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橘子狂魔

7、往事

　　何小泉一边抽泣一边吃着面，还时不时抬眼深情地看林北翔。林北翔低着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已经是八点多了，即将打烊的时间，周围并没有什么食客，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特意带着何小泉去了一个离家有点远的店，就是担心碰到熟人尴尬。

　　“北翔，你，这三年过得好吗？”何小泉小心翼翼地问，灯光下他的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食物的热气，还是鳄鱼的眼泪。

　　“好啊，挺不错的。”林北翔头都不抬，敷衍地说。

　　“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在B市找份工作，重新开始，”何小泉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感情和生活，你愿意帮我吗？”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北翔。

　　“不愿意！”林北翔烦躁地说，“老板，结账！”他喊完之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何小泉，“你快点吃，这顿算我请你的，咱以后各回各家，谁也别找谁麻烦。你爱和谁开始就和谁开始，我就不陪你玩了。”

　　“今天那个小孩……”何小泉犹犹豫豫地说，“和你……”

　　“跟你有关系？”林北翔干脆地把钱付了，转过头来低声说，“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我们也别当什么朋友，过去就过去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嗯？”

　　最后一声嗯震得何小泉浑身一麻，林北翔声音特别有磁性，自己就是被他在辩论台上的风姿所吸引，可如今竟然形同陌路。一时间，他的脸又红又白，恍惚间望着对面英俊的青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林北翔和何小泉是R大建筑规划系同一届的学生，甫一入校，林北翔便成为风云人物，运动会长短跑跳远无一不出色，篮球打得好，在辩论队很快就成为校赛选手，竟然连钢琴都是业余十级水准。林北翔课余时间还经常参加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活动，每个月都坚持去郊区农民工子弟学校支教。再加上英俊高大的外貌加持，可谓是这一届男神级别的人物了。

　　相比之下，何小泉就没有那么耀眼了。由于寝室只有自己是南方人，他和其他三人都有点格格不入。何小泉内心有点小文艺，外在有点小洁癖，整日忧郁地独来独往，最大的娱乐活动便是去图书馆看书。开始他也有注意到林北翔，却对这种光芒万丈的人物敬而远之，毕竟性向决定了自己只能活在阴暗处，这种单身公害，还是交给旗鼓相当的人比较合适。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小泉学识丰富，并且写了一手好字，逻辑思维也非常清晰，在大一下半学期便被当时的辩论队队长挖掘，作为了候补选手进入了学院辩论队。从那时起，他和林北翔才开始了真正的接触。

　　两个人在辩论场上配合越来越默契，基本上对视一眼便明白对方要从哪个论点切入，虽然经常因为资料收集而产生分歧，却不自觉地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渐渐地，何小泉也会跟着林北翔去打打篮球，做做志愿者，而林北翔也会和何小泉去图书馆约个学习室一同上自习。当然，因为林北翔朋友很多，大家也并没有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问题，毕竟男神属于双商极高的人物，同学们只会认为他和孤僻怪人都能称兄道弟，简直是人间奇迹。而何小泉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地被林北翔吸引，每天过得既痛苦又甜蜜。

　　大二下半学期结束后，R大部分学生需要上一个月至两个月的暑期课程，林北翔计划大三暑假去规划院实习，便决定这个暑假修完学分。何小泉私心想多和他相处，便也报了一样的课程，《Metropolitan Urbanization under Globalization》。这是一个全英文的课程，何小泉听着有些许吃力，教授布置每天都需要写一篇两页的小论文，关于本节课程内容总结及个人看法。有了95%的人做对照组，何小泉才发现林北翔真的是优秀到可怕，他不仅全英文听课没有障碍，还可以提出有价值的问题跟教授愉快地讨论.这位来自伊利诺伊大学的老教授经常讲着讲着,便对林北翔露出慈爱的笑容，询问“Do you have different thoughts”何小泉一方面沉溺于自己喜欢的人很优秀的极乐，一方面自咎于云泥之别的极悲，硬是在结课后把自己灌醉，在R大西门的小树林强吻了林北翔。

　　谁料林北翔只是纠结了一天便欣然接受了他，让何小泉一颗心像是在蹦极一样，无法抑制的兴奋夹杂着些许危机感。他不知道对方本来性向就是如此，还是被自己掰弯了，毕竟他也没有觉得林北翔对其他男生有什么特殊情感。何小泉把每一天都当成是恋爱中的最后一天，还得小心翼翼地维护界限，担心被其他同学发现。在这种患得患失之下，他只能拼命对林北翔好，装作自己不在意男神光环。

　　林北翔当时对何小泉是不反感的，因为对方学识渊博，性格和顺，最主要的是和自己的默契感简直无人能敌。他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感觉不坏，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何小泉因为自卑，对林北翔照顾得无微不至，林北翔对何小泉也温柔体贴，头两年两人确实甜蜜温馨，经常在空无他人的自习室偷偷接吻，互相抚慰。但却没有再进一步。林北翔认为这种事一定要有仪式感，不能随便找一个酒店便草草了事。但何小泉却一直很焦虑，他认为林北翔对自己没有兴趣，起码在身体上是如此。他时不时查看林北翔通讯记录，质问每条短信的来源，甚至自作主张拉黑了很多林北翔的朋友，搞得场面非常难看，有些人甚至猜出了两人的关系。

　　林北翔愤怒地指着他说以后不要随便碰自己的东西，何小泉伤心地认为自己并没有林北翔的朋友重要。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半个月没有说话，看见了也目不斜视一错而过。何小泉越想越气，去了B市有名的gay吧，找了个有钱的中年男人。他本来只是想气气林北翔，但却无法自控地沉沦于□□和金钱，短短半个月时间跟对方上了几次床，甚至答应了被包养的要求。林北翔在删通讯录事件半个月后本已打算和何小泉重修旧好，却在R大东门路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还大喇喇地和对方舌吻。他难以置信地打了辆出租车跟着，却被目的地的“香格里拉酒店”晃疼了双眼。

　　林北翔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学校，情绪低落了很久，连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都错过了提交时间，被系主任点名批评。他的兄弟们看着最近对林北翔不屑一顾却花钱突然大手大脚的何小泉，也猜出了前因后果，默默地带着林北翔去篮球场和游戏厅去发泄。没有人问一言半语，大家也没有点破。直到浑浑噩噩地通过了毕业论文答辩，照完了毕业照，签了规划院的合同，林北翔才顿觉自己的大学生活真的结束了。在毕业散伙饭上，他嚎啕大哭了一场，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何小泉当时并不在场，其他人也没有专门通知他林北翔的苦痛。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何小泉被拍着胸脯保证给他解决工作的金主带到了H市，林北翔洗心革面，成为了规划院的骨干。两人就像交叉线，只有短暂的相交，之后愈行愈远。

　　“北翔，对不起”，何小泉哑着嗓子说，“我当时太自卑了，觉得在你心里，我没有你的朋友和事业重要。所以，总想找证据证明你还在乎我。跟李远…我就后悔了，但是他一直很欣赏我，我觉得在他面前很有尊严。不像在你面前，我永远被你的光芒掩盖…北翔，我想通了，我一直爱的只有你啊。能不能原谅我，我们复合好不好。”

　　“何小泉”，林北翔叹息般地说，“你可不可以现实一点？不要整天活在琼瑶剧里。金主抛弃了你就回来找备胎了？全天下所有人都得爱你爱到天荒地老吗？求你醒醒吧。自己努力点找个好工作。我早就忘了你了，你也忘掉我，好吧？”

　　说完，他顷刻站起身来，走出了小店。

　　何小泉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颗颗掉进了碗里，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哒，哒，哒……”寂静的房间只有分针的走声，许愿看了会儿书，又预习了一下明天的课程，感觉有点困了。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耳畔传来门铃声，还是上次林北翔帮他换了新电池。许愿拖着步子，揉着眼睛开了门，果不其然是对门的邻居。

　　“回来了？”许愿把冰箱里的水果取出来，递给他，恹恹地问，“解决了吗？”

　　林北翔一闪身进了门，看着像只小兔子的少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感真不错。

　　“干嘛？” 许愿警觉地跳开。

　　“不干嘛，看久了黑色，得用白色洗洗眼睛。”林北翔讪讪地缩回手，“水果给你留一半，每天记得吃，补充维生素。”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有点犹疑，“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许愿眨了眨眼睛，“桃子哪儿买的？挺甜的。”

　　“你竟然瞒着我偷吃了一个，”林北翔笑着弯了弯眼睛，抬起手，又放下了，“明天给你再带点，早点睡吧。锁好门。”

　　“嗯，好，你也是。”许愿又伸了个懒腰，走回了房间。

　　那你倒是等我走后锁个门啊，林北翔无奈地把门锁手动扳了上去。他在许愿门口静静地站了十分钟，直到门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