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大丧 景龙二十八 ...

  •   景景龙二十八年三月,皇帝降旨扩建京城,由工部尚书韩邝督办。
      五月初八,御驾按往年惯例移居西苑,这日申时刚过,李翊源坐在书案前,看着户部刚刚递上来的折子。
      河南大旱,赤地千里,户部的条陈里,计划要花四十万两,如今太仓库告急,恳请皇帝发内帑,动不动就发内帑,这个毛病还是世宗朝惯出来的。
      “赵钦,你是内承运库管事,你说实话,现在内承运库还有多少银子?”
      “这个,殿下真想知道?”赵钦的犹豫李翊源看的出来。
      “说吧,本宫心里有准备,大不了跟太仓一般。”
      “内承运库尚存银四百万两,其中有一百万两,是预备的本钱。”所谓本钱,便是预备给他老子,当今景龙皇帝的棺材本钱,和新君登基用的。
      “户部要四十万两,父皇的意思是从内承运库拨二十万两,剩余的让他们自己解决。”
      “什么时候了?”
      “回殿下,已经入更了。”李翊源点了点头。
      “去天光殿,这事要跟父皇说说。”李翊源抬头望了望门外的天,不禁喃喃自语到。
      李翊源赶到天光殿的时候,正好遇上御前伺候的小内侍高一。
      “殿下,来的正好。”高一请李翊源进去,而殿内正好传来李猷檬稚嫩的童声。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这首诗李翊源很熟悉,是世宗皇帝写给大将毛汝水,是世宗能拿出手的唯一一首诗。
      “很好,明昭想要什么,自己去选,秦钟,朕累了。”
      “是。”
      “阿爷。”李猷檬如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天光殿,和她相处的日子反而少了。
      “去吧。”李美钧如今跟享受这样一段惬意的时光。
      走出内殿的李猷檬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母亲。
      “阿娘。”李翊源摸了摸李猷檬的头。
      “去吧。”看着李猷檬小小的背影远去,才走进了寢殿。
      “父亲。”
      “你过来。”
      “是。”李翊源走到李美钧的跟前,踏进殿中她便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父女间为数不多的见面了。
      “这江山,终究是要交给你。”李美钧满意的看着李翊源。“这是九龙令牌,可以调动京城所有兵马。”李美钧指了指靠枕下面。
      前世他把这枚令牌给了李猷檬,而后来李猷檬正是凭借这块九龙令牌,调动北衙四卫,将她送上龙椅。
      “父亲。”无论前世今生,李美钧都为她谋划良多,李翊源看到枯槁的父亲,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李翊源跪在床前,任由眼泪肆意的流,而她现在只能无声的哭泣。
      “莫哭,早去早回。”李美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二十八年,这个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他也对得起祖宗了。
      看着李翊源离开,李美钧忽然有些感慨,他的小公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成人,成长蜕变,他也可以放心了。

      景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日,如往常一样,李美钧教李猷檬读书写字之后,听她背诗。
      “阿爷,今晚咱们还看戏嘛?”李猷檬满怀期待的看着李美钧。
      “明昭还想看戏?”昨晚宫中传了戏,教坊排了出新戏《单刀会》。
      “你一个小娘子,整天喜欢舞刀弄棍的。”李美钧的言语里却是赞赏。“将来谁敢娶你?”
      “阿爷,我还要看嘛。”
      “秦钟,今晚还是传这出《单刀会》。”李美钧对李猷檬还是太过宠爱,自然还是顺了她的意。
      当晚戌时【1】,李美钧在天光殿传了戏,当晚轮值的恰好是首辅黄昝,便顺道传了黄昝一同看戏。
      中途,皇帝突感不适,退了席,亥时【2】二刻,皇帝传了当值的太医,等散戏的时候,秦钟才过来传黄昝。
      黄昝入殿的时候才发现,皇帝半躺榻上,殿里弥漫着药味,当值太医苏裴半跪在地上。
      “皇上。”黄昝看着榻上的天子,脑子飞快的转过,本来都和钟粹宫的那位都商量好了,没想到如今却被困在天光殿中。
      “皇上,殿下回来了。”高一连滚带爬的来给皇帝报信。
      随后李翊源便匆匆敢来,随后安仲恺、孙朝宗及六部尚书都前后赶到。
      李翊源跪在龙榻前,满脸泪痕,她星夜兼程就是为了赶上这最后一面。
      “朕无憾,社稷交付吾儿,不负朕之所托。”
      李翊源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看着龙榻上形如枯槁的父亲,安详的闭上眼睛。
      “皇上驾崩了。”秦钟在试探了李美钧的鼻息之后,哀痛的向在场的人宣布这一无比沉痛的消息。
      “皇上。”在场众人都纷纷伏跪在地,如丧考妣。
      “殿下,眼下大事未定。”秦钟悄悄的在李翊源耳边说到,他还要完成大行皇帝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事。
      李翊源在向龙榻行三跪九叩大礼之后,被人扶了起来,转身之际,就看到躲在门外的明昭。
      “明昭,过来。”李翊源挥手让李猷檬进殿,李猷檬有些懵懂的走到她的跟前。
      “阿娘。”李猷檬切切的喊了一声。
      “明昭,给你阿耶磕头吧。”李翊源努力的忍着眼泪。
      “哦。”李猷檬规规矩矩的按李翊源的吩咐跪在龙榻前,向自己的祖父磕头,刚才她在门外都听见了。
      “请殿下偏殿歇息,内臣等为大行皇帝整理。”
      “有劳秦公公了,让锦衣卫指挥使江安、内行厂提调高遂即刻来见。”李翊源舒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让金吾卫韩将军,过来。”李翊源的吩咐立刻有人去办。
      “明昭跟娘来。”李翊源牵着李猷檬的手,便去了偏殿。
      偏殿中,李猷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透过紧紧的抓住李翊源的手,李翊源能感到这个孩子的紧张,让一个三岁孩子去经历这一切实在有些残酷。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江安、内行厂提调高遂在外。”
      “让他们在外殿,稍待,本宫马上就来。”李翊源心疼的看着沉默的李猷檬,疼爱的抚摸着她的头,让宫女芳华好生看着。
      此时江安、高遂两人已经在此侯着,李翊源见到两人之后,也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平日李美钧坐的位子,坐下。
      良久,李翊源才缓缓开口说到“你们都是老人了,应该猜到,父皇他……”李翊源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父亲他,驾崩了。”
      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双双伏跪在地,“皇上驾崩,殿下节哀。”
      “嗯。”李翊源算是回应了两人,“江安。”
      “在。”
      “尔乃锦衣卫指挥使,孤命你入夜之后,锦衣卫北衙接管内城,没有孤的手令,许进不许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天子曾有诏命,李翊源有权调动锦衣卫、内行厂。“得令。”
      “高提调。”
      “内臣在。”
      “入夜之后,诸王府和诸位官员府邸要盯紧了,有内外勾结的,直接拿下。”
      “是。”
      “两位去叩拜父皇,行礼之后再去,父皇大行,尚未昭告天下,还望两人不要泄露。”
      “遵命。”
      看着他两人离去的背影,李翊源忽然感到一丝孤单,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阿娘。”李翊源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猷檬手里拿着两个点心,走到她的跟前。
      “阿娘,吃。”稚嫩的小手举起点心,执意要喂她,“这个挺好吃的。”
      “好,娘吃。”
      “我在这里陪娘吧。”
      “好啊。”李翊源忽然记起,前世在帝陵守陵的那几年,都是李猷檬陪在她身边的。
      “殿下,韩将军在外。”
      “让他进来。”
      “明昭,跟娘进来。”李翊源牵着李猷檬的小手,走进了寢殿,李翊源并没有让李猷檬避开的打算,她已经打算从今天开始就开始给李猷檬上第一堂课。
      寢殿内,太医院判徐瑾、当值太医苏裴,看到李翊源,和她身后的金吾卫将军韩胤后,立刻明白了。
      “殿下,请殿下节哀,皇上,驾崩了。”
      李翊源沉默的看着寢殿的门口,悠悠的开口问到“韩将军。”话中有话,李翊源却没有说,韩胤却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狠厉。
      韩胤与李翊源有师生之谊,这个时候,怕是只有他,能说李翊源了,向龙床行礼之后,起身便向李翊源说到。
      “殿下,皇上驾崩,如若山陵之崩,大事未定,殿下应该节哀。”韩胤说完,便朝李翊源跪下。
      “韩将军说的是。”李翊源抹去自己的眼泪,“如此韩将军听令。”
      “末将在。”
      “金吾卫宿卫皇宫,立刻起,金吾卫将士即刻接管宫城,无本宫手令,任何人许进不许出,孤还是那句话,内紧外松。”
      “遵命。”韩胤坚定的看着这个学生,李翊源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他便转身离去。
      “明昭,怕吗?”李翊源忽然认真的看着李猷檬问到。
      “不怕。”
      “对,没什么好怕的,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不,我不去,我要陪你。”李猷檬倔强的小脸,让李翊源不忍心拒绝。
      “好吧。”李翊源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秦公公。”即使李翊源不说,秦钟都知道这个时候,他该做的事。
      “殿下吩咐。”
      “去把安太傅请来,再把武逸阳叫来,分开。”
      “是。”
      “高宁,你去无逸殿把暮阳和韩羡之找来。”
      “是。”
      望着殿外逐渐亮堂的天,李翊源深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时候不早了,往常这个时候,你都睡了。”看着已有倦意,却在强撑的李猷檬,李翊源有些心疼。
      “不,我要陪你。”
      “那你明早陪我上早朝,可好?”李翊源则是一副商量的模样,她从来都没有把李猷檬当做一个小孩子,在她眼里,现在的李猷檬首先是她的女儿,然后才是她的继承人。
      纠结了许久之后,李猷檬突然冲着李翊源呵呵一笑,“明早。”
      “快睡,不然,让你滚回无逸殿去。”
      “不。”李翊源替李猷檬整理好被子之后,熟练的哄她入睡,李翊源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殿下,安太傅来了。”秦钟不自觉的小声说到。
      “快请。”李翊源趁机换了身素衣。
      “正是。”
      “黄阁老在干嘛?”李翊源知道此刻的黄昝也是焦急万分,如今被困在宫中,动弹不得,这位首辅大人一定会跟宫中联系。
      就在李翊源悄然离去之际,闭上眼睛的李猷檬又睁开了眼睛,她虽年幼也知道今夜,注定不眠。
      天光殿前殿,李翊源换了素衣,坐在平日天子召见臣下所坐的位子上,如今天子驾崩,没人敢说李翊源逾制。
      “太傅。”
      “殿下,殿下回来便好,皇上驾崩,还等殿下主持大局。”
      “太傅所言甚是,如今我已安排锦衣卫于入夜之后,接管内城,金吾卫接管大内,太傅还有何不妥之处?”
      “殿下奉旨出京,如今悄然回京,明日朝会之上,殿下当及早继位。”
      “太傅所言极是,只怕某些人心血要白费了。”李翊源并未点明某些人,但安仲恺知道,朝中总有一股力量是反对李翊源的。
      “传御林、羽林二卫将军即刻来见,让高遂马上过来,至于北衙四卫,让他们即刻待命,听候调遣。”
      “是。”
      “臣武逸阳拜见殿下。”武逸阳很清楚,如今的他紧紧和李翊源连在一起。
      “武逸阳。”
      “臣在。”
      “你即刻回宫,把仁智殿打扫出来,如今尚未昭告天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仁智殿乃大夏历代天子死后停灵的地方。
      “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看着武逸阳的背影,李翊源的心中却在盘算,可还有遗漏的事,这个时候,不容有失。
      “殿下,御林、羽林二卫,北衙将军朱彤已在偏殿等候。”
      “带路。”李翊源。
      书房内,高遂向李翊源汇报了眼下京城的形势之后,便退下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李翊源便知道,是梁睿和韩羡之来了。
      “暮阳,父亲,父亲他……”李翊源本能的冲到梁睿的跟前,而梁睿只是扶着她的肩膀,为她拭去泪水。
      “我知道,大事未定,一切都靠你。”梁睿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去内殿。”便转身离开。
      书房内又恢复了平静,只听见火烛燃烧的声音,远处梆子响起,三更时分。“殿下,保重,如今军国大事全系于殿下一身。”
      “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望着殿外值守的侍卫,李翊源幽幽的叹了口气,“恭敬了不少。”
      韩羡之听罢只是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袍,然后朝李翊源行礼之后,才缓缓说到“臣蒙殿下赏识,选为伴读,拔擢为侍卫,臣时刻谨记为臣者当辅弼君王。”
      “如今连你都这么说了,孤家寡人啊。”
      “陛下驾崩,虽未昭告天下,按理,殿下已是我大夏天子,帝王手握神器,持天下之权,天子一硅步,关乎万民命,天子乃天下至尊,受万民敬仰,自然要为天下万民计。”
      “当日让你做这个侍卫,实在是屈才了。”韩羡之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殿下乃太宗之后,登上皇位第一人,殿下成为储君的那天起,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孤在成为储君的那天,皇父跟孤说过,本朝天子尊号之下,只有恰是天子的女子。”
      “而殿下便是那恰是天子的女子。”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是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羡之,还记得当初你说过的话吗?”
      “辅弼君王,开万世太平。”
      “记得就好,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你自己说的话。”
      “臣必当谨记在心,殿下志存高远,必是一代英主。”
      “我希望你能帮我,成为一代名臣。”
      “是。”韩羡之恭敬的向李翊源行君臣大礼。
      “殿下,御林、羽林二位将军奉旨觐见。”“让他们去偏殿,孤随后就到。”
      “是。”小内侍领命之后,便匆匆退下。
      偏殿之内,羽林将军崔旭、御林将军吴帆,北衙将军朱彤来都是领命之后,即刻进宫,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都是穿着金吾卫的衣物,与众将商议之后,又各自散去。
      “殿下明日朝会之后,当及早将大行皇帝梓宫奉迎回仁智殿。”作为司礼监的掌印,秦钟提醒着李翊源。
      “秦公公,你说咱们这位阁老在干什么?”李翊源好奇的问着秦钟。
      “殿下是先帝祭告天、地、社稷、宗庙册立的储君,何必在意臣子的想法。”
      “秦公公说的是。”在李翊源的眼中,秦钟更像是自己的一个长辈。
      “咱们这位阁老,一直在谋划大事,我倒是很期待他能干出什么事来,可惜,没机会了。”
      “殿下,明日殿下还有很多事要做,大行皇帝丧仪,还要殿下主持,少不得首辅操持。”
      远处梆子敲响,已是四更天,烛火通明,李翊源让人请来了黄昝、安仲恺、孙朝宗及礼部尚书。
      “列位,大丧之事有劳诸位操持了。”
      “殿下,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才是。”孙朝宗虽然内阁排名末尾但却是李翊源的老师,李翊源对他十分敬重。
      “太傅说的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大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