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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后算总帐 ...

  •   在万众期待中,由方从仁案牵扯出来的山东丰济仓亏空案,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户部半数堂官都卷入其中。
      “皇上,如今户部半数堂官都牵扯其中,户部官吏人心惶惶”户部尚书蒙璨不无忧心的的说到。
      “黄阁老以为如何?谷为用是阁老一手提拔起来的。”李翊源将问题踢给了首辅黄昝。
      这几日天子不豫,朝政上的事又全部扔给了李翊源,李翊源坐在文华殿明间宝座上,手里翻看着锦衣卫呈上的最新调查结果。
      “臣惶恐,原以为其在山东任上颇有建树,不想其竟然如此混蛋。”
      “阁老,不必生气,这是锦衣卫方才送来的。”李翊源让一旁的高庸将桌上的材料递给黄昝。
      谷为用景龙十五年,任山东布政使,十八年,升任山东巡抚,二十三年,升任户部侍郎。
      也是从布政使任上,谷为用开始疯狂的捞钱,在户部侍郎的任上到达了巅峰。
      “谷为用景龙二十年,在其原籍南阳置地千亩,又置房屋数间,景龙二十三年,在大同府,置地千亩,房屋数间,煤矿一座。”
      “自景龙十五年以来,谷为用伙同高平等人,倒卖丰济仓存粮多达五百八十万石,获利一千五百万两。”
      李翊源看着黄昝铁青的脸色,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久经官场,这份处变不惊值得她学习。
      户部原任尚书赵规,从时任山东巡抚谷为用和高平手中收受银票共计二十万两,从袁记粮行提取红利四百万两,南城商铺五间,宅子一座、京郊别院一座,从赵规一案中又扯出了一连串的人。
      “殿下,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在这样下去,各部无人可用,朝政恐将瘫痪。”黄昝一副焦虑的样子。
      “叶尚书,吏部选的人,可选好了?”李翊源没有回答黄昝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吏部尚书叶子康。
      “这是吏部拟定的名单,请殿下过目。”
      李翊源示意高庸从叶子康手中接过这份名单,然后拿在手中随意的翻阅。
      “列位,御史纠察百官,为身不正,何谈纠察百官,孤以为,欲先正人,必先正己,己不正,何谈正人,苟云川之流便是例子,月底之前,在京五品以上,各地四品以上官吏,写一份自省的折子,户部、都察院要写一份整改的折子。”
      李翊源把任务算是布置下去了,这种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做。
      “年关将至,各位的年终总结在冬至前呈送御前。”
      尼玛,年终总结在太宗朝特别流行,太宗之后,文宗下令以单位的名义写,世宗朝,这年终总结就成了例行公事。
      “总结过去一年都干了什么,说一下来年要干些什么事,别骈文四六的,简明扼要。”
      “是。”
      “至于户部和都察院的整改折子,也要在冬至之前呈送御前。”
      “臣领旨。”都察院都御史陈阙心中不满也只能和户部尚书蒙璨一起领旨。
      “为了监督都察院整改,经陛下恩准,设拾遗一职,位在四品,督察御史,由户部主事彭靖任此职。”
      彭靖这个人,在大夏的官场上简直是朵奇葩,一个买半斤肉都能成为新闻的人物。
      景龙九年,三十五岁的彭靖成为福建延平府南平县九品教谕,二十一年,升为正七品淳安知县,次年升嘉兴通判,景龙二十五年,为户部主事。
      彭靖任此职,虽说同为四品,但权利大了许多,拾遗一职,不光能弹劾文武两班,还能弹劾御史,李翊源得这个决定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彭靖此人为官清廉,为官地方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人,以身作则,为百官表率。”
      说完了正事,众人各自散去,李翊源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忽然问到。
      “父皇在哪?”作为特意调拨到李翊源跟前听用的司礼监秉笔秦博来说,他真的不知道。
      “罢了,你不知道就算了,这些批好的折子,先收拾了。”
      今日不用去乾清宫请安,明日便是沐休,从前,大婚之后搬到长乐坊府邸,京中贵女每月都会聚会,如今这样的活动,她许久不曾参加了。
      “素华,本月群英会,可给你发了帖子?”
      颜素华的父亲,颜青云为四品翰林学士,在遍地是官的京城并不出众,颜素华的母亲方氏却是京城中的一代才女。
      “我久在宫中,她们又怎么会记得我这号人,所谓群英,不过是这群人,无所事事,打发时间罢了。”颜素华的话风还是这般犀利,直白。
      “若是她们听到了,你就麻烦了。”李翊源冲着素华嘲笑,素华也知道李翊源和她是开玩笑,便和她一起笑了。
      “明日沐休,再向殿下告假几日。”
      “准了。”大夏女子,亦可参考女史,一般嫁人后,便回家相夫教子,像颜素华这般,嫁人后还在职者,寥寥无几。
      次日一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东宫驶出,由东华门出,至延喜门出往左,至长乐坊。
      长乐坊之右,是王府聚集的永福坊,往右便是兴庆宫,这原本是太宗的潜邸。
      长乐坊中,这座曾经的英王府依然整洁明亮,现在的主人李翊源悄然到来,这座府邸她住了八年,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这里,李翊源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班子,这里很多人都是母亲郑氏当年陪嫁庄子上的人,如今李翊源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东家。
      “东家,这是今年盐场的收入,共计三万两银子。”大夏实行盐纲法,按地区分为十二纲,每纲盐引为二十万引,每引盐三百斤,为七千两百万斤,而以每引盐窝本六两六钱四厘算,每年应收盐税一千五百九十三万六千两,而景龙二十四年实收盐税一百单五万两。
      大夏总盐纲为十三纲,除却按地区的十二纲,剩余的一纲被称为“御赐纲”,从仁宗起这一部分盐引,被赐给了京中王公贵戚。
      比如郑氏当初陪嫁,就有五万盐引作为陪嫁,而李翊源则直接在顺天府通州宝坻汉沽庄置下盐田数亩,年产盐三千万斤。
      “盐税交了没有?”李翊源问到。
      “回东家,这是盐税衙门开具的□□,共计三十三万两千两。”作为李翊源手下最得力的助手,魏四一直努力尽心的替李翊源打理盐场的生意。
      “魏四,盐田上下每个人都多领一个月工钱。”
      “谢东家。”如今的汉沽庄,分为老庄和新庄,而新庄便是以盐田为依托。
      “东家,还有一事,河间府的邓家递上帖子,希望能来拜会。”
      作为河间府的头号盐商,邓家已经三代经营,是河间府盐商会的主事。
      河间邓家在沧州大清河有盐田数倾、在汉沽盐场数倾,在整个直隶都是排的上号的盐商。
      “你去跟他们谈,只一条,发价不能低于每斤二十五文。”李翊源给出了底价。
      “东家给的这个价很合理,邓家的盐,每斤一百八十文,这中间利润太大。”
      “若是你能多抬一文,我便许你抽一厘。”
      “如此多谢东家。”
      在京城中,有许多属于王公贵族的产业,这些产业的收入,都被收入府中做了挥霍之用。
      长期以来,李翊源一直都有个想法,她想真正做一回一本万利的生意,如今有了本金,这个想法算是可以开始实现了。
      “赵大,让你寻的人可曾寻来?”
      “只寻来了四人,这就去唤他们过来。”赵大负责打理南城的生意,前些日子,东家忽然传话,要他去专门寻放利之人,寻了半月,也只寻来四人。
      “让他们都过来吧。”李翊源并不介意,赵大寻来的人太少。
      李翊源悠闲漫步在池塘边,看着木海里悠哉悠哉的金鱼,今日出来,只是换了身寻常的妇人衣物,头上也只是用了银簪。
      “东家,人都带来了。”赵大见李翊源正在看鱼,小声的提醒到。
      “这是真定府的鹤顶红?”
      “东家好眼力,这正是真定府极品鹤顶红。”李翊源喜欢养鱼养鸟养花,如今都只能养在这里。
      “今年的极品鹤顶红,已经炒到十两银子一对。”李翊源算是资深玩家,对行情也十分清楚。
      “几位,这便是东家。”赵大赶紧介绍到。
      华商票号,与京城之中其他票号不同,其他票号都要收取数量不等的保管费,而华商票号,根据储户存的时间长短给予利息。
      华商票号最主要的业务就是放贷,给商户放贷是华商票号主要的业务。
      “赵大,今年炭价如何?”
      对李翊源突然问到的炭价,赵大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跳跃的幅度太大。
      “一石红罗炭二钱银子。”
      李翊源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忽然转过头来又问到。
      “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闻?”有些日子没出宫了,最近京城里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多位官员被抄家的事。
      “东家可知,户部侍郎谷为用被抄家了,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还没抄完?”李翊源记得当初抄黄昝的府邸可是抄了整整七天,比起黄昝家,谷为用就根本不值一提。
      “东家没见过碗口大的夜明珠,还有三尺高的珊瑚树,听说山东旱灾就是这货倒卖丰济仓存粮。”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老者说到。
      “高老头,这些都是朝廷的事,你关心这些干嘛,再说了,抄家的这些银子,都入了内库,与我等小老百姓何干?”
      “可惜了,黄阁老失了一员大将。”
      皇宫正门曰承天门,承天门以南是内城的正门朱雀门,内城九门,顺义门至含光门外一带布政、延寿、太平三坊,是职官聚居区。
      谷为用的府邸就位于延寿坊,锦衣卫在延寿坊的收获不大,倒是从他位于西南的永阳坊中抄出了不少东西。
      从长乐坊出,往西便是翊善、光宅二坊,沿内城城墙,便是东顺城街,一路向南,至安善坊往前,便是兰陵坊,兰陵坊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兰陵坊,临江楼,和永安坊的醉仙楼齐名,在这里能见到京城之中的各色人等。
      李翊源的马车,由一个侧门进入,前店人声鼎沸,后院清幽宁静。
      “您来了。”临江楼的掌柜自是认识李翊源。
      “今日来的莽撞。”李翊源也是突然想起临江楼的招牌菜,所以就直接来了。
      “客人已经到了。”在临江楼三楼,十余间雅间,装潢奢华,自然价格不菲。
      李翊源自是熟门熟路的往三楼雅间走,这次出门李翊源只带了韩羡之和芷薇两人。
      两人跟在李翊源的身后,推门而入,颜素华和她的夫婿黄程辉已经在等了。
      “小姐。”出门在外不便泄露身份,颜素华便唤李翊源为小姐。
      “出门在外,也不讲那么多道道,羡之、芷薇你们也入座。”
      “是。”待李翊源入座之后,其他人方才坐下。
      “小姐今日是一个人?”颜素华没有看到站在李翊源身后的那个人,心中便以明白,她绝对是自己溜出来的。
      “今日天气不错,出来走走。”李翊源看着窗外貌似不错的天说到。
      “家中若有急事,何处寻小姐?”
      “有家父坐镇,没什么大事。”李翊源端起桌上的香茗,闻了闻,喝惯了梁睿泡的茶,再喝这些,一脸嫌弃。
      忽然大街之上,人头攒动,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再喊:“快跑。”
      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之上,人群四下逃散,一向喜欢看热闹的李翊源走到窗边。
      “怎么回事?”
      “看着架势,想必是通江侯家的大公子。”颜素华小心的说到,通江侯家的大公子郑筠,说起来还是李翊源的表弟,不过李翊源对这位表弟素来没有好感。
      李翊源见远处一个少年走来,眼中满是厌恶,这个人便是表弟郑筠,说起来她与郑筠有好些年都不曾见过,郑筠自然不会认识她。
      李翊源就那么静静地现在床前,看着郑筠从街前走过,又看着他从远处掉头,闯进临江楼。
      脚步由选及近,韩羡之不无担心的看着李翊源,而李翊源则一脸淡定的坐在一旁,吃着临江楼的特色小食。
      门被推开,郑筠一脸堆笑的走了进来,身后的家丁将门口堵住。
      黄程辉将素华护在身后,韩羡之则站在李翊源的身后。
      李翊源看着郑筠走进雅间,等嘴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才问到,“你是谁?”
      “本公子乃通江侯府公子,虽说你嫁了人,这模样倒也俊俏,不如从了本公子。”郑筠走到李翊源的面前。
      “承蒙公子看的起。”李翊源戏虐的回应到。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本公子就带你回府,让你好好伺候本公子。”韩羡之紧张的看着李翊源,毕竟李翊源和郑筠之间还算表姐弟,他作为外人,实在不便多言。
      “让我伺候你?想的美。”
      “本公子看上你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别不识抬举。”李翊源的祖坟就在天寿山,上回去的时候却是没见冒青烟。
      “我不识抬举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李翊源放下手中的筷子,“揍他。”李翊源看着韩羡之。
      “这不太好吧。”韩羡之犹豫的看着李翊源,李翊源和郑筠是亲戚,怎么都好说。
      “揍他,出事了我负责。”李翊源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
      郑筠带来的家丁见主子有被打的架势,赶紧上来帮忙,韩羡之以一敌四,郑筠则趁机冲到李翊源的身边。
      “啊。”的一声,郑筠捂住自己的额头,他被李翊源暗算了。
      “疼。”被李翊源暗算的郑筠顿时来了兴致,这样的女子果然有些意思。
      就在郑筠欲对李翊源动手之际,李翊源顺手抄起右手的椅子,生生的砸在郑筠的身上,椅子四分五裂,看惯了李翊源温文尔雅的一面,这一幕着实辣眼睛,李翊源居然有如此剽悍的一面。
      “不揍你,还真以为姑娘是吃素的。”这才是李翊源真实的一面,简单粗暴。
      郑筠长了快二十年,一共之被两个人揍过,一个是他爹通江侯郑瑗,另一个是表兄武逸阳。
      被一个女人揍,他的脸上挂不住,传出去还怎么在京城混下去,于是他气急败坏的冲一旁的家丁吼到。
      “看什么看,把这个婆娘拿下。”家丁闻言,直扑李翊源,比起宫中的侍卫,这些家丁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值一提。
      郑筠见家丁实在无能,只好亲自上阵,李翊源对他三番两次的纠缠也有些生气,于是下了狠招。
      看着郑筠躺在地上,李翊源忽然招呼到店内看热闹的几个人“快走,顺天府的人来了就不好玩了。”李翊源知道,郑筠能在京城胡作非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通江侯和顺天府尹有很多年的交情。
      扔下郑筠,一行人快速的撤退,只留下郑筠一个人痛苦的躺在地上。
      当顺天府衙役赶到临江楼时,李翊源一行人早已溜之大吉,捕头何三,听说临江楼有人打架顿时感觉到头疼,临江楼是什么地方,踩死个人都可能是宗室的地方。
      比起优容宗室的前朝,本朝宗室的日子就过得艰苦些,前朝高祖规定宗室不得经商不得出仕,之后的诸帝都对宗室各种限制,庞大的宗室成为圈养的一群猪,成为压垮前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三领着一队人,来到雅间外,就看见郑府的家丁,这几个他都认识,自然的郑筠也在。
      “公子。”何三与郑筠也算老相识了,转身便呵问掌柜。
      “掌柜的,何人如此大胆,尽然敢在天子脚下撒野?”
      “何捕头,快派人去追他们,扶我起来。”
      “好。”何三赶紧让两个衙役沿着郑筠所指的方向去追,而他急忙走到郑筠跟前,将郑筠扶起,坐下,郑筠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
      “公子,谁这般有眼无珠,敢在公子跟前撒野?”
      “捕头,卑职无能,让人给跑了。”两名衙役自房外而进。
      “领头的是个婆娘,让他们给跑了,何捕头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那敢问公子,他们有几个人?哪里口音?”
      “那婆娘模样倒是俊俏,只可惜嫁了人,京城口音,今日这事传出去,何捕头也不好在府尹面前交代。”
      “公子放心,掌柜的。”临江楼的掌柜觉得,今日开门一定没有看黄历。
      “何捕头,郑公子。”掌柜向何三和郑筠分别施礼,都是惹不起的主。
      “掌柜的,我问你,今天来这个雅间的都是些什么人?”何三走到掌柜的身后。
      “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掌柜一脸为难的样子,“今日公子所见的那个男子,倒是常来,听人叫他韩公子。”
      “他姓韩,可是莱国公府上的公子。”何三到底见多识广,听说姓韩,便想到莱国公府上。
      “那婆娘呢?”郑筠的眼里只有那个打了他的女子,所以他现在只关心那个女的。
      “倒是第一次见。”
      “那女的喊男的什么?”何三继续问到。
      “这个就没听见了。”
      “好了,你让人把这里收拾了,公子,咱们走吧。”
      “何三,本公子被打了,你应该让人捉拿凶手,为何要让走?”
      何三在郑筠的耳边小声的几句,显然郑筠还是不满。
      “他是太子的伴读,本公子还是太子的表弟。”
      “公子何必急于一时,既然知道是京城的人,这不就好办了。”何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如此有劳何捕头了,事成之后,自然会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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