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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利用的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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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二十五年十月,整个京城之中最忙的莫过于锦衣卫衙门,锦衣卫、内行厂倾巢出动。
整个山东巡抚、布政使、六个知府进去了四个,青州府从知府到知县,布政司衙门几乎全军覆没。
京城之中,户部、吏部、都察院也有人被抓。
乾清宫中,内阁首辅黄昝、次辅安仲恺、阁臣孙朝宗齐齐站在皇帝的跟前,李翊源青衣四团衮龙袍,青玉革带,垂手而立,龙椅上的李美钧翻看着锦衣卫、内行厂上报的供状,脸色相当不好看。
“皇上,自十月初三以来,陆续有多位户部堂官被抓,如今户部仅靠臣和右侍郎徐坚勉力支撑。”作为户部尚书的蒙璨绝不会错失这个拉帮结伙的机会。
“所有空缺的位置,吏部要认真选。”李美钧并未抬头,“查抄苟云川家,陈鄂反应如何?”李翊源一向喜欢看热闹,查抄苟云川家,李翊源自然是作为路人前往。
“前日,陈鄂领着都察院多位御史,前往查抄,苟云川府邸倒是一派清官模样,但在苟云川的别邸,儿臣算是开了眼界。”
“说来听听。”被提起兴致的李美钧放下供状。
“光鸡蛋大小的各种宝石就好几箱,银子和黄金好多箱,还有一箱子的地契、房契,反正儿臣算是开了眼,一个七品官吏,俸银不过二十七两,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陈鄂如何?”
“陈鄂当场就挂不住了,毕竟他是都御使。”
李美钧手中便有锦衣卫送上来的抄家清单,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出来的。
“端砚百方,小红宝石八十三块,大红宝石八十块,蓝宝石五十块,珊瑚手串二十串,蜜蜡手串十串,白玉九如意七十八支,如意六百三十支,碧玉茶盏九十个,青玉茶盏一百七十三个,白玉茶盏一百二十个。”高庆将清单中的物件念了出来。
“怕是宫中都没有这么多玉茶盏。”
对于这些抄家来的物件,一向都是银子入户部太仓库,这些物件入宫中,李翊源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看到从苟云川府中抄出来的这些,也并不奇怪。
“抄出来的一百四十万两,就先罚没入太仓,至于这些手串、玉盏之类的就没入宫中,等查抄高平府邸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
“是。”户部尚书蒙璨终于得到了上任以来第一笔进项,便跃跃欲试的提出,亲自前往押解赃银入库,皇帝也同意了。
李翊源看着清单上的房契、地契,不禁陷入沉思,抄家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赈济灾民的事,户部要拿出个法子来。”
这钱还没入太仓,首辅黄昝就已经开始割肉,这让蒙璨很心疼。
“首辅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即刻去办,臣告退。”
蒙璨退下,李美钧让黄昝、安仲恺、孙朝宗都下去了。
“云潇,你说从高平家里能抄出些什么东西来?”
“苟云川只是一个小吏,尚能抄出如此多的东西,怕是高平,能抄出不少东西。”李翊源让李美钧先有个心里准备,只是李翊源更期待黄昝府上的好东西。
“随朕来。”
“是。”李翊源跟在李美钧的后面,进了次间书房,李美钧拿起桌上的几张纸让李翊源仔细的看。
“这个是今早,锦衣卫送来的清单,你是该好好看看这些贪墨之徒。”
在这份清单上,李翊源见到了刚才那份担子上所没有的一些东西。
“朕不知道最终会牵出多少人,云潇。”此刻的李美钧没有了往日的狠厉,这件事牵扯太大,处理不好,影响太大。
“儿臣明白,只是袁记粮行倒卖丰济仓存粮这事,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吧。”李翊源为自己哀叹了一口气,以后得路她怕是会走的更加艰难。
“这是自然,这些东西入了宫,你先挑。”
“谢陛下,儿臣告退。”
“去吧。”看着李翊源离开的背影,李美钧从怀里掏出手绢,一阵剧烈的咳嗽。
手绢上的血很刺眼,李美钧让秦钟不要伸张,秦钟扶着李美钧走到榻上坐下。
“让太一过来。”
“皇上传太医吧。”
“秦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太医,”李美钧摇了摇头,“只不过多喝汤药,多受着苦罢了。”
“可是皇上,太子尚且年轻,朝堂之上,殿下需要陛下。”
“你还别说,云潇是个有主意的人,朕的这一双儿女啊,伯延仁厚,唯有云潇更具天子风范。”这个秋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你还记得景龙十年,云中府上下贪墨,谎报灾情,你还记得伯延当日所说。”
“当年公主尚幼,却明事理,此事之后,陛下便开始亲自教导公主。”李翊源六岁,便被封为广陵郡公主。
李美钧对李翊瀚这个唯一的儿子,并不满意,在他看来仁厚固然是一种美德,过分的仁厚便是对自己残忍,景龙十年,他撤换了李翊瀚的太傅谢阳迁。
景龙十二年春寒料峭的时节,李翊瀚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李美钧在那年冬天最终下定了决心,于是他挑选了孙朝宗、蔡舒为李翊源的师傅。
“朕并不担心她,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若是伯延,朕怕是死不瞑目啊。”
“皇上,太一真人来了。”
“让他进来。”
李翊源步行回到东宫,父皇的顾虑她能理解,可眼下,必须要借这件事,震慑朝堂。
“怎么了?”梁睿能看出李翊源余怒未消。
“没事。”李翊源跟在梁睿的身后,梁睿也知道这段时间,李翊源的心情很不好,太多的事都压在李翊源的肩上。
“你在殿中省少监任上也有几年了,我想问你,从前抄家所得的房契、地契是如何处置的?”
“部分变卖充公,另有些赐给臣下。”梁睿回答的很干脆。
“宋时,有宿务店,不如由殿中省出面,盘下这些宅子,一来开源,二来……”李翊源和梁睿小声的说到,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夫妻二人再说悄悄话。
“你就不怕朝臣弹劾你,说你不务正业,与民争利。”
“就他们那群人,能说出什么人话来。”李翊源对那些朝臣所言早已倒背如流。
“若是让太傅知道,你这般评论,怕是要伤心欲绝啊。”
“若是太傅怪罪,不还有你顶在前面。”
“太傅不敢打你,一定会抽我一顿的。”如今梁睿跟李翊源的时间长了,无赖的本事倒也渐长。
“他会抽你?”李翊源则是一脸不信的模样,梁睿便被李翊源给拉进的书房,东宫的人已经习惯两人这般。
李翊源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递到梁睿的面前,梁睿接过后,随手翻开。
“这是前宋宿务店的史料,你自己拿去看,然后拟一个章程出来,若是顺利,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应该有银子入账了。”
李翊源望着窗外出神,梁睿悄无声息的走到李翊源的身后,将她抱住。
“云潇,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去岁,朝廷岁入两百一十八万五千三百两,这还是这几年最多的,遥想天授年间,岁入两千万两。”
天授年间,是大夏史上最辉煌的时候,太宗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世宗朝,内阁权势日盛,元宗和当今两朝,已经到了分庭抗礼的地步。
“宿务店的事,你要挑信得过的人去办,专门管理此事。”
梁睿翻阅李翊源给的书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殿中省下辖八监、四司,另设一个宿务店也不是什么难事,八监、四司掌印不过五品,再设一个宿务店,品级也当和八监、四司一样。”
“也行。”这种小事,只需要李翊源同意就行了。
“设正五品主事一人,从五品丞一人,正六品主簿一人,委署主簿从六品一人,正七品巡检使三人,负责招租、收租,修缮房屋,巡查以防转租。”
“三个七品巡检使下各领八个无品级巡检,若是做的好,从无品级升到从七品,也不是难事,这事,你可以跟他们私下说说而已。”
“至于商铺,按其所在的位置收取租金,堂堂天家尽然落到吃租金的地步,真是没脸去见祖宗啊。”
“走吧,该去看明昭了。”李猷檬出生至今,三月有余。
“后日恰好沐修,不如请你哥全家进宫,有些日子没聚了。”明昭出生之时,梁睿向梁宁报喜,梁宁也只是让人送来贺礼,并未入宫。
“大哥怕是不会入宫。”
“遇到麻烦了?”
“二伯家的表弟,梁实牵扯进了袁记粮行的事,二伯找到大哥。”
“他们见不到你,自然要找大哥,你二伯也真是够了,当年霸占你家财产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有求于人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二伯昔日所为,世人尽知,殿下能宽宥,便宽宥些吧。”
“昔贞观年间,长孙安业谋反,长孙皇后却替安业讲情,暮阳,梁实做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李翊源的性子,梁睿比旁人更清楚,“这些都过去多年,当年朝中巴结益王一家的有多少人,你都准备一个个的收拾吗?”
“你不觉得最该被收拾的,是我那位好舅舅,通江侯吗?”
“人各有志,你不应该要求别人如何。”
“即是人各有志,他如今又来求父皇给他个差事,算什么事?”通江侯郑瑗是李翊源的外家,给不了李翊源助力,反而经常给她添堵。
“当初他称病撂挑子不干,如今捞钱的机会来了,他病愈了,德性。”对于亲娘舅郑瑗,李翊源的评价不是一般的差。
“他到底是你舅舅。”梁睿很无奈的劝着李翊源。
高皇帝元配,孝慈高皇后便出自郑氏,两百年间虽未出皇后,但嫁入宗室为亲王妃、郡王妃的不少,直到延和四十七年,皇孙李美钧选中通江侯家次女为妃。
通江侯始封于太宗天授十一年,是瀛国公郑寿的第三子郑毅。
如今通江侯府早已是空架子一个,通江侯郑瑗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其妻谢氏早已将侯府掏空。
“侯府能有今日,全凭外祖母,若是外祖母去了,这侯府也就彻底的败了。”
“殿下看的透彻,若是郑筠通透,他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他找你了?”李翊源知道郑筠找他绝没有好事。
“找了,不过我找了理由,推脱了。”
“你不见他,他不敢说什么,他肯定会去找武逸阳的,那小子一向对他是不会说拒绝的,不行,明早要跟他说说这事。”
“明日再说明日的事。”
进房之后,李翊源便凑到梁睿的跟前,调皮的说到,“许久没有喝到暮阳哥哥泡的茶了,今日想喝。”
“大红袍还是信阳毛尖。”李翊源平日李多喜欢喝这两种。
“碧螺春甚好,我去换身衣物。”说完便愉快的走了。
梁睿有些无奈的看着李翊源远去的背影,走进茶室,将平日难得一用的紫砂壶茶具拿了出来,素日,李翊源享受品茗都是遇到大事之时。
梁睿没有等太久,李翊源只穿了一件白衣飘飘而至,青丝如墨般的自然而下,这等模样不同于方才。
李翊源走到梁睿的身边随意的坐下,认真的看着他泡茶,宛如一对民间夫妻一样。
“沐修,我们出宫可好?”李翊源起了玩乐的兴致,梁睿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你想去哪?”梁睿将手中的茶盏递给李翊源。
李翊源接过茶盏,一股茶香扑面而来,“安福门外青龙街开了一家饭庄,去尝尝如何?”
梁睿无力给李翊源一个白眼,“那是你的产业吧。”
李翊源不置可否,李翊源名下的产业不如说是其母孝康皇后当年的陪嫁,李翊源大婚后,才开始盘活这些产业,不过她干的都是小本生意,哪像李猷檬,一本万利。
“我做的都是些小本生意。”李翊源盘算了下自己名下的那些产业,即便是天子,手中也有些私产,京中诸王或多或少都有私产,只靠俸银,庞大的一家人会很拮据。
李翊源去岁东宫子粒银三千二百两,尽三成都用在逢年过节的红包上,另有三成用在礼尚往来,东宫的主子目前就李翊源、梁睿,李猷檬尚在吃奶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宗室中有许多人的生活更加拮据,国公支取一千五百两,郡公一千两,县公八百两,郡侯六百两,县侯四百两,乡侯二百两,如今国库并不丰盈,拖欠宗室俸银也是常有的事。
李翊源与梁睿成婚五年,李翊源记得那时他们成亲之后,并未住在宫中,而是住在宫外长乐坊英王府改建而来的公主府中。
后来这座府邸成为小女儿□□的府邸,再后来,这座府邸成为了临近兴庆宫的一部分。
英王李载梈是英宗的小儿子,两岁时,便被英宗封为英王,宪宗十四年,十七岁的李载梈搬出宫中,在长乐坊安了家。
世宗延和三十年,薨逝于府邸,其子李允烁袭封王爵,载熙元年薨逝,府邸收回。
“想什么呢?”梁睿看着正在神游的李翊源。
李翊源则不慌不忙的饮了手中的茶,“没什么。”
“哦。”梁睿将李翊源揽入怀中,寻上李翊源的朱唇狠狠地放肆了一回,然后将她一个横抱,入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