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橘子狂魔

5、围堵

　　中关村某个街道角落里，许愿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敲诈”“恐吓”“打劫”“不良少年”这几个词从未出现在自己的字典里。今天在校门口被拦住并被扯进了一条冷清的巷子里的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为了被欺凌的对象。

　　看他沉默不语且一路配合的样子，三个半大青年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年纪比较大那个站了出来，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许愿？”

　　许愿冷冷地回视对方，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对方有点着急，“你怎么欺负杨采的，敢做不敢认啊，怂蛋，呸！”

　　“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愿转身想走，又被狠狠拽了回来。

　　为首青年恶恶地揪着他的校服领子，“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许愿捏着对方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就把他的胳膊反别到身后，“能好好说话吗？”

　　“哟，还是个练家子”，青年挣扎了两下，红着脸回头狠盯着许愿。他的两个同伴凑了过来，似乎是犹豫要不要下手。

　　“难道我要站着被你揍吗？”言毕，许愿放开了他，“你是杨采的哥哥？”

　　青年揉着被捏痛的手腕，涨红着脸说，“算你小子识相”，他挥了挥手让自己朋友退开了点，“采采这个月不太对，每天就把自己锁屋里，我偷偷看了她的日记，写得都是你，她手机相册里也都是你。班主任昨天找我妈谈话，她竟然月考有三门不及格。”

　　许愿闻言，有些不可思议，这次月考并不难，他提前交卷了好几门。

　　“傻丫头啥也不说，我不堵你堵谁？”青年气鼓鼓地说，“你这鬼小子长这么好看，该不会跟我妹早恋了吧。”

　　“没有”，许愿快速否认。

　　“什么玩意儿？敢做不敢认？！”青年忽然挥起巴掌，眼见着就要打到许愿的头。

　　林北翔从年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换工作的心愿并未达成，还莫名升了一级，成了整个大组的副组长，除了竞标和项目设计，还得操心差旅报销和人员安排。他每天都被办公室琐事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不得不挤出时间审批项目。今年新招的两个人业务能力不是很过关，像是走关系进来的，得罪不得，环环都得他亲自查。好在终于不用趴在电脑上修图改图了。他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直的肩背。今天没什么事，早点溜，不然被总工看到，又甭想回家了。林北翔悄咪咪环视一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楼梯门，闪身躲了进去。

　　他今天特意绕道了一下中关村，这儿藏着一家国营糕点铺，味道特别好，但打烊特别早。上次请许愿吃完饭，给他发了十几条短信，对方也没有回。眼瞅着快期末了，给他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联络一下邻里感情。林北翔绝对不承认是自己馋了。

　　他提着一大兜点心，晃晃悠悠地想找个小馆子解决一下晚饭问题，然后下一秒，他看到许愿赫然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个人竟然正要挥手打他。

　　翔哥罩着的人你也敢动！林北翔甩开膀子就冲了过去。

　　只见不知怎么回事，那个青年就平飞了出去。似乎有点不对，林北翔来了个急刹车，这是啥情况？
　　许愿在对方手的位置到达太阳穴附近时突然起式，左脚移出铲向青年右脚，同时上身右转四十五度，在他摔在自己身上之前抓着他的胳膊把他甩飞了出去。

　　“我手重了”，许愿有点抱歉地说，“你还好吧”。

　　“卧槽你是个什么怪物”，青年躺在地上半晌才呻吟了一声，“你们给我揍他！”

　　另外两个青年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只见许愿步法轻盈地先以肘为刀，击向了右边那个人的上腹，同时左腿狠厉一踢，踹到了左边那个人的膝盖。

　　还好不是关键部位，林北翔一边震惊一边大声喊，“警察来啦！抓流氓啊！”

　　巷子口有路人探头探脑地窃窃私语。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哼，改天找你算账！”躺在地上的，跪在地上的和趴在地上的青年灰溜溜地爬了起来，互相搀着跑了。

　　许愿一扭头，邻居那个怪男人拽着自己的手，朝反方向狂奔。

　　林北翔不知道自己被许愿定义为了“怪男人”。

　　“你干什么？”许愿有些不习惯被人拉着手。

　　“怕他们，发现，是我，骗人，回来，又，欺负你啊”，好久没运动，肺要炸了，自己真是越来越废了，林北翔跑了一会儿就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

　　许愿看了一眼交握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买点，点心啊”，林北翔举起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赫然写着“中关村糕点铺”六个大字，“饿了吗？一起，吃个晚饭？”

　　步行街那里有很多选择，看着鹿港小镇和港丽长长的排号大队，许愿提议干脆去双榆树吃吧，听前桌说那里新开了一家麻辣烫。林北翔也想和许愿多聊聊，自然点头同意。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一个流氓而已。”

　　“你身手不错啊，练过？”

　　“嗯，小时候奶奶家隔壁是个退休军人，带我玩过几年。”

　　“哎，还是很好奇，你怎么惹着这种社会青年的？”

　　许愿想了想，或许林北翔能给自己一点建议，便简短地把来龙去脉交待了一下。

　　林北翔听罢有点五味杂陈，“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他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既然那姑娘挺好的，为啥不答应她啊？”

　　许愿撇了一个白眼给他，有点懒得回答，“不喜欢她。”

　　林北翔疑惑地说，“高中生不都一个个荷尔蒙爆棚，整天想着找对象吗？”

　　“那是你，不是我。”

　　“哥魅力这么大，只被人追，从来不追人。”林北翔飞速看了一眼对方的侧脸，“对了，我给你发短信你为什么不回？”

　　“嗯？什么时候？”许愿扭头看了一眼林北翔，疑惑地问。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林北翔又气又无奈地说，“就是你上次借我用那个手机。”

　　“那个是我联系我妈用的”，许愿漫不经心地说，“开学了就没再充过电，可能自己关机了”。

　　“什么？那你妈不得着急死啊！你怎么不充电啊”，林北翔抓着许愿的胳膊狠狠地晃了两下，感觉更生气了，“一会儿回去给我看看，关机三个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上次吃饭的时候许愿只是简单地说父母离婚了，林北翔也不敢多问，怕戳到少年的伤心事，哪知道他这么没心没肺的。

　　“那你平时用哪个手机？”

　　“平时就是给我奶奶打个电话”，许愿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没什么人联系我”。

　　“我不是人啊”，林北翔气鼓鼓地说。

　　许愿看着他莫名有点想笑，他抿着嘴，“哦，一会儿请你吃麻辣烫。”

　　“我是大人，当然还是我请你，”林北翔看着许愿黄昏里有点朦胧的脸，不知怎么耳朵尖有点热，他底气不足地争辩，“我给你发信息，是关心祖国下一代好不好？”
　　“所以我们去吃麻辣烫？”林北翔看着琳琅满目的店铺，感受到了久违的饿意。

　　“对，”许愿简短地回答，好奇地打量着这条小街。

　　春末夏初的双榆树西里，连空气也变得有些许懒散，丝丝薄烟不知从哪个摊子弥散出来，嬉戏般地萦绕在过往的男男女女间，似乎给他们系上了一条线。抄手铺子门口站着几对中学生，依偎着说着悄悄话。酸辣粉那家就直接在店前摆着几张桌子椅子，几个姑娘冒着汗吸溜吸溜吃着。咕嘟嘟冒着泡的奶茶、淌着奶汁的红豆三角烧、裹着蜂蜜的孜然烤翅、滋啦啦的铁板烧，这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顺利找到了新开的杨国福，许愿迫不及待地拿了小篮子开始夹食材，“一起吃还是分开吃？”

　　林北翔脱口而出，“一起吧”。

　　“吃腐竹吗，藕片和甜不辣呢？”

　　“都吃，选你喜欢的就好，我要多点脆皮肠。”

　　“好。”

　　许愿坚持要付钱，林北翔也没和他争，下次再请他吃就好了。

　　找到两个没人的座位坐下，许愿不自在地朝林北翔这边挤了挤，“有点多”。

　　“嗯，没事儿，你多往我这边点儿，我不怕挤”，林北翔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作业多吗？晚点回家没关系？”

　　“我已经写完了。”

　　“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许愿思索了一下，“6月20号最后一门吧，但还有个分班考试。”

　　“那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可能去A国看看，别的还没想好。”

　　“我们院里七八月也有一个出国考察项目，去哈佛上暑期课程的，不知道我能不能被选上，咱俩指不定能相约A国呢。” 林北翔低头喝了一口可乐，“好像刚刚听到我们的号了，牌儿给我，我去拿。”

　　许愿看到林北翔紧张兮兮地把一大盆麻辣烫端了过来，速度堪比蜗牛，又有点想笑。

　　不大对，许愿夹了片午餐肉，吃个麻辣烫而已，自己怎么这么开心。

　　他看着林北翔狼吞虎咽，食欲也上来了，下筷子速度加快了许多。

　　麻辣烫，好吃，许愿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