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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暖冬 景龙二十七 ...

  •   万寿之后,李美钧给泰西人利马透一个从九品的官职,让他在胡藻之的手下继续干活,同时,在延平门外给利马透赐了一座房子。
      比起利马透的那副《坤舆图》,李翊源更关心年关将至,黄昝该如何交差。
      长袖善舞的的首辅黄昝在天子规定的时间内,在彭靖的关注下,将从国库借出的银子一百九十三万两补起,并承诺在上元之前,将余下的二十九万两银子如数归还太仓。
      景龙二十七年从立冬至今一月有余,去年的这个时候的京城已经降了好几场雪了。
      李翊源穿着宝蓝流云纹五彩织金冬袍服,两肩前后织五彩金团龙各一,袖及裳缘以天马皮。
      沿着宫墙夹道,李翊源和梁睿漫步其中。
      “暮阳,你看往年的这个时候,京中已经降下好几场雪了,今年都这么久了,还不见下雪。”
      “今年这冬天却是暖和了些。”梁睿身为殿中省少监,宫中之事,大致也知道些。
      “惜薪司的碳火可曾备齐。”李翊源看着梁睿,“今年久不降雪,惜薪司想着反正用度也不如往年,便便少备些,这万一哪日,老天爷想起来了,若是到了碳份不足,就麻烦了”。
      “好。”
      “看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转转?明昭长这么大还没出去见识过。”李翊源一副征求梁睿意见的模样。
      “分明是你想出去。”梁睿和李翊源相处日久,对于她的心思还是清楚的。
      “今日不行,还是明日吧。”梁睿则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我知道,你去忙吧。”李翊源看着梁睿往殿中省公房方向而去,殿中省公房在武英殿附近,今日为了她,梁睿绕了好大一圈。
      仁寿宫的左边便是供奉这大夏历代祖宗的奉先殿,奉先殿之左为诚肃殿,诚肃殿正中明间挂着太宗为数不多的御笔“敬天法祖”。
      诚肃殿是皇帝举行祭祀前准备的地方,年尾祭祖在即,作为皇帝的李美钧作为主祭,自然要提前准备。
      “儿臣给父皇请安。”诚肃殿建于天授年间,是宫中第一座带地暖的宫殿。
      “过来。”坐在明间宝座上的李美钧只穿了件鸭青色道袍,待李翊源走到跟前,李美钧方才继续说到:“刚从仁寿宫过来?”
      “是。”李翊源应声答到。
      “坐。”李美钧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垫子,诚肃殿明间大炕上有两个位子,唯有帝后才能落座,待李翊源落座之后,李美钧拉了拉腿上的薄毯。
      手中的青金石手串,在他手中翻转,李翊源知道,这是他心中有事。
      “父亲。”
      “立冬至今一月有余,至今京城尚未降雪。”李美钧不无担忧的看着殿外。
      “儿臣记得景龙二十一年,也是立冬后四十天方才降雪。”
      “只是今年不同往年。”李美钧转动手中的手串,“今年比往年暖和。”
      李翊源低着头,想起了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立冬后久未降雪,连着三天艳阳高照,可一日之间,京城便降下大雪,许多人措手不及。
      “钦天监的意思?”李翊源小心的问着,即使李美钧什么都不说,李翊源也能猜出钦天监的口风。
      李美钧安坐在炕上,并未理会李翊源,“秦钟,过来。”只着了素服的秦钟赶紧的凑到李美钧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她还真是操心。”这几日皇贵妃病了,王贵妃在后宫一家独大。
      “听说昨日,钟粹宫丟了一支八宝白玉簪,差点没把东六宫掀翻了。”昨日的事,李翊源有所耳闻。
      “简直无能至极。”不知道这话是说王贵妃无能还是说后宫之人任由他胡闹至此。
      “昨日,王贵妃纠着永宁宫那位不放,非说永宁宫指使,闹着要搜宫,最后还是皇贵妃来了。”
      “如此折腾一回,她如何了?”
      “没传太医,想来没什么大碍。”
      “你糊涂,赶紧的传太医去翊坤宫看看,云潇,这事你给我处理了。”
      “是。”李翊源一向不喜欢介入后宫诸事,王贵妃一向是个能掀起风浪的人,永宁宫一向和翊坤宫交好,与钟粹宫一向不和。
      “这钟粹宫时常丢东西,王贵妃身为一宫主位,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确实无能。”
      “后宫之中盘根错节,后宫是前朝的延续,你要明白这一点。”
      “儿臣明白。”李翊源觉得身为天子,却要受制于人,李翊源的内心对此极为不满。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的什么。”李美钧给了李翊源一个白眼,“别告诉朕,你选梁睿,没有其他想法,帝王和东宫的婚事,即是家事更是国事。”
      “我知道。”提起和梁睿的婚事,李翊源便想到了李猷檬,这个孩子做事一向有主见,将来她的婚事一定要仔细些,李翊源自动把章奎这个混账东西给拉黑了。
      看着李翊源出了诚肃殿,李美钧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大伴,你说她这个样子,朕是否能放心?”
      李美钧这话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秦钟只能选择没听到。
      “罢了,她会比朕做的更好。”李美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伯延这孩子,性子温和,能做一个守成之君,可眼下大夏要的不是守成之君。”李美钧闭上双眼,转动着手中的手串。
      李翊源站在诚肃殿外,转身离开之际,冯希立刻赶了出来。
      “殿下,这是皇上给的。”冯希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步,托里是一件明黄内里的紫貂端罩。
      “谢父皇恩典。”李翊源知道她的父亲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对她都很好,只是上辈子的她终究辜负了。
      素问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端罩,为李翊源披上,御用端罩穿在李翊源身上,宽大了许多。
      “走去永宁宫。”李翊源的步辇从咸和右门进,过麟祉门左转上东二长街,然后右转过履和门,前行数布布便来到了永宁宫中。
      李翊源踏进永宁宫,宫内太监便通传,庭内一地狼藉,足见昨日王贵妃气势之盛。
      李翊源搭着素问的手,与她相视一眼,便径直入了内殿。
      成妃,半躺在内寝殿的榻上,昨日的事,她也放任贵妃闹大,本以为皇帝会来,结果李翊源来了。
      “碧螺,你家主子如何?”外间传来李翊源的声音,她与当今后宫的妃嫔们都保持着距离,一想到将来她还要养这些人,李翊源就觉得头疼。
      “回殿下,主子昨晚便歇下了,只说没胃口,连早膳也没用。”作为成妃的心腹,碧螺自然知道该如何回复。
      “可传过太医?”
      “回殿下,娘娘说不碍事,就没传太医了,娘娘方才还说一会要去翊坤宫看皇贵妃。”
      “皇贵妃这段时间身子不适,昨晚又折腾了一翻,本宫一会就去看她,对了,本宫从诚肃殿出来的时候,父皇特意让给了一根高丽参,说是赐给成妃,好好补补。”
      “奴婢代主子谢皇上恩典。”碧螺望了望内寝的方向。
      “罢了,本宫就叨扰成妃静养了。”李翊源在永宁宫待了片刻,便走了。
      “娘娘。”碧螺赶紧撩开帘子进了内寝,此时成妃从榻上做了坐了起来。
      “走了?”
      “是,这是皇上赐下的高丽参。”碧螺扶起成妃,走到高丽参的面前。
      “这高丽参少说都有百年。”成妃心情不错的,欣赏这根高丽参。
      “娘娘。”碧螺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自家主子。
      “难不成你真忘了,这后宫的大权到底在谁手上,糊涂。”成妃则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碧螺,“钟粹宫昨晚冲撞了翊坤宫是打了皇上的脸,钟粹宫接二连三的丢东西是在打东宫的脸,你觉得皇上会一直纵容钟粹宫?”
      “娘娘说的是,钟粹宫这是借丢东西来质疑东宫,皇上这是借机给东宫立威。”
      从永宁门出来,一路向西出广生右门便是永祥门,让后便是气势恢宏的坤宁宫,李翊源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李翊源拾街而上,仿佛母亲正在门口等她回来一般。
      坤宁宫如今空置,但一切宛如母亲在世一般,李翊源踱步走到坤宁宫明间的宝座上坐下。
      “素问,去把内宫监、宫正司、慎刑司的人都叫来。”
      宫内监掌后宫诸事,宫正司掌后宫宫女,这两个部门直接对皇后负责,如今对李翊源负责,慎刑司掌宫中法度。
      宫正司的值房在坤宁宫附近,魏尚宫到的时候,就只见李翊源一个人坐在明间的宝座上,那神情像极了当年的皇后。
      “魏尚宫来了。”李翊源的话不咸不淡,言语之间和当年的皇后越发的像了。
      “奴婢管束不严,屡有宫中物品失窃,奴婢领罪。”魏尚宫也爽快的领罪。
      “内臣拜见殿下。”内宫监掌印太监王怀贤和随堂高理,进门后就看见宫正司魏尚宫跪在地上,两人也赶紧的跪下。
      “内臣有罪。”
      “宫中接连失窃,陛下震怒,命本宫处置,钟粹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撤换,交慎刑司审查。”
      “殿下,若是贵妃阻拦?”魏尚宫知道这得罪人的事,还得他们这些下头的人来做。
      “钟粹宫首领太监王顺,高义失职在先,交慎刑司治罪。”
      “是。”李翊源可以想到王贵妃的反应,王贵妃向来跋扈惯了,天子宠着,李翊源也乐的无事,可如今皇帝要借机敲打,她也不得不出面。
      魏尚宫、王怀贤领命退下,李翊源则踱步来到东配殿,殿里的陈设一如她当初搬离时的模样。
      “殿下。”素问跟在李翊源的身后,都进殿里的一切都是名贵华丽,彰显主人非凡的身份。
      李翊源走到暖炕上坐下,望着殿里的一切,在回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这羽纱用孔雀羽织成,每年都有定数。”李翊源拿起炕上的羽纱宫扇,仔细的欣赏,这把用羽纱缂丝而成的喜上眉梢宫扇。“那时我年纪小,觉得这羽线好看,便央求母亲用羽线织件。”
      “皇后娘娘一向疼爱殿下。”素问进宫时,已是景龙十六年,孝康皇后已经故去。
      “可是母亲并没有答应,母亲说,身在天家已经享受到这泼天富贵。”李翊源静静的诉说着往事。
      “你觉得王贵妃这人如何?”李翊源突然看着素问,这眼神仿佛在瞬间变的凌厉起来。
      “王贵妃深得恩宠,私下很多人都说钟粹宫跋扈,连带着钟粹宫的奴才们也跟着跋扈起来。”
      “钟粹宫跋扈惯了,昨晚上的事,让陛下很是不快,钟粹宫的小心思,真当人家都是傻子。”
      “可这明明就是冲着殿下来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如果不是自己重活一次,她自己有何尝不是一个傻子。
      李翊源摇了摇头,出了东配殿,明间里慎刑司主事何文涛一脸无辜的站在明间里。
      “何主事,慎刑司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点?”
      “慎刑司掌宫中法度,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天之后,本宫等你的结果,还有这背后犄角旮旯里的事,都通通捋直了。”李翊源说着一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行了,素问,咱回。”李翊源吩咐素问准备打道回府。

      景龙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按例皇帝将于两天后的二十三正式封笔,封笔之后意味着过年。
      这一天,老天爷似乎终于想起了下雪这年终,诚肃殿外李翊源披着大氅站在廊下。
      “暮阳,你来了。”李翊源看着冒雪而来的梁睿,大氅上还冒着寒气。
      “都准备好了,请皇上移驾。”李翊源看了看梁睿,正是年终岁尾之际,也是梁睿最忙的时候。
      西暖阁内,李美钧正在更换祭服,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奉先殿祭祖,更像是李家的家祭。
      《大夏衣冠制》:凡祭祀,天子服玄冠,其制,素纱中单领缘及两袖织龙纹四十九,玄衣缘以云龙纹,两肩绣日月,前后两肩各绣团龙各一,乌纱冠十二梁,各以金线压之,冠后四山。
      东宫及诸王,青衣前后两肩织蟠龙各一,衣缘以云纹,东宫中单领织云龙纹,诸王中单素纱,青带,皁履。
      东宫九梁,以金线压之,亲王九梁、郡王七梁,冠后两扇,各以银线压之。
      亲王、郡王携嫡妃参加,即便如皇贵妃陈氏,也只能待在翊坤宫内,等候祭祀完后,分发的祚肉。
      奉先殿内,设天子拜位,其后设李翊源及梁睿的拜位,殿中设亲王及王妃的拜位,丹陛下设郡王及妃的拜位。
      李美钧自奉先门在降辇,由中门入,李翊源跟在其后,至拜位行礼,礼毕,皇帝御诚肃殿,诸王分批入殿行礼。
      而从皇帝行礼到诸王行礼的这段时间,位于诚肃殿的神厨中间的大锅里正在白水煮肉。
      等最后一批宫中侍卫行礼之后,则开始分福赐肉,第一刀向来由皇帝亲自动手,分肉也是个有技术含量的活,需要膳房中刀功最好的人,切成巴掌大小,透明的肉片,然后进呈。
      皇帝坐在炕上食用,其他人就只能跪坐在殿中,享受这份福分。
      而此时,御膳房的太监们,在殿中恩祚肉分发的同时,也有太监将切好的祚肉,分发至后宫,对于平日里大鱼大肉惯了的这些宗室诸王而言,一年就这一回事,忍忍就过去了。
      李翊源也知道,诚肃殿赐肉,始于太宗天授九年,文宗期间成为定制,每年大祭日前,皇帝在诚肃殿赐肉于诸王同妃及宗室出身的御前侍卫,白水煮肉没滋没味。
      按照李美钧的身子骨,这种半生不熟祚肉其实很不适合李美钧,但作为皇帝,李美钧必须用,好在只有一片。
      二十三,皇帝正式封笔,朝中文武百官除了值守轮班的人外,大家伙都忙着准备过年的事。
      宫中的过年向来也最为繁琐,处处透着礼,彰显天家威严。
      除夕前一日,皇帝赐宴建极殿,宴请百官、近枝宗室诸王,因为守孝,除益王一系全部缺席。
      宴席这种耗时费力的活动,李美钧两三年前就不在参加了,所以主事自然而然的落到李翊源和梁睿的身上。
      申时【1】受邀人员由东华门进宫,戌时【2】宴会开始,在宴会前李翊源在东宫见到了汝阳大长公主,世宗最小的女儿。
      汝阳大长公主,生于世宗延和三十六年,载熙四年降安远伯次子谢旭,大夏公主出降,向来不嫁勋贵家的嫡长子,先帝元宗就将她晋为长公主,载熙八年育长子谢子韬,十二年育次子谢子光,景龙元年,育三子谢子晦,九月晋为大长公主,年俸五百两。
      汝阳公主李美琳,一向与李翊源关系不错,两人也时常有来往,汝阳公主进宫,自然要来东宫坐坐。
      “上回见到这孩子还是在她抓周的时候,转眼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汝阳公主看着如今都已经两岁李猷檬不无感慨的说到。
      “我只盼着这孩子快些长大才是。”
      “生在天家,注定要失去太多,云潇,我倒希望明昭与你不同。”
      “我也希望她能与我不同。”李翊源对李猷檬寄予厚望,“我希望她能平安顺遂。”
      汝阳公主只是点了点头,“云潇若是不弃,子韬家的孙子延夕和明昭一般大小,想送进宫中与明昭做个伴如何?”汝阳公主这便是在向李翊源示好。
      “宫中就她一个孩子,确实也太孤单了些,本想在过些时日,为她再寻伴读,如今姑婆提了出来,这事是得让暮阳来办了。”李翊源推得更干脆,直接都推给了梁睿。
      “殿下,时辰到了。”春华适时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春华,吩咐下去,这两日,本宫事多,崇政殿的火盆就不用了,端本殿只需午后用火盆便可,东暖阁注意开窗。”
      “奴婢都记下了。”前段时日,即使立冬后天气也很是暖和,阳光明媚的,按《宫中则例》所载:东宫比照皇贵妃例,红罗炭冬用十五斤、夏用十斤,黑炭夏三十斤、冬六十斤,自李猷檬降生后皇帝特批,东宫再加皇嗣分例:红罗炭冬五斤,黑炭夏十五斤、冬二十五斤,除了入夜用了些碳火之外,其余的都放在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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