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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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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许愿跟着许诺顺着自由之路看了法尼尔厅,老北教堂,邦克山纪念碑等名胜古迹。许诺并不是杨楠那种博学多才的人,很多景点也是他网上现查的。许愿看到有意思的,就用谷歌地图标记下来,等着下次再来。
许愿每次买水都记得帮许愿买一份,最近几天太阳很毒,许诺竟然也耐心地当了三天导游,虽说只游不导。中午在外面吃饭,许诺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玩手机,但凭着微薄的记忆,点了很多许愿爱吃的东西。
到了第三天,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许诺只好带许愿去了他们乐队的常驻酒吧。
许愿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本着尊重兄长爱好的心情,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想象中的群魔乱舞。酒吧灯光很暗,却有着浓浓的英伦风味。许诺大笑着和他的朋友拥抱,寒暄了很久才想起来还有个许愿。许愿微笑着和他们招手,说自己是Eason的弟弟,叫Yuan。
朋友们轰然欢呼,打趣Eason藏着这么可爱的弟弟却不带出来给大伙儿看,还有人直接问许愿有没有女朋友,社交网上叫什么。
许愿红着脸摇了摇头,许诺帮他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鸡尾酒,拉着恋恋不舍的队友,臭着脸去后台准备了。
来这儿喝酒的大部分是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有些看他独自一人,有的人好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搭讪被他躲过了。许愿在周围聚光灯一样炽热的目光里渐渐有点坐不住,环顾四周,发现入口处有台钢琴,和酒保打了个招呼,便起身走了过去。此刻距离许诺他们乐队演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顾客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好奇地看着坐在钢琴边的精致亚裔男孩。
林北翔进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钢琴后面有个人,他也在抬头观察着酒吧的内饰,并迅速判断出了主要建筑用材和配色方案。直到他们落座,酒吧里响起了流水一般温柔的钢琴声,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一曲结束,有一个白人女士走过去问可不可以点一曲《威廉退尔序曲》,弹奏者并没有说话,直接一个变奏,轻快的音乐便响了起来。
同事凑过去看了看,回来笑着和林北翔说,“竟然是个长得不错的小男孩,弹得挺好听。你要不要过去和他一起弹?”
之前院里年会,有个合唱节目是林北翔伴奏,同事们都知道他会弹钢琴,却并不清楚他的水平。
林北翔笑着摆了摆手。一曲毕,却响起了去年最火的《东风破》。这下大家都有些诧异,弹琴的是个中国人?刚刚那个同事也很吃惊,“我以为是个ABC,竟然这歌也听过。”林北翔这下有点兴趣,他放下酒杯走了过去,在昏暗的灯光里有点微醺。不看不要紧,一看他以为自己在梦里,坐在钢琴前的男孩哪里是别人,就是许愿!
许愿并没有抬头,他知道一直都有人过来看他,不用和别人交流这点让他很放心。
但那个人并没有像别人一样走开,反而在他身旁站定,右手落在他右边,跟着旋律给他伴奏。
许愿不悦地侧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林北翔。他眼睛微微瞪大,手也停了下来。终于有点小孩子的样子,林北翔笑眯眯地想。
他示意许愿往左边坐一些,右手没有停,弹着《东风破》的间奏。
许愿有点脸红,似乎是有点害羞被熟人看到了。他看着林北翔淡定的笑容,迟疑地把手放回了琴键上。一曲将终,林北翔有点意犹未尽,他快速地问许愿,“会不会弹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许愿眨了眨眼睛,“第五号?会。”林北翔嘴角带着调皮的笑意,直接一个转奏,从《东风破》跳到了《匈牙利舞曲》。
围在他们身边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大家跟着节奏拍着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林北翔看着认真弹琴的许愿,心中有点挣扎,但更多的是欢喜。他许久没有这么欢喜,就像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说的,春天里小熊在长满三叶草的山坡上咕噜噜打滚那种欢喜。
侍者走过来和许愿抱歉地说演出快开始了,许愿闻言看了一眼林北翔,两人心有灵犀地弹完了最终章,站起来合上了琴盖。围观的外国人鼓着掌,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北翔问许愿,“在哪儿坐着,要不要到我这儿来?”
许愿想了想,去吧台拿回了自己的饮料,跟着林北翔到了他们那桌。
“哎呦林工,弹得不错啊”,一个同事挑着眉打趣他,“怎么把钢琴家也拐回来了?”
“别瞎扯,”林北翔一巴掌拍那同事肩上,“这是我邻居,许愿,R大附中的学生。”
说起R大附中,可谓是B市首屈一指的中学,另一个同事闻言大惊,“快请坐请坐,你平时都怎么学习的,我儿子今年也该高三了,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愁死我了。”
许愿并不知道林北翔是跟着三个同事来的,有点不自在。林北翔感觉到了,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一样说,“你等一下。”他又找侍者搬来一把椅子,把许愿和人群隔开。
“就是专心听讲,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许愿不好意思地说,“做做习题什么的。”
“哎,你别问人家了,出来就是为了玩,还被你拉着说学习”,另一个人看许愿有点害羞,忙圆场道。
林北翔笑了笑,“是啊,放假就要玩玩,哎,演奏是不是要开始了?”
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台上,酒吧里的灯光更暗了。
出乎许愿预料,许诺他们的乐队一开场并不是非常摇滚的音乐,反而来了首很舒缓的情歌。而且许诺是主唱,声音不像他平时说话那么高昂,有点低沉。
“你怎么在这儿?”趁着同事们不注意,林北翔凑近许愿低声问道。
热热的气流抚过许愿的耳廓,有点痒,他强忍着没有躲开,“唱歌那个,是我哥哥。”
林北翔闻言看了一眼台上,又细细看了看许愿,“跟你一点都不像。”
许愿摸了摸鼻子,“你呢,哈佛怎么样?”
“还不错,挺受启发的,搞得我很想回学校再读个学位。”林北翔随意地喝了口酒。
许愿听何小泉说过林北翔英语不错,便也放下心来,“明天有空吗?”
“唔,同事们说要租车去趟纽约,你要一起吗?”林北翔看着灯光下许愿毛茸茸的头顶,忍不住抬手顺了顺,果然手感不错。
“我奶奶让我请你回家吃饭,”许愿老实地回答,顺便往墙边挪了挪,“等你有时间吧。”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忍住了。
林北翔一直在和许愿说话,仿佛有说不完,也没怎么认真听歌。许愿本来想好好听一下哥哥的音乐,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和林北翔聊。
很快就到八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音乐已经停了,许诺臭着脸找到许愿这里,“让你待吧台那儿没听见吗?”他又撇了一眼林北翔,“这谁?”
“他是我朋友,来哈佛进修,正好碰到了,”许愿解释道,站了起来,“哥哥我们要回家吗?”
“还得有一会儿,让后厨给你做了个汉堡,你先吃,”许诺把东西放下,和林北翔他们点头示意,又离开了。
“主唱竟然是你哥哥?!”有儿子那个同事惊奇地说,“你们一家都挺有音乐细胞啊。”
许愿默默点了点头,拿起了汉堡,“你们吃饭了吗?”
“我们吃完才来的,”林北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许诺的背影,“你哥哥还挺关心你的。”
是吗,许愿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三个同事又坐了五分钟,准备结伴回去,问林北翔走不走。林北翔一开始想多陪许愿一会儿,打算晚点自己回去。许愿劝他太晚了不安全,但林北翔没有听,执意要留下来,三位同事便先走了。
“这么晚你一个人在酒吧就安全了?”林北翔笑着说,“8点钟方向那个胖子,还有正前面那个穿衬衫的一直在看你。你哥也是心大,知道给你送吃的,这么大一块肥肉放这儿也不怕狼叼走啊。”
许愿没有抬头看,只是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流氓。”
林北翔哂笑着摇了摇头,他前两年也是酒吧常客,男人们喝多了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诺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林北翔,抬眼问许愿,“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许愿抿了抿嘴,“太晚回去爷爷奶奶会担心吧。”
“唔,知道了,马上就走。这位大哥不给介绍一下?”许诺痞痞地抖着腿问。
林北翔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好啊许愿哥哥,我叫林北翔,暑期来哈佛进修的。”
“哟,还是高材生啊。”许诺不屑地上下撇了眼林北翔,“许诺,幸会幸会。”
虽说幸会,但两个人并没有握手,反而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许愿突然出声,打破了尴尬,“哥哥,奶奶说要请他到家里吃饭的。”
“Sure, OK, of course. 也是,高材生嘛,大家谁不喜欢。”许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许愿,这个弟弟可是从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会为别人说话,“这周末?下周?”
“下周六,我们已经说好了,”许愿偷偷看了一眼林北翔,发现他微微点了点头。
许诺虽然没有看这边,但余光也看清了许愿的小动作。他有点吃惊,又有点心烦,噔一声站了起来,粗暴地甩了甩头,“走吧走吧,烦人,回去了!”
“让我哥送你回去,”许愿迟疑地说道。
“不麻烦你哥了,我自己回去,”林北翔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你注意安全”。他朝许愿挥了挥手,也不等他说什么,笑了笑走了。
许诺没有转头也能想象到许愿绷着小脸抿着嘴的样子。兄弟俩一路无话,只能听到摩托车突突的声音。等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奶奶正在客厅戴着眼镜看书,看到他们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了出来。她拍了拍许诺的肩膀,又摸了摸许愿的头,道了声,“早点休息。”就上楼了。
许愿洗了手,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抿着牛奶。顶上的灯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我没想到你还会有朋友”,许诺犹豫了半晌,坐在了许愿对面,仿佛是两个人在对峙。
“嗯,邻居。”许愿低头看着牛奶,轻声回答。
“呵,也是,远亲不如近邻,我这远在A国的哥哥自然比不上人家,”许诺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眼里露出一丝讽刺,“最看不惯这些优等生,一个个高高在上,好像地球没了他们就不转了。”
许愿知道这是许诺的心病,他小时候跟着父母东奔西跑,也没怎么好好读书。
“你所珍惜的全部,人家只是玩玩而已,”许诺低声说了一句,“切,谁怕谁。”他站起身,把杯子放水龙头下冲了冲,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