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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江南盐税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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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二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江南盐税使颜崇安上表,丁忧,江南作为大夏赋税的重地,分设为安庆、徽州、滁州、凤阳的江北道盐税使和金陵、苏州、扬州的江南道盐税使。
颜崇安景龙二十年,受江南道盐税使,如今任职已有八年。
“颜崇安是黄昝推举上来的,如今他又推荐了何人?”
“吏部报上了三个人,黄从衍、顾晋盛、夏周。”
“这黄从衍是首辅的侄子吧。”
“是的,皇上,黄从衍是首辅三弟的第七子。”
“咱们这位首辅大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李翊源看着吏部呈上的折子,“傅广成到江南了?”
“是的皇上,傅广成到江南已有半月。”
“徐淳阳在干嘛?”
“尚无消息。”
李翊源拿起另一本奏折,这是福建巡抚谭纶所奏,所奏之事正好是月港开港周年的成绩。
“自景龙二十七年奉旨开港,今一岁,海澄县衙共发放船引两百一十八张,市舶司收税共计二十九万八千六百二十九两。”对于这个成绩,李翊源是满意的,而李翊源觉得,大夏不能只有一个月港。
“高庸。”
“内臣在。”
“传朕旨意,令益王世子李美镌袭封,于明年三月行礼,知会宗正寺,嗣后袭封诸王,均于三月行礼,永为定制。”
“内臣即刻知会宗正寺、司礼监。”
大夏制,皇子临轩封王,袭封诸王只需在王府之中设香案接旨,然后进宫谢恩便完事了。
李翊源挥了挥手,高庸便识趣的退下了。
“暮阳,你觉得何人可当江南盐税使一职?”李翊源征询梁睿的意见。
“此乃朝堂之事,臣不便多言。”梁睿的身份决定了他如今略带尴尬的位置。
“颜崇安是首辅举荐的,如今丁忧,吏部推举了首辅的侄子黄从衍,你怎么看?”
“皇上心中已有计较,又何必问臣,殿中省事务繁杂,皇上给臣的三月之期将至,臣这几日怕是要不眠不休,夜以继日。”
李翊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从梁睿的书房出来,取出吏部的折子,勾了黄从衍的名字,明发诏书。
李翊源穿了一身宝蓝四合流云织金团龙海龙缘褶袍,外罩黑狐皮端罩,牵着李猷檬的小手走在宫道上。
“明昭在想什么?”李翊源看着李猷檬心不在焉的低着脑袋。
“阿娘,父亲说让我搬到乾东三所去。”
“那,你想去嘛?”
“不想,可父亲说这是宫中的规矩,阿娘是天子,我不能被养在阿娘的跟前。”
“哦,你爹这样说也没错,乾东三所是皇子住的地方,你搬过去不合适。”
对于李猷檬,李翊源一直都有自己的安排,她不喜欢梁睿在李猷檬的事情上管的太多。
“等开年了,给你选几个伴读。”皇家的皇子公主向来在三岁之后,都会挑选几个伴读,比如梁睿就曾经做过李翊源的伴读。
“走,咱们回坤宁宫去。”坤宁宫向来为中宫所居,李翊源继位后,梁睿自然落户坤宁宫。
坤宁宫东暖阁,是李猷檬在坤宁宫的暂住地,梁睿和李翊源坐在桌前对弈。
“暮阳,乾东三所太远,让明昭一个过去,你就不担心嘛。”
“皇上拳拳爱子之心,可明昭已经满了三岁,在留在宫中恐召来非议。”
“有什么好非议的,先帝大丧,朕身为子女,理当为先帝守孝。”李翊源知道梁睿的担心,“朝堂上的那帮人就这么替朕操心。”
“天家血脉事关国祚。”
“暮阳,小心些。”李翊源一子落下,吃了梁睿一片,“不下了,你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李翊源顺着梁睿的手站了起来,走到李猷檬的跟前,年幼的李猷檬这会正在练字。
“暮阳,明昭是女孩子,留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对于明昭,我有自己的打算,所以还是那句话,明昭的事,你不要管。”
“臣知道了。”
“从前,皇女出嫁了才有封号,皇子封王就要搬到乾西二所,所以我现在不会给明昭任何封号。”有些话,李翊源现在还不便说。
没有封号的李猷檬被养在坤宁宫,养在她的跟前,朝中各有解读,倒也是个机会。
李猷檬穿着深紫小袍,过肩松鹤纹样,袖口缘以樱黄边,这是宫中未成年子女五岁以前的通常装束。
“明昭在看什么?”李翊源走到廊下,看着正在神游的李猷檬。
“阿娘,为什么一入深秋,叶子都落光了,只有这青松还长青?”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那是为了开年长出更好的绿叶,明昭,唯有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遮住更大的一片天地。”看着李猷檬似懂非懂的模样,李翊源将李猷檬带回殿中。
东暖阁内,李翊源特意找来长沙郡王李受焌这位赵覆的得意弟子用正楷写了《千字文》。
“皇上,臣已经写好了。”李受焌见李翊源牵着李猷檬进来了,连忙给李翊源施礼。
李受焌今日进宫着深紫流云纹四团行龙常服袍,头戴青绒翼善冠,腰束玉带,如今蓄了须,多了一份岁月感。
“有劳郡王了。”李翊源着人赏了李受焌,作为今日的谢礼。
书案上是今日内阁呈上来的折子,李翊源继位三月有余,这期间她一直素服墨批。
“皇上,明天便是百日了。”这些日子以来,李翊源一直在隐忍,江南的消息不断传来,李翊源心中也下定了最后的决定。
“过了百日,变服如常。”李翊源也不在素服墨批,朱笔勾阅。
“司礼监会同将作监,已选定宫中所藏上等和田白玉雕做泰和之宝,小样明日进呈御前。”历来新君继位官宣年号之后,都会从宫中所藏的上等玉石中精挑细选出一块,雕做年号之宝,进呈御前,待天子首肯之后,择吉日开工。
“替朕再寻寿石,一寸足矣。”
“诺。”作为皇帝,吩咐一声自有人前去办理,李翊源站在殿门前,望着琉璃瓦上的残雪出神。
“化雪之后尤其仔细。”春华从殿内拿了一件白狐端罩给李翊源披上。
“回坤宁宫。”
从乾清宫到坤宁宫只有一道坤宁门的距离,只有两个人冲破了这道门,一位是她的祖宗,太宗李晗,一个是两百年后的她。
李翊源有些伤感的站在坤宁门前,幼年时,常在这里玩耍,那个时候母亲就在廊下躺椅上靠着,时常望着屋脊出神。
“陛下。”春华轻轻的唤了一声,她知道自家主子应该是想起了幼年在坤宁宫玩耍的记忆。
“走吧。”李翊源领着春华进了坤宁宫的后殿。
年幼的明昭正在和几个小内侍一起玩捉迷藏,小内侍们看到李翊源禁声的动作后,纷纷静若寒蝉的站在一旁。
李猷檬不出意外的捉到了李翊源,扯下纱巾,李猷檬有些意外阿娘的突然出现,父亲说阿娘是天子,每天都是寅时就要起身御乾清宫处理朝政,不管多忙午时后都要抽查她的功课,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阿娘。”李猷檬很懂事,这这个寻常孩童求抱抱的年纪,她已经学会了给她最尊贵的父母行礼,天家的孩童享受同龄人无法企及的尊贵,也比他们更早的懂得宫中的沉浮,父母的宠爱决定了他们未来的道路。
“今天有没有认真听素问的话?”
“阿娘,今天素问姑姑给我讲了《孝经》天子章。”说完李猷檬便把天子章给背了出来。
听完之后,李翊源笑了笑,李猷檬如此聪慧,送到弘文馆进学和那帮吃穿不愁的宗室子弟一起上学实在是耽误功夫。
“再过两年,阿娘就给明昭选两个伴读好不好?在宫里读书可好?”
“好啊,可是爹爹说,再过三年,就送孩儿去弘文馆读书。”通常情况下宗室子弟满了六岁之后便会送到弘文馆进学,短则六年,长则九、十年的,爵位与学业挂钩,皇帝的子嗣除外。
“去弘文馆读书是祖宗的规矩。”李翊源当然清楚,弘文馆只是启蒙,有些东西还要看李猷檬是不是那块材料。
如今李猷檬已经三岁,挑选伴读自然提上了日程,景龙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九,李翊源为李猷檬挑选了两个伴读,三岁半的唐梓安,和四岁的宗室李猷芗。
随着冬至祭天临近,宫中上下莫不在为祭天而做着准备,景龙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七,李翊源收到来自江南的密报。
“臣锦衣卫千户傅广成谨奏,自臣受命暗访江南查实,颜崇安自景龙二十一年任江南盐税使以来,累计每年从江南大小盐商的各种孝敬数万,十一月离任之际,江南盐商会长顾锡谨孝敬白米十万,扬州林氏盐商孝敬白米五万,大小盐商多有孝敬。”
看完傅广成的奏报,李翊源把前两日崔尔庄的奏报拿了出来,前两日被派往颜崇安原籍的崔尔庄发来密报。
“传锦衣卫指挥使江安,内行厂提调高遂见驾。”
“诺。”自李翊源继位以来东宫旧人多有提升,而御前当差的冯谨则是司礼监随堂提升上至乾清宫管事位在五品上。
“春华,更衣。”
“诺。”春华为御前女官位在四品上,仅次于魏尚宫。
东梢间内,李翊源换上了一身月白缎四团织金团龙,前后膝襕织金行龙四,缘以黑狐皮,青玉革带。
“锦衣卫指挥使江安、内行厂提调高遂殿外侯旨。”
“传。”春华自觉的退下,李翊源从走到明间御座前,又拿起傅广成的这封奏本看了一遍。
“臣江安。”——
“内臣高遂。”——
“拜见陛下。”江安着大红飞鱼服、高遂着大红缠枝花纹公服束带见驾。
李翊源向两人询问了一翻冬至祭天的事宜之后,只留下高遂一人。
“高提调。”
“内臣在。”
“朕若记得不错,你自载熙二年进宫至今四十年,景龙十一年先帝擢你为内行厂提调至今十七年有余。”
“先帝拔擢之恩,内臣难报万一。”
“先帝告诉过朕,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而内行厂则是天子利爪。”
“但凭陛下吩咐。”
“原任江南盐税使颜崇安如今丁忧,以离开江南返回原籍,朕要你把颜崇安带回京城,此事不能惊动任何人。”
“内臣明白。”高遂做事一向妥帖,此事交给他做,自然是最好的。
“传旨,锦衣卫镇抚使徐淳阳办事勤勉,晋正四品佥事指挥,仍领镇抚司。”徐淳阳和崔尔庄都是李翊源用惯了的人,李翊源无意换掉江安,借机敲打一下江安便是她的目的。
“只怕江指挥使会睡不着。”
“明昭在做什么?”这个时候是每天雷打不动校考李猷檬的时候,身在天家三岁便要开始启蒙,为民间一样多以《三》、《千》、《百》为启蒙。
“小殿下,在后殿。”李翊源校考李猷檬的时候,极为严格,素问是李翊源亲自为她挑选的,将来入了弘文馆,男女分开教学,所学的东西也不一样。
想到李猷檬将来的教育问题,李翊源就觉得很是头疼,上辈子她根本就没有遇到这个问题,残酷的现实就是最好的课堂,身为帝王,不历经狂风暴雨成为不了一代英主。
“今日学到哪里了?”
“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十七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
“哪你知道什么意思嘛?”李猷檬三岁小儿一个,李翊源还真把她当神童了。
“素问姑姑说,这是唐宋时期,唐传了二十代,宋传了十八代,阿娘大夏传了几代。”
“由高皇帝推至朕躬,已历十一世矣。”李猷檬虽然年幼,也知道这自称上的区别。
“孩儿记下了。”
“明昭你记住,历代以来开国之君莫不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然而几年、十几年后,百姓富足,奢靡之风日起,前有石崇王恺斗富,后有隋炀帝,历代以来莫不如。”李翊源也不管李猷檬能不能听懂,而是直接给李猷檬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