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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万寿 景龙二十七 ...

  •   回到阔别许久地京城,李翊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京城依然繁华。
      西苑瀛台,三面临水,风光无限。
      “你回来的正好,今朕让许元扈准备了东西。”
      李翊源在辽东的时候就听说皇帝下旨,让许元扈做了奉宸苑正五品的主事。
      “儿臣在辽东试种了一番,收成还算不错,朱薯每亩能得两石三斗,玉麦能得两石二斗上下。”
      “还不错。”李美钧很是满意,六月前后,皇庄玉麦收获之际,李美钧给后宫嫔妃各赏了两根玉麦棒子,后来又赏给王贵妃三根,后来王贵妃的母亲进宫之时又赏了三根,玉麦的名声逐渐传了出去。
      “御史说听闻此物耐旱,即便贫瘠之地,也能收获升斗,一季便能使一家一年无忧,还说此物应该推广天下。”李美钧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反正什么都是他们说的。”李翊源同样不喜欢这种反复无常的人。
      “此物将来必然推广天下,惠及天下苍生。”想到今年夏天开始的陕甘大旱,李翊源就觉得头疼,最开始的时候,谁都以为这和往年一样,毕竟陕甘之地,十年九旱,早已习以为常。
      “儿臣想,九月之时秋种之际,在大同府试种几亩。”
      “准。”李美钧对李翊源的请求向来宽容,“虽说这也是好事,但也不要本末倒置。”
      “儿臣受教。”
      “如今,塔库重伤,辽东也太平了。”对于李美钧的这句话,李翊源心中很不赞同。
      “皇上,诸位大臣都到了。”
      “宣。”
      内阁辅臣,六部九卿都在其中,见礼之后,李美钧给他们都赐了座。
      “都坐吧,宣许元扈。”
      “是。”许元扈如今升了六品虽然还是蓝袍乌角带,反而离御前更近了。
      “臣许元扈拜见陛下,见过殿下。”许元扈的身后,是青袍的许季,而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这些都是新收获的?”李美钧指着许季手里的篮子问到。
      “是,这些都是选育的良种。”
      秦钟从许季手中接过篮子,交给了一旁的尚膳监随堂小安子。
      “许元扈,你来给大家讲讲这田间之事。”
      “皇上,圣人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这玉麦棒子和朱薯都是自南洋而来,臣偶然从福建所得,前后于老家松江府、京郊和天津府一带试种,若是种植得当,五分地也能得八斗朱薯,一季便能满足一家一年的口粮,玉麦春秋两季都能播种,百日便能收获归仓。”
      “如此说来,许主事手中的朱薯与玉麦倒成了神物。”黄昝一如既往的看不上任何一个人。
      “真如许主事所言,那么便是陕甘之地百姓的希望。”
      “安次辅方才也听明白了,如今已是九月,即便播种也来不及,眼下冬季将至,臣恳请皇上下旨赈济灾民。”黄昝冠冕堂皇,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让李翊源不禁感叹,黄昝这演技出神入化。
      用钱要牵扯到户部,户部尚书蒙璨又是个管进不管出的主。
      “蒙尚书,你告诉朕,朕的太仓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回皇上,太仓库里存银三百二十万两,其中有一百四十五万两银子是预备给江南修河堤的。”
      “朕记得一个月前,你给朕上的奏折说,太仓尚有存银五百七十九万两,这还不足一月,这二百万两银子九就不翼而飞了。”
      “皇上恕罪。”蒙璨直接跪在地上向李美钧请罪,这是将黄昝拉下马的最好机会。
      “皇上,问臣银子去向,臣唯有呈上此物。”蒙璨向皇帝呈上了一个匣子,秦钟则是赶紧的从蒙璨手中接过。
      李翊源则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黄昝,从景龙二十七年起,黄昝还真就把太仓库当成了自己的私库,和户部侍郎魏中儒做起了放贷的勾当,起初他们还有所顾忌,后来便无所顾忌。
      最初,李美铸还敲打过黄昝,黄昝每年掏两百万两银子给李美铸,逢年过节的时候,再给李美铸一些孝敬,便轻松的将他搞定,黄昝肆无忌惮的捞。
      李美钧打开蒙璨的匣子,里面装满了黄昝的条子,借款从五百两到一万两不等,共计三十一张,共计五十三万七千九百两。
      “臣公房之中还有两箱借条,均是首辅亲笔。”蒙璨继续说到。
      “首辅你作何解释?”李美钧和颜悦色的看着黄昝。
      “皇上,臣……知罪,请皇上治罪。”黄昝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了,现在乃是九月,朕给你三个月时间,追清国库欠款,这二百五十万两银子若是缴不齐,就以首辅和户部尚书的家产冲抵,。”
      “谢皇上恩典。”
      “皇上,臣冤枉。”
      “国库的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首辅糊涂乱批条子,你也跟着犯糊涂,他批条子你放银子。”
      “皇上,首辅的条子是直接给了侍郎魏中儒,臣冤枉。”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上奏?你身为户部主官,失察。”
      “臣知罪。”蒙璨只能低头认罪,虽然皇帝给了黄昝三个月时间,但一向喜欢揣度圣心的蒙璨知道,黄昝的首辅是做到头了。
      “彭靖,监督首辅追清欠款。”皇帝的这个安排让人出乎预料,彭靖是个什么样的奇葩,京城之中,人尽皆知。
      这是个连顶头上司都能上疏弹劾的人,油盐不进的家伙,被他盯上是件很麻烦的事。
      “皇上,御膳房把东西煮好了。”
      “端上来吧,大家都尝尝这东西。”
      “谢皇上。”李美钧赏了每人一根棒子,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这些臣子,突然吃粗粮,都还觉得不错,于是皇帝诗兴大发,和在场的臣工们以玉麦为题作诗。
      景龙二十七年九月十一,各地巡抚进贡得寿礼便陆续进京,如江南巡抚投天子所好,进贡了上等文房四宝,倒是福建巡抚谭纶送上了一件稀罕物,西洋自鸣钟。
      早在景龙二十二年,谭纶便奏请“开海”,当时因为江南官员的集体反对,此事便容后再议,这一议便是五年。
      谭纶的这份寿礼,又让这搁置的“开海”一事,又重新成为议题。
      建元年间,“板寸不得下海”,天授年间,开放广州、泉州、吴淞、宁波四地,世宗延和年间,又因饱受海盗袭扰,只留下广州、泉州二地,负责和南洋通商。
      李翊源记得前世,也是在景龙二十七年万寿之前,谭纶上了这样一道折子,最终天子下旨,在福建漳州月港设立了市舶司,准许过得船引和文引的船只于南洋、西洋通商。
      月港开港后的第一年,岁入税银二十九万两,为了这笔银子,福建和漳州府将官司打到了京城,户部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最后这笔银子大部分进了李美铸的腰包。
      李翊源对开海一事,极为赞同,早在谭纶提出此事之后,李翊源便悄悄派人南下,在月港附近置下产业。
      乾清宫中,李翊源抱着李猷檬欣赏些件稀罕物,梁睿则在一旁将从寿礼当中挑出来的稀罕物送到钟粹宫贵妃处。
      李美钧见李猷檬对此物兴致勃勃,便将此物赏给了李猷檬。
      “阿佑,开海一事,这海是开还是不开?”
      “儿臣以为,开海之事反对最为激烈的那些江南官员,朝廷若是开海,他们受到的冲击最大,若是不开,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腰包。”广州、泉州二地每年的税银便是一百万两。
      “朕记得天授年间,光广州港一年的税银都达二百万两,光四地的税银便达千万两,你告诉朕,这么些年,银子都去哪了?”
      这个问题,让李翊源很难回答,她为难的看着李猷檬,这个问题只有李猷檬在江南给她回答了。
      “税银直入户部太仓,地方官觉得此事与我无关,若是能将税银与地方关联起来,地方自然尽力而为。”
      李美钧只是点了点头,“这事交给你去办。”李美钧算是同意了李翊源的说法。
      对于开海,李美钧是赞同的,于是李美钧特意于九月十六下旨,同意谭纶所请,以福建漳州月港为海澄县,设立海澄市舶司,凡欲下南洋、西洋通商者,先往海澄县衙门申领文引及船引,然后凭文引和船引向市舶司申领税引。
      后宫嫔妃为了天子万寿也是费尽心机,钟粹宫献上好的翡翠做了一柄如意,翊坤宫特地给皇帝献上万寿大红妆花缎十二团衮龙袍。
      当李美钧看到这件衮龙袍的时候,只是淡淡的让人收了起来,从前只有孝康皇后在时,会亲手为他绣一件衮龙袍。
      十月初六,天子衮冕御太极殿受贺,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三大节之一的万寿。
      诸王、勋贵、文武官员俱朝服站班行礼,李翊源亦着九毓衮冕立于丹陛拜位。
      山呼万岁,高丽、中山、暹罗使臣纷纷呈上贺礼,扈伦部也送来貂皮、人参、松茸等物,草原梭罗送来上等貂皮、牛羊、马匹,李翊源也只是冷冷的看着,今日的一切都是数万辽东将士用生命换来的。
      太极殿诸事完毕,李美钧还要在乾清宫受后宫嫔妃的行礼,晚上还要在建极殿设宴。
      李翊源和梁睿在文华殿次间更衣,歇息片刻,李翊源并不喜欢这样的活动,但这样的仪式是不和或缺的。
      梁睿坐在靠窗的炕上,李翊源走到他的身边,就这么安静的靠在他的肩头。
      “瘦了。”李翊源摸着梁睿棱角分明的脸,万寿盛典需要从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准备,比如景龙十九年,当今五旬万寿的时候,殿中省提前一年便开始准备了。
      “阿娘。”火红的小团子李猷檬不知从哪窜出来,冷不防的冲到了李翊源的怀里。
      “我的儿,你这是要谋害亲娘啊。”李翊源看着一脸细汗的李猷檬,“一脸的汗。”李翊源掏出手绢,为李猷檬擦去汗水。
      “殿下,时辰到了。”天子万寿也并不轻松,早上要早起往奉先殿祭祖,然后用过早膳,在中极殿受礼,吉时御太极殿受贺。
      当晚要在建极殿赐宴,中午会在乾清宫设宴,和后宫嫔妃一起吃顿饭。
      乾清宫中,皇帝居御座,皇贵妃居于左首,贵妃居于右首,皇贵妃位同副后,吉服用明黄,前后两肩织金团龙各一,襞积形龙六,外罩石青八团织金团龙吉服褂,密珀领约,于景龙二十七年四月十三,行册封礼。
      王贵妃向来深得皇帝恩宠,各地进献的无不先供着钟粹宫。
      “皇上,臣妾听说福建巡抚进贡了一个稀罕物件,臣妾孤陋寡闻,想开开眼界。”
      “那可不巧,皇上把这物件早赏给了明昭。”皇贵妃一向看不惯王贵妃在宫中飞扬跋扈的,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皇贵妃的份位上,还是被王贵妃给压了一头。
      “爱妃,两广巡抚进贡了一个牙雕球,很是有趣,回头让秦钟给你送过去。”
      “臣妾谢皇上恩典。”王贵妃起身谢恩。
      御座上,李美钧特意着了件大红妆花缎福山寿海十二团衮龙袍,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个低位嫔妃献上的礼物。
      “这幅画意境幽远,引人入胜,太液四季尽收画中,你二人有心了,赏。”
      站在后桌的林美人和罗美人赶紧的领旨谢恩,这副画她们两从一年前就开始准备。
      “儿臣给父皇请安,恭贺父皇万寿无疆。”李翊源和梁睿牵着李猷檬一起给李美钧拜寿。
      “坐。”李翊源牵着李猷檬的手,走到御座旁的膳桌坐下。
      李翊源看到秦钟手里的卷轴,便好奇的问到,“父皇可是得了名家画作?”
      “是林氏与罗氏两位美人所做的太液长堤四季。”秦钟唤来冯希将画卷再度打开。
      “儿臣觉得此乃佳作,父皇向来鲜有墨宝,儿臣斗胆恳请父皇题跋,将此画赐给儿臣。”李翊源回头看了一眼梁睿,梁睿向来喜爱书画,幼子在书画上造诣颇深。
      “也好,笔墨伺候。”皇帝今日兴致颇高,只需要吩咐一声,一切都有人办好。
      “皇上。”秦钟命人将画卷展开,李美钧提笔在卷首题了四个字:太液盛景,在题跋下方盖上了景龙御书之宝。
      李翊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梁睿怀里的李猷檬,李猷檬有个爱好,刻章,青玉、白玉、黄玉、鸡血石、翡翠,想到她的审美观李翊源就很是头疼,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给纠正过来。
      “云潇觉得如何?”
      “父皇笔力苍劲柳公风骨。”李美钧早年学柳,后学王,李翊源则是学王,李猷檬则是学初唐四大家。
      乾清宫这种家宴,酒过三尊之后,便是各自散去的时候,东暖阁次间内,两广巡抚进献了好几件牙雕,其中一件牙雕长约三尺,上面雕刻八仙过海。
      “喜欢便拿去。”李美钧很难得的大方一会,“这许元扈实乃上天所赐。”
      “可是找到了土芋?”这土芋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土豆,许元扈《农政》一书中,将其称为土芋。
      “正是。”李美钧将书案上的黄袋打开,“这是从青州送到的。”李翊源见过土豆本尊。
      “这便是土芋。”
      “据青州农户所言,此物耐旱、产量颇高,若能推而广之,也不怕流民四起。”
      “儿臣以为,还是应该先试种,选育良种,才能惠及百姓,感念父皇恩泽。”对于李翊源这种不贪功的举动,李美钧很是满意。

      建极殿中,宴席齐备,王公勋贵,文武官员俱公服,李翊源杏黄四团衮龙袍,大红云龙纹襕马面裙,赤舄,牵着穿着深紫过肩松鹤纹褶袍的李猷檬站在一旁,麒麟紫袍玉带的梁睿站在李猷檬的另一边。
      “皇上驾到。”在场众人齐齐接驾,这样的场面着实让人兴奋,这就是许多人若所梦想的站在权利的顶端。
      “都平身吧。”李美钧落了座,让众人都入座,然后便将李猷檬唤了过来,并将她抱在膝头。
      首辅黄昝向皇帝敬酒,李美钧却并未理会,场面一时陷入尴尬,李美钧依然饶有兴致的看着李猷檬,忽然开口问到:“汝谁子?”在场众人都被吸引到御座方向。
      只见李猷檬不慌不忙的伸出左手三根小手指,望着李美钧说到:“吾乃天之骄子。”
      “好个天之骄子。”李美钧对李猷檬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何为娇子?”李美钧继续问到。
      李翊源则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李猷檬,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胆,。
      李猷檬想了一下,便冒出了那句惊人之语:“不负祖宗,无愧天地。”
      “这才是我李家的女儿。”李美钧兴奋的将李猷檬放在龙椅之上,举起桌上的金樽,冲着李翊源说到:“东宫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李翊源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李猷檬,一时感慨万千,不负祖宗,无愧天地,她真正做到了这个八个字,这是她一生的骄傲。
      “臣太常寺少卿胡藻子奉旨临摹《坤舆图》,今以绘制完毕,特呈陛下御览。”
      “呈上来。”《坤舆图》乃西洋教士利马透于景龙十八年进献,李翊源记得上辈子第一见到这张图的时候,就被震撼了,可是后来,李猷檬从武英殿里淘出了一张天授年间的《坤舆图》,那张图比这张图更准确。
      胡藻之命人将图抬了上来,这是在八尺宣纸上绘就,装裱完成,胡藻之缓缓的展开这幅图。
      大夏在图正中,周边的高丽、东瀛、中山、苏禄、安南、暹罗,在场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图。
      李美钧离了龙椅,走到这张图前,拿起秦钟手中的拂尘,指着大夏的千里江山,李美钧看到了图下署名。
      “这个利马透还真是坚持,离乡背井十年。”大夏人的传统都是落叶归根。
      “把这幅图放到乾清宫。”李美钧乃一介帝王,自然直到这幅图的价值,万里江山,天子所有。
      “胡藻之,朕听说你给利马透在太常寺谋了个差事。”
      “是,臣见利马透生活贫寒,便在太常寺中给他谋了个差事,让他得以糊口度日。”
      “他这么费尽心机的,不就是想见朕,正好,也该见他了。”

      景龙二十七年十月初九,利马透终于得以见到了大夏的皇帝。
      在利马透《东方见闻记》记录了这次会面:当胡少卿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十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位于京城中心皇宫气势庞大,听少卿说,这座皇宫的设计者是他们的第二代皇帝,东方的皇帝一样傲慢的认为他们是世界的中心,而这份傲慢是一贯的。
      在皇帝的寝宫,我见到了大夏的皇帝,他站在地图前,问了我几个问题,除了对他们周边的几个国家有所了解之外,他们对世界毫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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