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世祖》澹泊宁远

14、夜袭 景龙二十六

　　景龙二十六年四月初十，八百里加急，杨京辅被革职，被押解回京。
　　“想什么呢？”
　　“想明昭了。”
　　“都出来两个月了，是有些想她了。”李猷檬离开她身边最长的时间一年多，每天都为她担心忧虑。
　　“还有两个月，她就该周岁了，做娘的打算给她送一个大礼。”
　　“大礼？”梁睿不解的看着李翊源，难不成她还打算亲自上阵，这是个说做就做的主，一切皆有可能。
　　“放心好了，即使要不了塔库的老命，也能安静几天。”李翊源的嘴角挂上了神秘的微笑。
　　塔库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气候，得益于他有几个能干的儿子，长子哈齐、三子哈朗、八子奇格，侄子塞拖和拖岱，反观大夏，除了赵百廷、孙元胜，还有个纸上谈兵的方廷栋。
　　抚顺城头，夏军统一配发的袍服穿在李翊源的身上别有一番风采。
　　“君子不立于危墙。”
　　“我从来都不是君子，如今墙都垮了，难不成要坐视不理，还是君子所为？”这样的道理在韩羡之和梁睿听来，这简直就是歪理。
　　“如今抚顺城中，情况如何？”
　　“都准备好了。”
　　“明日便是十二，塔库会领着三万人马进逼抚顺城，羡之，三个月，坚守三个月。”李翊源恳切的看着韩羡之。
　　“抚顺乃辽东重镇，不容有失。”
　　“偌。”韩羡之郑重的答应了李翊源，三个月，他一定会坚持住三个月。
　　景龙二十六年四月十七，当塔库大军抵达抚顺城外的时候，只看见城楼上硕大的夏字旗。
　　塔库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身边的谋士范浩辰夜立马赶到了他的身边。
　　“大汗可记得，当初诸葛亮空城计退得司马懿十万大军的事。”
　　“先生的意思是，这也是一出空城计？”范浩辰乃进士出身，景龙十五年，授顺天府通州主薄，景龙二十与其兄范佳万一起投奔塔库。
　　“父汗，夏人生性狡猾，待哈齐领兵踏平抚顺城。”
　　“哈齐。”塔库有些不满的看着这个儿子，“闭嘴。”
　　“父汗，范先生说的对，这分明是夏军的计策，引我们进程，然后全歼。”
　　“奇格你什么意思，那不成就在旁边看着？懦夫。”
　　“奇格有什么想法？”对于这个儿子，塔库没有太多的注意，毕竟哈齐的母族实力不容小觑。
　　“请父汗赐三千勇士给奇格，奇格必定扬我莫素勇士的威名。”
　　“好。”塔库答应了这个儿子的所请，能借此机会分哈齐的权，也是他所乐见的。
　　“大汗，抚顺城可有消息传来？”范浩辰忽然想到什么。
　　“抚顺城已经有三天没有消息，连带着沈阳城也有两天没消息了。”
　　“都没有消息？”范浩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确定，毕竟不论是抚顺城还是沈阳城里的细作，都不可能完全被发现。
　　“范先生想什么？”
　　“听说，沈阳城来了个很厉害的锦衣卫镇抚使，此人残暴之名，可止小儿啼哭。”
　　“托塞，你可听过此人的名号？”托塞是塔库的股肱之臣，是他最信任的臣下。
　　“没有，不过，辽东巡抚杨京辅好像被孙朝宗带来的锦衣卫给扣了。”
　　“大汗，不好了。”
　　“哈什，怎么了？”哈什是塔库的贴身侍卫，看他满脸是血的模样，塔库就知道，夏军是趁他立足未稳趁夜，偷袭了他的大营。
　　“可恶。”塔库狠狠的说到。
　　“大汗，如今之际，只有暂退一时。”
　　“哈什，你也是莫素的勇士，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汗，大王子，哈什与辽东夏军交手多年，深知，今晚夜袭大营的绝非辽东守军。”
　　塔库沉默片刻之后，冷冷的说了一个字，“撤。”这是他三十年征战生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大营外，火光冲天，映红了远处的抚顺城门，塔库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喃喃的说到。
　　“哈齐，终于来了个对手。”
　　“父汗。”
　　“想我塔库自举兵以来，一统莫素诸部，如今兵临抚顺城下，却被人趁立足未稳之际偷袭，有胆子。”这是塔库对未谋面的对手的肯定。
　　“硕塔都的人马，应该到铁岭城了吧。”
　　“是的大汗，算日子，硕塔都将军的大军该到了。”
　　抚顺城头，守将兴奋的指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将军，你看。”顺着守将手指的方向，余邑也难掩激动。
　　“太好了，快，快去知府衙门。”
　　“是。”
　　看着远处的黑烟慢慢熄灭，李翊源骑着马，悠然自得的看着，昨晚那场夜袭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想什么呢？”
　　“你不该亲身犯险。”梁睿的话，似责骂，又似抱怨。
　　“接下来，该看慎行的了。”李翊源无比期待高恪的表现，高恪手里的那张王牌，也到了该亮出来的时候。
　　“能行吗？”梁睿将信将疑的着李翊源。
　　李翊源肯定的点了点头，高恪手里的那张牌，是她砸钱砸出来了，赵世诚、毕元奎，这两位大咖级人物都被李翊源给弄进了殿中省兵仗局。
　　景龙六年，国子监监生赵世诚向天子呈上了，火铳制作之法，直到景龙二十年，赵世诚被李翊源点进了殿中省兵仗局，开始研究制作改进火铳之法。
　　如今赵世诚作为兵仗局八品主事，也随李翊源一行来到辽东，这些年，李翊源一直要求他不断地改进鲁密铳，射程从两百步，到四百步，再到如今新做的五百步，李翊源似乎还不满意。
　　“这五年，我砸了几万两银子，如今也该见成效了。”这五年，李翊源前后砸了十几万两银子给赵世诚和毕元奎，赵世诚擅于火铳，毕元奎擅于神威炮。
　　李翊源做事，向来独断专行，梁睿也知道，能与他说的，他自然会知道。
　　塔库带着人马后撤三十里重新安营扎寨，哈齐甲胄在身，巡视着新安好的营帐。
　　“父汗。”
　　“哈齐辛苦了。”昨夜在抚顺城下被偷袭，这是塔库这些年来最大的失败，昨夜，辛亏有哈齐保护才从抚顺城下全身而退。
　　“父汗，儿子一定要将昨晚偷袭之人抓来，献于父汗帐下。”
　　“哈齐，你太冲动了。”塔库不怒反笑，“此人绝非辽东之人，本汗到要看看这人是什么来头。”
　　“父汗的意思？”
　　“哈齐，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你就是不读，如今你就好好看着点。”塔库自有应对之策。
　　“儿子明白。”
　　为了防止偷袭的事，再度发生，哈齐领着亲卫，亲自巡视大营。
　　抚顺关，位于抚顺城东十里，先置城，后设关，仁宗三十年，建新城。
　　夜幕降临，莫素大营外，韩羡之手持将作监新作的千里镜，站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山坡上，观察远处。
　　“慎行兄，莫素人每一个时辰，巡营一次，每次两组，每组二十个人，一组由前门向后营，一组后营至前营。”
　　“不知道黎如柏会如何作想？这塔库好歹也是昔日他爹帐下的亲兵。”
　　“黎老将军诸子，唯有黎如柏有其父风骨，可惜，这样的机会，殿下是当仁不让的。”韩羡之知道，李翊源比任何都渴望拿下塔库，平定辽东，建不世功业。
　　“行了。”高恪不比韩羡之出身勋贵之家，他能做的便是成为李翊源手下的一员大将。
　　“不好了，失火了。”刚刚睡下的塔库，被吵醒了，为防夏军偷袭，他下令莫素大营，和衣而卧。
　　“怎么回事？”从抚顺城后撤至此，已被夏军连放了两把火，夜袭了两回。
　　“大汗。”范浩辰赶到牙帐之时，塔库已经召集他手下诸将商讨对策。
　　“父汗，后营粮草被烧。”奇格指挥手下将火势扑灭，但粮草却损失惨重。
　　“嗯。”
　　“父汗，夏军欺人太甚，连放两把火，儿子恳请父汗准我带领本部人马，杀进抚顺城。”
　　“哈齐胡闹。”塔库看着一旁低头的范浩辰，忽然问到“范先生以为如何？”
　　“大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奇格，由你来统领这支人马。”塔库自是明白范浩辰的意思。
　　“儿子明白。”抚顺城下，塔库的大军遇到了麻烦，铁岭那边十分顺利。
　　趁着夜幕，塔库领着亲卫，悄然离开，离开时，范浩辰回想着这些年，在莫素的日子，是塔库给了他兄弟用武之地，所以塔库与他知遇之恩，如今范氏一族将他兄弟逐出家族，只有杀回去，才能出一口恶气。
　　“范先生。”
　　“大汗。”
　　“范先生可是留恋故土？”
　　“只是想起，幼年时，被人欺辱之事，此仇不报，范某死不瞑目。”
　　“哦？还有这事？”塔库来了兴致，而范浩辰却不愿多说，塔库也没有再问。
　　看着范浩辰，塔库觉得，当初招揽范浩辰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会比任何人，更仇视大夏，范浩辰将是他手下的急先锋。
　　“先生放心，先生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谢大汗。”
　　铁岭城，塔库的第四子阿奇达领着本部的四万人马，将铁岭城围住了一天一夜。
　　“先生。”
　　被阿奇达称作先生的人，便是范浩辰的兄长，范佳万，如今一身莫素打扮的范佳万悠闲的和阿奇达在营中对弈。
　　“四王子急了？”
　　“那杜恭倒是不急。”阿奇达落下一子。
　　“纵然杜恭不急，孙朝宗不急，京城中也会有人着急。”范佳万随即落下一子，吃掉阿奇达的一片黑子。
　　“父汗领着大哥亲征抚顺，也没什么消息。”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四王子，若是抚顺城出师不利，四王子可想过该如何？”
　　“这个？”阿奇达扔下手中的棋子，“范先生知道，阿奇达母家式微，无法向大哥一样。”
　　“小弟范浩辰，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自知，大汗亲征抚顺，便是他在后面撺掇的功夫。”范佳万看着年轻的阿奇达继续说到:“四王子的机会就在眼前。”
　　“多谢范先生。”范佳万的话，勾起了阿奇达的野心，他要向他的父汗一样，不，比他父汗还要伟大。

　　相比于抚顺、铁岭城的紧张，沈阳城孙朝宗的经略衙门则气氛紧张。
　　抚顺的消息一早传来，铁岭自今都还没有消息，孙朝宗在府邸来回踱步。
　　“百廷，八百里加急奏疏发出去了？”孙朝宗急切的问到，抚顺消息一到，他便立刻写了急奏。
　　“交给锦衣卫，有半个时辰，算脚程早出了沈阳府的地界。”
　　“经略，”赵百廷欲言又止的看着孙朝宗。
　　“百廷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经略可知，最近沈阳千户所里，关了不少人，下官担心，锦衣卫再这样抓下去，怕是城中人心惶惶。”
　　“通敌谋反，罪在不赦，只诛首恶，而不株连家人，已是宽大。”孙朝宗不知道，眼下的京城会是什么样子，或许黄昝一派早已上疏天子，弹劾的文书已经摆满御案。
　　“此番莫素来势汹汹，足见预谋已久，只是经略，真的不用派兵驰援铁岭城？”赵百廷忽然问到。
　　“若不驰援，朝中御史，定会弹劾经略，畏敌不前，之前杨京辅之事，已有御史弹劾经略。”
　　“当日本官以内阁阁臣经略辽东，就已有非议。”当日李翊源提出由他经略辽东，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一定是存了想法的。
　　“百廷，你如今也是沈阳府同知，百廷可知，你是殿下钦点的。”
　　“殿下钦点？”显然赵百廷对这个消息很吃惊。
　　“殿下向来用人不疑，殿下既然看中你，便是你身上有不俗之处，百廷，有句话要提醒你。”
　　“愿闻其详？”
　　“莫要以为殿下是女子，便存了轻慢之心，太宗皇帝亦是女子，雄才大略远胜须眉。”
　　“受教了。”赵百廷知道，孙朝宗是李翊源的师傅，对自己的学生向来评价很高，只是赵百廷两榜进士出身，心中自是有些不服。
　　“你说是受教，但心中不服，告诉你也无妨，殿下如今就在辽东，想来不日便要回到沈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