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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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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翔最近工作规律了很多,可能是领导也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压迫他太多。或者,林北翔估摸着领导自己也不行了,毕竟作为一个中年男子,熬夜伤得不只是肝,还有肾啊。他每天路过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看着穿着校服的可爱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聊天,都会不由自主想到对门那个一脸正气的孩子。
或者他在同学面前也是这个样子?林北翔疑惑地想。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看到对面铺子展示窗里,有个工作人员正努力地把一只毛绒绒的公仔大猪挂在橱窗上。
切,这么大个毛绒玩具,小孩才喜欢。他转身要走,才发现小高中生们都围了上来,一起凑在那里看大白猪。
“……”林北翔暗暗思忖,现在的小朋友审美都这么猎奇了吗。他脑补了一下对门的瓷娃娃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大公仔,对着自己露出甜甜的羞涩的微笑。
受不了,买了买了。林北翔一不做二不休,内心为自己的杀伐决断竖起了大拇指,抱着被店员包起来的公仔“步履轻盈”地走了。却没有听到背后高中生们的窃窃私语“,天呐大叔什么审美”,“为他女朋友点蜡,要分手了吧哈哈哈哈”,“瞧见没,这才是真钢铁直男”,“我幼儿园的妹妹都不会买这玩意儿,大叔要跪键盘了哈哈”……
不顾路人的侧目和隐约的碎语,林北翔大步流星地抱着公仔走进了小区。不得不说,还挺沉的。刚刚在出租车上司机师傅还问他这么大个毛绒玩具哪儿买的,赶明儿给自己闺女也买一个。自己真是个又会选礼物、又善解人意的暖男,林北翔得意地想。他抬头看了看11层的西侧,窗帘微微摇动,泄出丝丝亮光,看来小朋友在家。嘴角一翘,林北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3号楼。
许愿刚刚坐在飘窗看书,窗户有点漏风,他拉了拉窗帘,顺便往外看了一眼,有个人抱着一个非常大的毛绒玩具走进了小区。他垂下眼帘,自己小时候也有一只毛绒小熊,但是妈妈说男孩子不能喜欢毛绒玩具。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把小熊扔哪儿了。许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黑格尔说,凡是现实存在的东西都是合理的,如果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存在的合理性又是什么?
似乎有点出神,却突然听到门铃“叮咚,叮咚…”在响
自从搬来,家里还没有过访客,会是谁呢?许愿捡起脚边的牛津词典,轻轻地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似乎,是,一只,猪?
“小愿你快开门,再不开门我都要变雪姨了”,林北翔嘹亮的声音从大猪公仔后面传来,“这家伙可真沉,一路抱着累死了”。
许愿沉默地把字典藏到门后,“有事吗?”
“嘿,没事儿就不能来串门啦?”林北翔艰难地进来,带进了一股冷气,他自顾自地踢掉了皮鞋,换上了拖鞋,“哎,放沙发上了啊,你自己拆还是我拆?”
“这,是什么意思?”,许愿疑惑地问,顺手关上了门。
“哎,送你的礼物啊,有水没,渴死我了”,林北翔小心翼翼把公仔横卧到沙发上,搓着冻僵的双手问。
“哦,有”,许愿慢吞吞地走到厨房,倒了一玻璃杯温水端了出来。
“嘿,好孩子”,林北翔拿了过来,咕嘟嘟喝了好几口。
手好冰啊,许愿想,他指着沙发上的公仔,“这个是给我的?”
“对呀,”林北翔咧着嘴一笑,“我看你父母总不在家,你一个小孩子总会害怕,送个猫狗什么的活物又不放心,所以让这个大白猪陪着你怎么样?”林北翔刚喝完水的嘴唇透着粉色的光泽,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耳朵尖有点泛红,可能是在寒风里走了许久冻的,许愿恍惚间看到他身后有条尾巴在摇啊摇,仿佛在说快夸我夸我。
许愿低下头,左手指不自然地曲着,“你不用送我礼物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林北翔哈哈一笑,上去把他拉到沙发前,“能动手就别废话,快拆”。
哪有人逼着别人收礼物的,许愿站在那里不动,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毛绒玩具。
林北翔见他呆呆地不说话,嘴角一弯,又拉着他对着自己,“许愿,看着我”,待收到少年疑惑的眼神,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心想这孩子没事儿长这么好看干嘛,“下次有人敲门,不要立刻开门知道吗,特别是晚上,每个防盗门上有个小窗户,还有猫眼,要是除了我之外的人给你敲门,不要开,给我发信息,我出来看看再说,听见了没?”
“喔,听见了”,许愿不情不愿地想,反正除了你没别人了。
也不知道他爹妈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小孩养成这么别扭的性格的。
“咳咳,那你慢慢拆,我就先回屋了?”林北翔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他还挺希望许愿跟他多聊聊的。可惜许愿闻言,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北翔看着那扇“嘭”被甩上的门,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果然三年一个代沟,现在的小朋友可真复杂。林北翔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四处看了一下,嗯,窗户关好了,电源也都拔掉了,挺好的。
许愿听着那人哼着歌在自己家里转来转去,心里不自在极了。直到听到轻轻一声关门响,才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再一眨眼,人已经挪到大白猪跟前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碰了碰横卧着的毛绒公仔,缓缓地拆开了系着蝴蝶结的彩带。
嗯,喜欢。
许愿把脸埋在公仔里,轻轻蹭了蹭。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着,许愿在小区里遇到林北翔也会点头示意,虽然也就一两次。
“许愿,我,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面红耳赤的女孩抬眼看着英俊的少年,急促地小声说着。许愿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卷子来这里果然是浪费时间,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许愿你等等啊……别走啊……”女孩声音里带了点急躁,伸手拉住他,“让我说完好不好…”。
许愿冷冷地回头看着她,“你是谁?”女孩一愣,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双手。许愿甩了甩胳膊,想要迈步离开。
眼看许愿要走,那女孩急切地朝着他说,“杨采,我叫杨采,你记着,我是杨采。”许愿回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撇了撇嘴说,“我知道了。”说罢,脚步不停地走掉了。
“果然是冷淡到令人发指,阿采你还真是有勇气哎”,一旁的女生感慨地说,杨采默默低着头不说话,眼泪突然喷涌而出,看着许愿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脚。
许愿有点奇怪,自己在班里就像透明人,刚开始有集体活动大家还会叫着他,但由于他一直推托,班长也每次只是象征性地跟他说一声。况且一年过去了,班里也形成了各种小团体,大家自得其乐。除了学习委员和前桌偶尔来找自己说说话,其他人和他完全就是平行线。那个杨采看上了自己什么呢?他呆呆地看着手掌出神。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许愿有点苦恼。去年十二月的时候,许父打来电话说让放寒假的哥哥回国陪他住一段时间,被他以打扰学习为由拒绝了。许家大哥和许愿完全是两个极端,就像南极和赤道,一个冷清到极致,一个火热到极致。许父也觉得大儿子可能会给脆弱的亲情带来反作用,于是也就无奈作罢。
后来过年的时候,许愿禁不住亲妈的一再恳请,去上海住了一周。结果继父一家人都对他小心翼翼,除了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弟弟”。许愿心里叹了一口气,重组家庭不容易,“弟弟”对自己敌意那么大,想来母亲平日里也受了不少气,自己以后还是少去上海为好。本来他在前桌的建议下买了一套遥控无人机当见面礼,可是直到自己离开,礼物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沙发的一角。
还有对门的邻居,自从年后一起吃了一顿饭,似乎也不怎么找他了。
可能自己真的是个无趣又冷淡的人。
接下来一个月,许愿发现自己的桌兜里总会出现礼物,上课的时候总有一道目光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他微微侧头,果然是杨采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许愿把那些没拆封的信和礼物都收了起来,在某天当着杨采和她朋友的面,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但既然对对方没有意思,就要快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