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通江侯 一个鸡蛋引 ...

  •   景龙二十八年二月,一条震撼的消息引爆整个大夏官场,殿中省、光禄寺的多位官员被下狱。
      起因就是一个鸡蛋,一个市场售价三四文的鸡蛋,在光禄寺和殿中省的账本上猛涨百倍,在光禄寺和殿中省的账本上身价高达四百文,皇帝一日要吃十个,光花在鸡蛋上的钱,一日便达四两银子。
      光禄寺历来是个肥缺,殿中省掌管皇家事务,也是个肥缺,世宗继位初期,用银二十万两,延和四十年,多达四十万犹称不足,元宗继位削减开支,载熙年间宫中花费不过三十万两,如今宫中花费每年三十六万两。
      皇帝迅速的派出了高遂,将相关的账本带了回来,越查越是触目惊心,当高遂将初步的情况汇报给皇帝的时候,李美钧怒了。
      郑瑗自景龙十年起,担任殿中省监至今十八年,他干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在给他机会,可惜郑瑗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臣郑瑗拜见皇上。”郑瑗跪在乾清宫的地上,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推脱之词。
      “皇上,臣失察,殿中省在臣的眼皮子底下尽然出现如此事端,是臣失察之过,请皇上责罚。”郑瑗态度良好的伏地请罪。
      “郑瑗,你每年顺手捞了多少,若不是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就凭你,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臣有负皇上厚爱。”郑瑗也清楚,他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当今皇帝给的,他日李翊源继位,他的日子就会很不好过。“皇上,臣有话要说。”
      “说。”李美钧并不想听郑瑗的辩解之词。
      “皇上还记得之前,年终岁尾之际,京城降雪,有人倒卖惜薪司碳火,获利数万。”
      “什么?”李美钧对这种事很是吃惊,“谁敢?”
      “臣,臣……”郑瑗则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皇上,这事您还是把惜薪司主事传来,一问便知。”
      “皇上,殿下在外求见。”秦钟赶紧通报,“好像是挺着急的事。”
      “赶紧让她进来。”李美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瑗,“你,赶紧滚回去。”
      “是。”郑瑗赶紧的起身,因为跪久了,脚下一个踉跄,这是御前失仪,这个罪名可大可小,郑瑗看到李美钧没有追究的意思,便小心的退出了乾清宫。
      刚出暖阁就遇上了李翊源,郑瑗无可奈何的给李翊源行了礼,便赶紧的退下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李翊源给皇帝行了礼之后,皇帝给赐了座。
      “父皇,顺天知府林萧上奏说,京城通化门到春晖门处城门出现了裂缝,恳请朝廷能够修缮。”
      “户部的意思?”
      “蒙尚书说,户部拨款需要内阁票拟。”
      “又是黄昝。”李美钧一听到内阁票拟就十分头疼,黄昝最近很不听话。
      李美钧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这书案,“云潇,有朕在一日,黄昝便是内阁首辅,你明白吗。”
      “儿臣知道。”如果到现在,李翊源还听不明白李美钧的话,她觉得自己干脆找把刀抹了脖子算了。
      “林萧说,要多少钱?”
      “折子上说,人工加材料,大约需要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父皇,自定鼎京城至今,两百五十年有余,内城早已拥挤不堪,儿臣觉得,可以扩建京城。”
      “你倒是敢想,还想扩建,银子暂且不说,这人手哪里来?”扩建京城是个大工程,需要的人手数以万计。
      “父皇,年初的时候,顺天府的几个州县不是受了灾,前两日,安礼门外来了许多灾民,圣人云: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所以呢?”
      “儿臣觉得不如招募灾民,以工代赈。”李翊源将想法都说了出来,这个法子天授年间李晗用过,李猷檬用的更熟练。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可这钱从哪出?”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钱。”李翊源本能的想到了抄家,可抄家并非长久,只有收拾了黄昝背后的江左商会和晋北八大家,商税才能撑起大夏的国库。
      “若是能解决银子的问题,这城墙朕便让你修。”李美钧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李翊源也明白了。

      乾清宫
      李美钧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顺天府林萧呈上的奏折。
      李翊源大红中单,石青四团织金衮龙袍,青玉革带站在龙椅的一旁。
      “顺天府奏报京城城墙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一事,奏本呈上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首辅觉得该如何。”
      “皇上,臣以为顺天府夸大其词,通化门到春晖门有些裂痕,但远不及他所言,皇上,顺天府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臣要弹劾林萧。”
      “此事工部以为如何?”李美钧绕开黄昝,直接问到工部尚书。
      “皇上,臣也接到下属报告,说通化门至春晖门之间出现裂痕,至于是否如顺天府所言,臣本来是想派人前去查看。”
      工部尚书韩邝历经三朝,乃江南徽州府人士,与黄昝一方关系并不密切。
      “如此,就着韩尚书前往查看。”
      “臣领旨。”
      李美钧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看着站在乾清宫里的六部九卿,李美钧今日着了深紫暗纹缠枝纹四团衮龙袍,花白的鬓角提示这位大夏的天子早已不再年轻。
      “前些日子,朕偶然得知,市价三四文钱的鸡蛋,到了光禄寺的账本里竟然身价百倍。”李美钧的眼光飘过在场的众人。
      李美钧这两日着人先后抄了光禄寺卿白樱、少卿吴海和珍馐司主事刘致的家,光禄寺卿白樱与郑瑗关系密切。
      李美钧不愿多谈光禄寺的事,这事毕竟牵扯到郑瑗,这也扯到他的脸面。
      “光禄寺的事,朕以着人详查,朕只说一句,此事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李翊源知道景龙末年的吏治松弛,但还远没到吏治败坏的程度,黄昝一伙卖官鬻爵还远没到后来明目张胆。
      “蒙璨,你告诉朕,如今太仓库银还有多少?”
      “上元后,户部太仓收到首辅交来的二十九万两银子,如今太仓实有库银二百三十六万两银子。”
      “二百三十六万两。”李翊源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自己的父皇在位二十八年,其实每年都在为钱的事发愁,上辈子她基本上就没有为钱发过愁,盐税、商税每年收入千万。
      “皇上,这是今年各部的预算,请皇上御览。”蒙璨如今手里宽裕,花钱也大方。
      李美钧只是匆匆的看了几眼,便扔给了李翊源,吏部统计的官员俸禄为一百八十四万两,兵部开销一百四十六万两,这还不算礼部会同宗正寺提出的一百九十三万两。
      “各地的秋税何时能解压入库?”
      “回皇上,江南、两广的赋税共计一百一十五万六千两,不日就能入库,山西、山西两地因为去岁干旱,皇上降旨免两地十七个府县的赋税,所以山西今年入库的赋税为十一万三千两,陕西今年入库的赋税为八万二千两。”
      李翊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大夏所有的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钱,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大夏赋税分春秋二季,春税当年六七月入库,秋税次年二三月入库,秋税所占七成。

      通江侯府内,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主位上,郑瑗和谢氏分坐两边,郑筠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桌子上的茶谁也没有动。
      “瑗儿,听说东宫要挑伴读了,你三舅家的荣儿年纪也正好合适,你去探探梁睿的口风。”老夫人很希望能和李翊源改善关系。
      “母亲,东宫一向与我们不亲,三舅的算盘,我看是白打了。”他三舅的意思,郑瑗也看明白了,想把荣儿借伴读的名义送进宫中,将来好尚主,用一个次子换公主,他三舅的算盘还真是会打。
      “这还不是怪你,当初想着傍上益王一家”。老夫人每每想到当初,就会大骂这个儿子,“你若当初不是听她的,如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母亲,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郑瑗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让老夫人更加生气。
      “母亲,君侯说的对,可如今已经如此了,后悔也没用了不是。”当初就是看准李美钧膝下无子,才竭力傍上益王一家,没想到赔了两个女儿。
      “都是你。”老夫人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再看看同样不成器的郑筠,为难得摸了摸自己的头。
      “瑗儿,我问你,你挪用的银子,都补起了?”老夫人突然问到。
      “这个……”郑瑗神色慌张得看着母亲。
      “啪。”老夫人将手边的茶盏砸向郑瑗,“你这逆子。”几天前,老夫人为了给郑瑗补起挪用的银子,亲自去武家找郑大娘子,借了两万两银子,又变卖了自己名下的产业,勉强凑够了五万两银子,让他去补漆银子。
      “说,这五万两银子,你又是怎么败的?”老夫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当初你爹就是被你给气死的,如今你是要把我也给气死了才安心。”
      “母亲,这君侯也是想翻本不是,赶紧还了大姐的钱,咱家也好过不是。”谢氏出面为郑瑗辩解。
      “是你,都是你,拿着侯府的钱,去帮你的娘家,不然我的瑗儿怎么会铤而走险,娶妻不贤,家门不幸啊。”
      “母亲,要不干脆您进宫一趟?”郑瑗试探的问到。
      被郑瑗气的不轻的老夫人,手指着郑瑗,一句话没说,便一头栽倒在地上,郑瑗和谢氏被吓的不轻,赶紧派人去医馆请郎中。
      事实上,郑瑗很怕老母亲出事,他自己也很清楚,若不是宫中那位看在老母亲的面子上,他恐怕早被扔进了锦衣卫大牢里。
      “筠儿,你赶紧去请太医,对了替我去宫中告假,对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啊?”郑筠一脸懵逼的看着郑瑗,“爹,你这是要唱哪出?”
      “赶紧去。”郑瑗觉得,就郑筠这智商,简直就是随了他娘,如今跟东宫结下了梁子,搞得他也很尴尬。
      老夫人的厢房外,郑瑗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断转悠的谢氏,很是头疼。
      “你别转了,我看着头晕。”郑瑗不满的看着谢氏,“你哥三个月前说的那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个生意也不好做,我有什么办法。”谢氏一副我没办法的表情,让郑瑗十分生气。“又不是我让你去赌的。”
      “不是你把银子拿去借给你哥,我会去那个地方?银子输了,还欠人家好几万两银子,要是这次银子不补上,咱们全都要完。”如今的通江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如果这府邸能抵银子,郑瑗多半早将府邸抵出去了,只可惜大夏律明确规定,凡天子所赐,皆属皇家,任何人不得擅自转手他人。
      “君侯。”谢氏四下环顾,然后凑到郑瑗的耳旁,悄悄摸说到:“君侯,也不是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一听说有法子,郑瑗瞬间来了精神头。
      “老太太的私房。”郑瑗一听两眼发光,其实他一直也在打这笔钱的主意,“反正这笔钱都是你的,如今你不过是早些支取罢了。”
      “这是当然,不过,也不知道还剩多少。”郑瑗知道当年两个姐姐出嫁,老太太私下添妆不少,郑家大娘子出嫁时,他尚年幼不记事,二娘出嫁时,他已记事,当年的场面历历在目。
      “可惜了。”郑瑗这几年没少透过母亲找大姐借钱,说是借,可也从来没还过。
      当年老夫人的嫁妆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郑大娘子,后来武涟源出嫁时,便分了一部分给武涟源,另一份给了郑二娘,如今这一部分嫁妆全部归了李翊源,剩下的则作为老太太的体己。
      “君侯,要不把珍珠那丫头叫过来问问?”谢氏小心翼翼的问到。
      “珍珠那丫头,一向得老太太信任,你把这事办好。”家中之事,郑瑗都是让谢氏操办。
      “君侯放心。”谢氏笑着对郑瑗说到。
      东院内,郑筠抱着唐氏正在享受人生乐趣。
      “郎君,我看祖母这会病的可不轻啊。”
      “可不是嘛,你说我爹也是的,一把岁数了,也不知道收敛。万一祖母去了,我看他怎么办。”
      “郎君,其实祖母最疼爱的是郎君,郎君可要为我们这个小家打算。”
      “那是自然。”郑筠若有所思的看着唐氏。“自然不能亏待了你和通儿。”唐氏附在郑筠的耳边说了一通,郑筠连连点头。

      乾清宫
      李美钧接到了尚书韩邝的上疏,城墙却确实需要修缮,工部给出的报价约三十六万两。
      “你来的正好,这是工部上的折子。”李美钧将韩邝的折子递给了李翊源。
      “父皇,黄昝这就批了?”李翊源觉得这会黄昝很爽快的批了银子,实在是太过意外。
      “你上回跟朕说要建新城的事,如何了?”李美钧知道李翊源难得如此重视一件事。
      “回父皇,儿臣带来了草图,请父皇指点。”
      “好。”李翊源扶着李美钧走到书桌前,李翊源让高庸将草图放在桌上展开。
      “父皇请看。”李翊源指着京城地图上最外面的一层说到,“这就是京城外郭。”
      “外郭南门距明德门有八里,届时朱雀大街会向南延伸至外郭城门。”
      “开远门外、通化门外与外郭东西二门相连,外郭拟定在东西两侧开三个门、北边开两个门,南边开一个门,为正门,刚好九门。”李翊源将草图上的初步规划,详细的讲给了李美钧。
      “甚好。”显然李美钧也很赞同李翊源的这个计划,“既然要建,自然要建好。”
      “可是父皇,儿臣也算过了,建这样的外郭,总计花费约一百五十万两上下。”
      李美钧只是点了点头,指着通化门到春晖门一段说到:“这墙自营建至今两百五十年有余,就算修缮了,还能再用几年?如今内城拥挤不堪,也是时候扩建京城了。”
      “父皇。”不得不说,李美钧有时候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至少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确的。
      “这外郭的正门,可有名?”
      “这一切都还是草图,尚未取名。”
      “惟愿大夏永远安定,这正门便取名永定门,你觉得如何?”
      “父亲。”李翊源鼻子有些酸楚,九给她陪伴在父亲身边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李美钧嘴里责备着李翊源,却拿自己的袖子给李翊源擦去泪水,眼里满是宠溺。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李美钧宽慰着李翊源,李翊源这几日也因为陕甘的事,通宵达旦。
      “好了,这几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撵走了李翊源,李美钧让秦钟搀扶着自己往榻上而去。
      “皇上,还是传太医来吧。”秦钟依然苦口婆心的劝到。
      “大伴啊,朕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朕自己清楚,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皇上。”秦钟自幼与李美钧一同长大,两人的情谊不比他人。
      “朕现在要给云潇铺路。”李美钧看着秦钟说到,“朕不许任何人动摇大夏国本。”秦钟自然心领神会。
      “翊坤宫的病可好些了?”
      “回皇上,太医说怕是就这几日了。”
      李美钧听完之后,先是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开口说到,“昔日潜邸的老人,一个个都先真而去了,老了,朕真的老了。”
      景龙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三,翊坤宫皇贵妃陈氏薨,上赐谥号悫肃皇贵妃,葬简陵妃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