,一个健步蹿到了客厅,四处打量了一下。
“非法入侵他人住所也是违法的,”许愿淡淡地说,“叔叔。”
何小泉被那个称呼刺激得眉头一跳,脸色也有点拉不下来。但为了能见林北翔,他不得不从这个所谓的“邻居”这边套点话出来。
“哎,林北翔和你说过吗,他上学时候的事,”何小泉就像开闸的洪水,突然澎湃了起来,他坐在双人沙发的一角,倚在靠背上,自说自话地从他们在新生典礼上第一次听林北翔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到他运动会几乎包揽了所有项目前五,再到合唱节的钢琴伴奏,和辩论队的卓越风姿。
许愿看他说得起劲,走到餐桌旁,打开鸡丝凉面拌了拌,又喝了口已经不冰的绿豆汤,就当自己在听广播,细嚼慢咽地开始吃午餐。
“他当时对我真的很好,就是那种小心翼翼地疼着,捧在手心里那种,”何小泉说得有点动情,眼尾已经红了,“我不信他现在对我没有了感情。你知道吗?”他突然直勾勾地盯着许愿,“分开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他,想他是不是也记挂着我,是不是还像之前一样爱我。”
“但我让他伤心了,是我的错,我真不该啊…不该这样啊…”眼看着何小泉又要哭出来,只见他话锋一转,“求求你,让我见见他,我们把话说清楚。一切都是误会啊,我当时是糊涂了,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他一定还没忘了我,我要用身体证明我爱他。”
“你说完了吗?”许愿早就吃完了,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着实听不下去了。
“我,呃?”何小泉一愣,“小弟弟,你就帮帮我吧。”
许愿动了动脖子,扭了扭手腕,把大门打开,“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扔出去?”许愿皱着眉头,打了个饱嗝。
何小泉有点想笑,看着许愿冷漠的表情,却不禁哆嗦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口水,“那个,你能帮我给北翔发个信息…”
许愿过去,使了个巧劲儿,把何小泉左胳膊朝后一扭,同时抓着右胳膊一别,直接拎着何小泉把他丢出了门外。
何小泉有些狼狈地踉跄了两步,“你,你干嘛打人!!”他愤怒地看向许愿,“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怎么突然动手!”
“我不管你为什么找他,但既然他躲着你,你又何苦自讨没趣。”许愿斟酌了一下,说,“况且你这样把他的事随随便便告诉一个陌生人,太草率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并不是喜欢他。”
何小泉揉着胳膊,期期艾艾地争辩,“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关于他的事情我什么都记得,看你们关系好才跟你说的。”
许愿摇了摇头,“你走吧。”说罢便关了门。何小泉似乎是怕了许愿,便也没有再纠缠。
许愿思索了一下,走回餐桌,拿起手机给林北翔拨了个电话。
“喂,许愿,怎么样了?” 只响了两声对方便接起电话,小声地说,“你等我换个地方啊……哎,李姐,我弟弟的电话,出去接一下。”
“何小泉还在,”许愿简短地说,“他刚跟着我进了我家,想套我话,见你。”
“哎呦我x,就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林北翔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不好意思小愿,他没有对你胡说吧。”
“如果你是指当年全方位多角度对他的疼爱的话,没有。”许愿嘴角微抿。
林北翔苦恼地抓了两把头发,“识人不清,人心不古啊…”
“等他走了我给你发信息,你先忙吧,”许愿说,“他这边堵不到人,可能要去你们单位。”
林北翔心想,也是,王八羔子们把住址都泄露了,还差工作单位吗,“好的,我想想办法。真是,无端惹了一身,咳咳…你今天做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许愿老老实实地回答,“去了国家博物馆看展。”
林北翔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挺好的,乖乖在家歇会儿,晚上回去给你带冰西瓜。”
“哦,拜拜。”许愿说完,心中有些许怪异之感。他瞧瞧走到门口猫眼看了一眼,何小泉还在,但似乎在和人打电话,依稀可以听到,“车公庄,六楼,新疆大厦”什么的。许愿感觉自己猜对了,何小泉是要去设计院堵人了。
还真是执着啊。许愿给林北翔发了条信息,打了个哈欠,变魔术一样从电视后面取出一大盒消毒湿纸巾,抽出一张,用一根手指摁着,抿着嘴角擦拭刚刚何小泉接触的地方。就像清理细菌一样。
直到用完十七八张,许愿才似乎满意了一些。他随意找了个垃圾袋,把这些废湿巾扔了进去,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林北翔的回复,顺便把杨楠扔进黑名单里,慢吞吞走进卧室准备去小憩。
许愿睡了一个小时,又做了一会儿平面几何题,忽然放松下来的假期真是令人不适。他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肚子,胃好像又空了。但是,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虽然暮色暗沉,也遮挡不住蒸腾而上的暑气,他赌气似得叹了口气,决定随便找点什么填肚子。
晚上睡前他给许父发了封邮件,告知了自己的航班号,询问爷爷奶奶有什么要从国内带的。
刚刚关了电脑,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许愿疑惑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机,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出去。
果不其然,门外是何小泉,眼睛像是哭过一样肿肿的,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许愿转身走向卧室,啪一声关了门。
一片安静。
自此之后一周,许愿非常平静地每天早上去国家图书馆看书,中午去魏公村吃饭,等天黑才回家。
没有何小泉,也没有杨采。
杨楠好像知道自己被拉黑,不再自讨没趣,也没有再联系他。
只有林北翔和许父打了几个电话给他,前者告诉他自己最近不回去了,后者嘱咐他走前关好门窗,带好行李,路上注意安全。
临行前一晚上,许愿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定好了第二天早上8点的闹钟。林北翔说10点一起出发。开始他说打车去,但许愿查了查,门口有机场大巴直达三号航站楼,还挺方便的。
第二天早上看到林北翔的时候,许愿还有点不敢认,短短一周,林北翔憔悴了不少。满脸细碎的胡茬,额头上有个大大的包,脸色暗黄不说,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只有笑起来那一口白牙还一如往昔。
刚上大巴坐定,林北翔和许愿招呼了一声,就一头歪着睡了过去。三环有点堵车,司机起步又很猛,许愿看着林北翔的头撞了四五下玻璃,有一下特别猛,他带着耳机都听到了“咚”一声。即使这样,林北翔还是皱着眉头继续睡着。许愿都怀疑他昏迷了。
无奈地把对方的头摆到自己这边,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许愿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发呆。随着大巴的颠簸,林北翔渐渐地靠在了许愿肩上。许愿有点不习惯,但也忍着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北翔,即使闭着眼睛也感觉心事很重的样子。在何小泉的记忆里他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但不知为何,许愿反而觉得林北翔有点脆弱。
睫毛真长啊,许愿想起第一次见林北翔时,对方冷漠的眼神,和门后的半张脸。第二次见林北翔时,对方哆嗦着干裂的嘴唇,睫毛也止不住地颤抖。
许愿悠悠地把目光转回来,最近到底怎么了。
等到了机场,林北翔被许愿摇晃了足有五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他搓了搓脸,睁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问许愿,“我睡了多久,没撞着你吧?”
许愿正准备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书包,闻言扭了扭自己的右肩,口不对心地说,“没有。”
林北翔看着对方不太灵活的右臂,若有所思。他猛地站了起来,却没料顶着了行李架,“哎呦”,又重重坐回了椅子。许愿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揉着头顶的男人,心想,这也能伤着,真是没谁了。他把两人的登机箱都取了下来,“咳,走吧。”
直到两人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来到候机室。林北翔还是时不时揉着头顶。
许愿本一心一意捧着kindle在看东野圭吾,奈何隔壁小动作太多。他摁掉了kindle,看向林北翔,“很严重吗?我去买瓶冰水你敷一下。”
林北翔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有点头疼,可能是休息太少。没事儿你继续看吧。”
许愿站起来,拨开对方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林北翔头顶,果然有一个大包。他低下头,“等我一会。”便朝着右手边的一个机场便利店走去。
林北翔刚说,“哎,别去了。”许愿就已经走远了。他有点挫败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为了躲何小泉,他住在了单位附近的酒店里。却没料千防万防,防不住对方大中午地堵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叫他。当时保安看他眼神都不对了,来来往往的同事也一脸犹疑不敢上前。
他林北翔从小到大还没这么怂过,就扯着何小泉要去没人的地方说清楚。推推搡搡中可能说了什么话触了何小泉霉头,他撩起一块板砖就砸了过来。林北翔也火了,一脚踹了过去,但那一下把他砸得有点头晕眼花。耳边是何小泉哇哇的哭声说他不是故意的,头嗡嗡地疼。
林北翔有气无力地问何小泉,到底要干什么。何小泉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说“北翔我爱你,我们复合吧”。林北翔刚想说“不可能”,抬头就看到副院长,院长,陪着今天来院里讲座的R大教授同时也是林北翔的系主任,目瞪口呆地站在前方。
他卯足了劲儿推开了何小泉,定了定神,“院长好,老师好,我这哥们儿喝多了,跟我在这儿玩呢。您们继续,继续。”说罢扯着已经石化的何小泉绕过三位老泰斗,走了出去。
待走到门口,林北翔用力把何小泉一扔,大声吼道,“你满意了是吧,满意了就给老子滚!”
何小泉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看着面色不善的林北翔。一溜烟爬起来跑了。
林北翔跟保安说,这是个疯子,自己老家的穷亲戚,下次看到了报警就行。脚步蹒跚地扶着墙走回了办公室。下午林北翔就收到了系主任的邮件,问那个人是不是也是05级的学生?他已经帮忙掩饰过去了,说那个学生精神有点不稳定,但不知道老李信不信。让林北翔组织一下言辞,好好和李副院长解释一下。
林北翔过两天就要出国学习了,手上项目都得托付给可靠的人,同时还有几个新项目需要谈,忙得脚不沾地。李副院长并未置一词,只是在电梯里碰到他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注意和朋友交往的尺度。
思及此,他只盼自己走后那个二百五别去闹事。林北翔之前打了一圈电话给自己大学同学,让他们别把自己的事儿透露给何小泉,奈何出了个拎不清的张忠。张忠大学时有点怜惜何小泉的意思,这次更是把自己卖的彻彻底底。林北翔考虑,干脆任性一次,绝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