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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浑河之战-前篇 景龙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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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二十七年正月初一,元旦大朝,天子御太极殿受贺。
正月十九,兵部值方司员外郎王远雅的一封边备策,引起了李翊源的注意,这封策论,言简意赅,严则成,别功过,戎期蔽,督粮草,核战具。
对此李翊源深以为然,将这封策论八百里加急,送给了远在辽东的孙朝宗。
从年前就传出凡年满二十四的,每人赏二十两安家银子出宫。
元宵之后,王贵妃便开始裁减各宫,凡年满二十四的,在宫中满十年的赏银子十五两,翊坤宫主位由十四人被裁减为十二位,钟粹宫主位减为十人,妃位减为八人,贵人位下减为六人,美人位下减为四人,才人位下依然是两人不变。
一时间玄武门外,收拾包袱出宫的宫女们,都排队依次出宫,出宫之际各宫主子都各有恩赏。
几日后,一队锦衣卫番子,疾驰出京,这段时间,锦衣卫、内行厂来往频繁,百姓习以为常。
沈阳辽东经略衙门
孙朝宗在堂前来回踱步,如今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守军的整编事务。
按之前的整编方案,凡父子、兄弟皆在营中的,留一人,乃家中独子的,归家,每人发放十两安家银。
整编后的辽东守军共计十二万八千人,其中能被称为精锐的大约在四万人左右。
“经略,根据哈拉城传来的消息,塔库准备于二月初,攻打扈伦部。”锦衣卫辽东千户宋金将哈拉城最新的消息报高给了孙朝宗。
“阿尔沁部动向如何?”塔库能一同莫素诸部,还有一个好帮手,草原上最勇敢的骑兵阿尔沁部。
“奇格娶了阿尔沁部首领托伦的女儿,塔库把他的幼女嫁给了托伦的儿子。”
“如今塔库与托伦成了亲家,麻烦了。”孙朝宗走到书桌前,准备提笔上奏。
“经略,下官以为塔库要攻打扈伦部,便是我们的机会,届时哈拉城必定空虚,若是一举拿下,经略首功。”
“百廷啊,你到底年轻,年轻便是本钱。”孙朝宗拍了拍赵百廷的肩膀。“如今唯有扈伦尚可以与塔库抗衡,若扈伦败了,从此辽东局势堪忧,百廷可明白。”
“那,经略的意思,莫不是要扶持扈伦部?可扈伦与我相聚甚远。”
“如今扈伦部危在旦夕,萨克不是傻子,他知道怎么做对他才最有利。”
“经略是想拉扈伦一把?”孙朝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去年,他和李翊源也是在这个地方推演过辽东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就在两人讨论着辽东局势之际,忽然有人进来通报,“锦衣卫来人了。”
辽东锦衣卫如今已被徐淳阳撤换了大部,如今的辽东指挥使宋戟是从锦衣卫千户位上调任的,他来辽东时,李翊源曾有交代,许他方便。
“请。”
孙朝宗和赵百廷走到大堂才发现,宋戟、徐淳阳、崔尔庄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孙朝宗赶紧走上前,行礼。
“臣见过殿下。”
“孤来的莽撞,先生不要怪罪。”孙朝宗没好气的看着自己这个学生。
“殿下向来做事不管不顾的。”孙朝宗淡淡的说着,“殿下此番前来,有何指导?”
“塔库已经安分了几个月,学生觉得,这只老狐狸怕是又在筹谋什么事?这不学生就过来看看?”
“哪以殿下之见,那塔库又在谋划什么事?”
“先生,学生远道而来,也不让学生先歇口气再说。”
“殿下请。”孙朝宗领着李翊源进了大堂,大堂的屏风上挂着最新的辽东局势图。
“如今塔库与阿尔沁部联姻,塔库如今如虎添翼。”孙朝宗如实说。
“这阿尔沁部也是记性太好,忘了天授年间的教训。”赵百廷提起了遥远的天授年间旧事,那是一个让人心生羡慕的时代。
“昔日太宗皇帝尚为燕国长公主时,阿尔沁部头领哈赞克勒领着几万精锐强攻大都城,却被太宗皇帝围剿,哈赞克勒兵败退守库伦,次年,哈赞克勒领兵欲报战败之耻,却被太宗皇帝垒京观,从此阿尔沁部再也不敢举兵南下。”李翊源是从高皇帝实录中了解这些旧事。
想到后来李猷檬垒京观,震慑宵小之辈,李翊源心中有些感慨,她的心肠终究还是不够狠厉。
“孙先生以为,经过这半年多休整,塔库该如何应对?”李翊源将问题抛给了孙朝宗。
“臣闻,塔库欲出兵扈伦,以报扈伦杀其父哈什勒之仇。”扈伦首领博达勒什与塔库之父哈什勒的恩怨起于二十年前,博达勒什误伤哈什勒,几日之后,哈什勒不治身亡,年幼的塔库领着几个年幼的弟弟,饱尝艰辛,直到遇上了富商阿里衮。
然而塔库在哈拉城祭天称帝后,却没有追封自己的原配,连个名分都没有,李翊源忽然想到了孝慈皇后。
当年高皇帝继位,立长子为太子,也没有给太子生母名分,直到建元十八年,出于安抚李晗的目的,高皇帝才追封原配为皇后,这其中的缘由一直让人浮想联翩。
“塔库能够发迹,若无阿里衮相助,就凭他,十年都成不了事,如今他倒是发迹了,却不给原配一个名分。”
“殿下的意思?”
“这要看舒伦的意见。”舒伦是塔库原配的长子,一直不受塔库的待见。
“塔库领兵,一向把这个儿子扔在哈拉城,宋千户。”
“卑职在。”
“这事就交给你了。”李翊源这些日子常读《太宗实录》,李晗将远交近攻,用到了极致,真正做到了四方臣服,万国来朝。
“卑职定不负殿下厚望。”李翊源依稀记得,泰和十五年,她传位李猷檬,改元明德,明德四年,高丽、中山、苏禄等国来朝的场面,那样的场面至今难忘。
辽东巡抚衙门内,开原总兵马晋、山海关总兵杜恭、辽东总兵黎如柏、辽阳总兵刘昶与沈阳知府同知赵百廷,齐聚一堂,塔库即将进攻扈伦部,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据各种消息证实塔库将于二月十四,进攻扈伦部。”宋金说到。
辽东局势图前,李翊源冷冷的看着,仿佛要把这幅图看透一般。
“三岔堡乃开原门户,杜总兵你驻守三岔堡至今,若是莫素进犯你当如何?”
“臣誓死守住三岔堡,绝不让莫素人马靠近一步。”杜恭的回答,让李翊源并不满意,若非前世他贪功冒进,六万大军何至于主力全军覆没。
“鹈鹕关守将刘谏部孤守至今,黎如柏。”
“在。”
“令你在三月初二前收复清河堡。”
“是。”黎如柏是黎家五子中,最像他老子的一个,东浑河一战,大夏派出四路大军,唯有黎柏如一路,全身而退,后来黎柏如被京城的那帮御史言官弹劾,黎柏如自杀以证清白。
“马总兵,令你领两万人马,于三月初一至尚间崖,然后固守。”
“遵命。”
“诸位将军,孤现在要告诉你们一条,各部到达指定位置之后,就地安营扎寨,不管莫素如何挑衅,绝不追击。”
“是。”四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孙朝宗,孙朝宗也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他虽然不清楚这位学生到底要干嘛,但他知道,这位学生又在谋划什么。
“先生不是计划这二月十一,在辽阳誓师出征嘛?一切照旧便是。”李翊源扔下这话,便叫走了宋金,有些事,还真不能让人知道的太多。
“宋指挥使,你来告诉孤,孙先生预备着二月十一出征的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殿下,卑职冤枉,卑职保证,在整个辽东知道这事的就只有孙经略、赵同知、和几位将军。”宋金委屈的分辩着。
“若这消息不是从沈阳城走漏的,那只能是京城,兵部、都督府、内阁,甚至宫中都有可能……”李翊源冷冷一笑,之前费力的将塔库在沈阳城的探子挖出,原来塔库的手早已伸向京城。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莫素、勃帖还有晋北八大商,这中间盘根错节,内外勾连,有人直接做了莫素的带路人。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李翊源也知道宋金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清理门户,眼下辽东锦衣卫的效率提高了许多。
“谢殿下。”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皇帝虽然给了李翊源调动锦衣卫的权利,但李翊源也明白,目前她只能用锦衣卫打探消息。
哈拉城莫素王城
自塔库自立之后,便开始在哈拉城新建王城,王城的正中是整个莫素的权力中心大殿。
“父汗,孙朝宗准备趁大汗讨伐扈伦之际,于二月十一在辽阳誓师出征,这是趁机偷袭。”
“哈齐你怎么看?”哈齐如今是塔库最依赖的助手,正月,塔库将这个儿子封为固真英亲王,将奇格封为多伦襄郡王。
“回父汗,儿子愿留守哈拉城,剿灭夏军。”在大殿上,一身亲王朝服的哈齐、郡王朝服的奇格分外显眼,景龙二十六年,塔库自立三年,在范佳万等人的主持下,塔库颁布了《大素会典》,制定了冠服制度,比如坐在此刻一身明黄的塔库,前后两肩各织团龙,襞积前后各织团龙二,项间挂着一串朝珠。
而哈齐和奇格则是金黄朝袍,前后两肩织团龙四,外罩石青四团补服,塔库特赐两人素珠一串。
其他的儿子虽然都着香色朝袍,石青四团补服,但没有如哈齐、奇格一般挂素珠。
舒伦默默地站在后面,论战功他远不及阿依达,论受宠他不及奇格,他虽是原配所出,他的身份很尴尬。
从前他一直都被塔库扔在哈拉城,如今哈齐出动留守哈拉城,他就显得更加尴尬。
“父汗,哈齐哥哥留守哈拉城实在是大材小用,孙朝宗攻打哈拉城,辽阳城必然空虚,儿子愿领本部人马趁机拿下辽阳城,献给父汗。”
哈齐与奇格之间明争暗斗,也是莫素内部各种派系的较量,塔库对此很是明白。
“父汗,儿子觉得奇格说的不错,阿依达领兵剿灭扈伦足够了,若是他们真敢来,奇格领兵灭了他们,顺道拿下辽阳城,在回头变了彻底灭了扈伦,届时进可拿下沈阳城,父汗便可以得偿所愿了。”阿依达是塔库的第十四个儿子,这两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在范佳万的调教下,越发的通透,这让塔库很是满意。
“很好,就这么办。”塔库赞同的看着年幼的阿依达,哈齐与奇格虽然骁勇,但谋略不足,阿依达缺的是时间和机会。
退了众人,塔库招来范佳万,如今的范佳万力压其兄成为塔库身边的红人,身居内大臣之一。
“范先生,你觉得孙朝宗偷袭哈拉城的可能性有多大?”塔库的身后同样挂着辽东局势图。
“自孙朝宗到辽东以来,清查辽东人马,裁撤老弱,编练人马,奴才觉得,这机会不可再得。”
“先生所言,也是本汗所想,哈齐领四万人马攻打扈伦,于孙朝宗而言是这个机会,届时孙朝宗便以为哈拉城是个空城,先生,本汗有意让阿依达历练一番,阿依达年幼,需要先生辅佐。”
“大汗的意思是,让奇格王子与哈齐对扈伦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对,区区夏军,不足为虑。”可转眼,塔库就想到了去年那支令他狼狈不堪的神秘队伍。
“大汗?”范佳万注意到了塔库一瞬间的失神。
“本汗自起兵以来数年,未尝败绩,然去年,本汗在铁岭城外连连被人偷袭,损伤惨重。”塔库也派人探查过这帮人的来历。
“本汗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帮偷袭本汗的人,本汗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碎尸万段。”
同时,被塔库念叨的这群人,聚集在蒲河所,有条不紊的进行训练。
这支八百人的队伍装备了兵仗局最新改进的四百只密鲁铳射程达四百步,另配有三百只抬铳,射程达一里,但李翊源依然不甚满意。
韩羡之跟在李翊源的身后,有些是从京城二十六卫中仔细挑选出来了,有些又是出身贫苦,为生计奔波。
“我知道大家伙在辽东待了一年多了,我说过,把大家带到辽东来,也要把大家带回家。”李翊源看着眼前整齐列队的将士,不许感慨的说着。
“辽东乃我大夏之地,今塔库作乱,祸乱辽东,我等皆大夏将士守土有责,绝不许任何人祸国殃民。”
李翊源决心要在自己的手中解决辽东之事,绝不能把辽东之事扔给李猷檬。
“展智虔。”韩羡之突然点名。
“末将在。”被点到名的展智虔是辽东铁岭府人士,全家老小皆备塔库所害,只有他幸免于难。
“你原籍可是铁岭府?”
“是,末将原籍铁岭府新城县,就是现在的哈拉城。”展子虔的双拳紧握,关节发白,他永远也忘不了,家破人亡的那天。
“曲雄哲。”
“末将在。”这又是一个原籍新城的将士。
“你们投军为何?”李翊源突然接过韩羡之的话问到。
“为亲人报仇。”李翊源点了点头。
“辽东还有许多人和你们一样,在盼着王师平定叛乱,所以诸位,眼下塔库要攻打扈伦部,属于大家的机会来了。”唯有李翊源很清楚,往后的半年都将是决定大夏命运的关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