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通江侯 通江侯，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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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江侯出自瀛国公府，传承自今两百年，十三年，老侯爷郑普薨逝，其子郑瑗嗣位至今十二年。
郑筠就这么狼狈的被人送回了安福门外的金城坊的家中，站在门口的家丁一见郑筠这样，便知道一向在京城横行霸道的自家公子，今天算是遇到了对手。
“公子。”门口的家丁赶紧的跑到马车前，扶着郑筠，另一个人赶紧跑进院子里报信。
郑筠是老夫人的眼珠子，这一点侯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听闻郑筠受伤的消息，其母谢氏、老妇人陈氏在丫鬟的搀扶下赶到正房。
“我的儿，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谢氏只有郑筠这一个儿子。
“筠儿，这是怎么了？”老妇人看着受伤的孙子，她就这一个孙子，平日连重话都不舍的。说一句，如今被人打成这样。
“阿福。”
“在。”
“赶紧去请杏林堂的胡大夫过府。”
“好。”作为侯府的老管家阿福在府上已有四十年。
“筠儿，告诉祖母，是谁把你打成这样？”陈氏突然问到。
“我也不认识。”
“我说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人家下手这般狠毒，你连是谁打的都不知道。”
“娘，动手的是个婆娘，疼。”
“连个女的都打不过，简直丢人。”
“娘，韩家可有适龄的女子？”郑筠这话让在场的婆媳两人都愣住了。
韩家一门两国公，韩家祖上随高皇帝起兵，建元二年被封为安国公，天授八年，安国公子韩德因功被封为莱国公，如今的莱国公第三子韩羡之便在东宫当值。
“筠儿，唐家娘子下月便要过门了，你万不可如此胡闹。”郑筠生于景龙六年十二月，今年十九岁，而即将过门的唐家娘子今年夏天才刚及笄。
“祖母。”
“筠儿，唐家娘子过门之后，你要好好待她，早日生下孩子才是。”
“胡大夫来了。”
“你们赶紧把他抬进去，你爹快回来了。”
家丁们七手八脚的把郑筠抬进后宅，随后杏林堂的胡大夫便被请到后宅。
“老夫人、夫人，侯爷回来了”最近一段时间，郑瑗回来的时间都很晚，最近抄家的太多，没入内承运库的东西也太多。
“母亲。”通江侯郑瑗今如今五十出头，膝下有两女一子，长女为沈王世子妃，小女儿为益王长孙李翊淳妻。
“君侯回来了，君侯可要为筠儿报仇。”谢氏说起郑筠受伤之事，便哭的梨花带雨。
“郑筠不知天高地厚，看他以后还敢胡乱行事。”郑瑗也深知，去临江楼的人，背景复杂，有些人是他也不能招惹的。
“儿啊，郑筠也要成亲了，总这么晃荡也不是个事，不如给他安排个差事。”老夫人陈氏发话了。
“是啊，君侯乃殿中省监，顺道给筠儿谋个差事。”谢氏知道殿中省是个有油水的地方，郑瑗任殿中监的这几年，侯府也还过得去。
“儿啊，你媳妇说的对，在殿中监给筠儿谋个差事。”
“母亲，这……”郑瑗一脸为难的看着母亲，这段时间，他完全是被人架空了。
“怎么，很难办？”陈氏已经猜到了缘由。
“她不点头，殿中监很难进人。”
“说起来，筠儿是她表弟，连蒋家的人都能照拂，凭什么不管筠儿。”陈氏所出两女一子，长女嫁给太仆寺卿武硕，所出一双儿女，女儿武涟源嫁给国子监博士蒋晏，儿子武逸阳在东宫当差。
“若是母亲出面，想来她应该答应。”郑瑗虽在宫中当差，但平日里大都只在殿中省值房，除却大朝，他也见不到李翊源。
“君侯说的对，东宫对咱们家有成见，不如母亲出面。”谢氏在一旁附和到。
“这个……”老夫人犹豫了，之前也曾递牌子进宫，都被李翊源以各种理由给推了，即使见上一面，也是来去匆匆。
“赶明，你和我一起递牌子进宫。”明知道李翊源不喜欢郑家的人，老夫人和谢氏还是打算为了郑筠进宫一趟。
将素华夫妻送回府后，李翊源才回宫，回宫之时，恰好赶上梁睿从殿中省当值归来。
“这是出宫了。”
“嗯。”
“今日，这是侯爷给的请柬，下月初八，郑筠成亲。”
“也不知道，他要祸害谁家姑娘。”
“轻骑尉唐宗家的次女。”
“这下好了，正好互相算计，看这婆媳两怎么算计。”李翊源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到。
“你对侯府素无好感，但侯府终究是你的外家。”
“侯府对我如何？对母亲如何？你还不知道嘛？”
“这些都是上辈的恩怨，我们作为晚辈，不该参与的太多。”
“当初通江侯欠的一屁股烂账是谁替他还的？是母亲和姨母，他挪用银子，又是谁替他补的？是我母亲，我娘哪里对不起他？对不起郑家？”
“老夫人三番两次的进宫是为了给郑筠要官，郑筠是个什么东西？纨绔儿郎，跟他爹一个德行，他爹有母亲和姨母给他擦屁股，我凭什么给他擦屁股？”
梁睿知道，孝康皇后在时，老夫人和谢氏时常进宫，孝康皇后薨逝之后，几乎就断了往来，早在景龙五年，郑瑗便将十岁的幼女许给了益王年仅十二岁的曾孙李猷槭，这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
李翊源诞下长嗣李猷檬时，通江侯府老夫人和夫人都早早离了京城，即使回京之后，也不曾进宫探望。
“侯府是你的外家，这一点不可否认，旁人都在看。”
“你也在殿中省，你的那位顶头上司，每天都干了什么，你应该都看到了，这几日他到底顺了多少东西，要不要对账。”
“你都知道了？”梁睿有些惊讶的看着李翊源。
“不信过几天，咱们去京城的当铺查一下，一查便知。”对于郑瑗这几日顺了多少东西，李翊源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对于贪财的郑瑗来讲，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了。”梁睿主动的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郑筠成亲，原想着你替我走一趟，如今就不必了，礼，我会让人带去。”李翊源并不想去侯府，“若是猜的不错，过几天，通江侯家就该递牌子进宫，想来就觉得头疼。”李翊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就别想了，她们递牌子进宫，你想见便见，不想见就回了她们。”
“不，一会我便向父皇告假，咱们于汤泉行宫住几日。”
“好吧。”
李翊源回到东宫换过一身衣物之后，便往乾清宫请旨，李美钧自然是准了，但却是十一月十六的朝会之后。
拖了太久的方从仁案，阵势越来越大贪渎窝案，都到了一个该了结的时候。
景龙二十五年十一月十六的朝会，改在了建极殿中，六部九卿，部院寺卿都来齐了。
高平、赵规、王希、孟达等人经顺天府按察司衙门审理，三法司复核之后，也被带到建极殿殿前，听候发落。
辰时二刻，朝臣入殿，比起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建极殿则属于低调有内涵，建极殿的龙椅和屏风都是用上等黄花梨木制作而成。
历来文科、武科的殿试都在建极殿殿前广场举行，天子赐宴也多在建极殿举行。
李翊源今日着鸭青衮龙袍，翼善冠，踏进殿中，从人群中穿过，李翊源走到最前。
“皇上驾到。”秦钟的声音响起，殿内众人，躬身施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美钧身着明黄彩织四团衮龙袍，头戴双龙翼善冠安坐在龙椅之上，单手扶在龙椅的扶手之上。
“方从仁押解进京，两月有余，扯出一桩大案，一个尚书，两任巡抚、布政使，四个知府，十几个县令，就这么全陷进去了。”
“楚巍，你是刑部尚书，你说怎么办？”
“皇上，经顺天府提案衙门审理、三司复核以为，赵规、谷为用、高平、孟达、王希为斩立决，苟云川等二十一人为斩监侯，张至等十一人褫夺爵位，这是三司的复核，请皇上御览。”这个结果显然，天子并不满意。
“苟云川身为御史，枉顾廉耻，这样的人，诸位对比一下，自己如何？”
随着苟云川落马，糜烂的个人生活便随之传来，苟云川在京郊别院里豢养娈童，而在人前，苟云川俨然正人君子模样。
“苟云川枉顾廉耻，就和谷为用等人一起问斩。”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便是天子。
“是。”只有等到天子勾决，刑部和大理寺才会安排死囚和家人见最后一面。
“最近京城议论颇多，蒙璨，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
“是,本次一共查抄涉案人家达百余户，共查抄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一千二百八十四万五千一百两，皆已入太仓。”
三十万两黄金，折合三百万两银子，一千二百八十四万两银子，大夏国库五年多的收入。
“蒙璨，从太仓库里拨付二百万两银子，赈济山东灾民。”
“臣遵旨。”李美钧一句话，两百万两就没了，这是在割他的肉。
“山东巡抚空缺至今，吏部可有人选？”
“回皇上，吏部拟定了几个人选，请皇上定夺。”吏部左侍郎邹邦华将吏部拟定的人选呈上，方从仁一案之后，需要补缺的人太多，吏部这段时间一直很忙。
“这段时日，可有人找你说情？”李美钧看着名单，随意的问到。
“有，都被臣挡回去了。”邹邦华为人正直，李美铸篡位后，邹邦华便被首辅黄昝罗织罪名罢官流放。
“首辅。”
“臣在。”一直被皇帝忽视的首辅黄昝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
“赈灾之事，便由首辅亲自坐镇。”
“臣领旨。”
整个朝会李翊源一言未发，安静的充当背景。
“皇上，方从仁当如何处置？”都察院都御使陈鄂忽然问到。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方从仁当赦。”
“兵部尚书曹序何在？”李美钧突然点明一直存在感不强的兵部尚书。
“臣在。”
“被方从仁劫掠的这批军粮，可供开原守军用多久？”
“回皇上，这批军粮若能运抵开原城，可供两万守军半年无忧。”曹序如实告知。
“那么你再告诉诸位，开原守军有多少人战死，为了抚恤这些阵亡的将士，朝廷会发放多少抚恤银两？”
“回皇上，两万守军，有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七人为国捐躯，有有三千四百六十五人受伤，抚恤金额为二十八万七千九百两。”
“来诸位跟朕说说，这笔账还算谁头上？”李美钧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李翊源则低头不语，方从仁劫掠军粮，导致开原守军无粮可用，但根本的问题出在谷为用、高平等人身上。
“传旨:谷为用、高平等人于三日后处斩，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吏部候补官员于刑场观刑，退朝。”
景龙二十五年由方从仁劫掠军粮一案牵扯出的贪渎窝案，以赵规、谷为用、高平、孟达、苟云川等十七人的人头落地，多达百人被流放儋州，更有近两百余人被褫夺爵位官职，遣回原籍，方从仁于景龙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被赐死于锦衣卫大牢之中。
汤泉行宫中，李翊源心情沉重的看完邸报，她不知道这些滚滚人头，能震慑住这些人多久。
这些抄家而来的银子一分不少的算进了太仓，抄来的房契、地契、古籍字画则入了宫中。
“这是从孟达府上抄出的《万岁通天帖》，皇上特意命小的给殿下送来。”
“替本宫谢父皇恩典，高庆，父皇身体如何？”高庆为乾清宫随堂，算天子近侍。
“殿下出宫当晚，贵妃便以送夜宵为名，进了乾清宫。”
李翊源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王氏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李翊源的嘴脸浮现出一丝笑意。
“小的告退。”
李翊源手里的《万岁通天帖》为唐摹本，万岁通天二年，王方庆献王氏一门二十八人墨迹，武皇遂尽模写留内，至宋时，残存七人十帖，宪宗弘道十五年，无锡籍太学生华中辅真赏斋失火，宋帖被毁，幸运的是在失火前，华中辅好友文衡将宋帖拓本借出,如今手里的这本帖便是文衡的摹本。
在李翊源的书房里有华中辅的《真赏斋帖》和文衡的《停云馆帖》，《真赏斋帖》成书于宪宗弘道十五年，《停云馆帖》由文衡子文献于世宗延和三十年刊印。
“想什么呢？”梁睿见李翊源站在书桌前，一言不发，便踏了进来。
“父皇让高庆送来这个。”李翊源指了指书桌上的书帖。“暮阳，陪我。”
李翊源自己褪去外衣，只着了中衣，走向殿中的汤池，汤泉行宫始建于建元十八年，初建时，仅有位于正殿承光殿之后的御汤飞霜殿，飞霜殿以东的曜光殿和以西的少阳殿，三大汤池。
飞霜殿为天子御用汤，曜光殿为东宫所用，少阳殿则为臣工所用，天授七年，新建三汤两池。
曜光殿汤池，李翊源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李翊瀚带她来的，虽然汤泉行宫离天寿山很近，如今物是人非，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梁睿随后也褪去外袍，只着了中衣，踏入汤池，汤池中的李翊源只是分外安静的看着他。
“看什么？”
“还记得小时候，在这个汤池里，阿兄教我凫水，这池子里的水，我可没少喝。”想起幼年趣事，李翊源不经意的笑了。
“伯延也真是的。”
“暮阳，我有今日，全赖阿兄教导。”李翊源游到梁睿的跟前。“这几日你也累了。”这段时日，梁睿也没有闲着。
“可以把一些闲散宗室迁到此处，可以在此设镇，不出几年，此地必然繁华。”
“那依你的意思，我们现在便在此地置下一块地皮，等日后日进斗金？”李翊源漂浮在水面上，听梁睿说着。
与行宫一墙之隔是守卫行宫的羽林卫，锦衣卫汤泉千户所。
“来的时候，看到北边在修，便想着不如我们自己也修一座汤馆。”
“你置下那么多产业，将来传给谁？就不怕给败了？”
“我置下的产业都不会传给明昭，至于传给谁，以后再说。”李翊源并不担心李猷檬赚钱的本事。
“看来我得要提早给明昭准备了。”梁睿游到李翊源的身边，“看来我们要再努力才行，你的产业不给明昭，那只好再寻一个继承人才是。”
“不是一个，万一一个不成器，还有两个备选的才是。”
“对，你说的是。”对于勋贵而言，多子不只是人丁兴旺，更是家族多一种的选择。
四个孩子中，最像她的是李猷檬，至于懋勤，既不像她更不像梁睿。
两人在水中嬉戏玩耍，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汤泉行宫的总管太监邓临在接到宫中的消息后，便连夜组织人员清扫行宫，特别是曜光殿。
汤池周围纱幔垂下，若非有事，春华也不愿打搅二人。
“殿下。”春华垂手侧立一旁。
“何事？”
“东宫舍人武逸阳请见。”
“告诉他，明早吧。”李翊源和侯府不亲，到是和姨母一家关系密切。
武逸阳的到来让李翊源忽然明白了，侯府应该是递牌子进宫，又得知自己不在宫中，然后她们就去武家，姨母显然不愿帮郑筠，所以让武逸阳来行宫给自己报信。
“暮阳，通江侯可跟你提及过郑筠的事？”
“没有。”梁睿认真的想了想这段时间，“君侯很忙。”
“是该他忙的。”李翊源当然知道郑瑗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侯府的老夫人应该是进宫给郑筠要个差事，吃了闭门羹，没准，他们会找你。”
梁睿知道李翊源对郑家的态度，除了郑瑗一家，李翊源对郑家的其他人都不错。
“有些人啊，总是贪心，想要的太多。”李翊源不无感慨的说到，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通江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