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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辽东行(18.11.20) 景龙二十六 ...

  •   景龙二十六年二月初七,李翊源一行人抵达通州。
      “我们真的要去天津卫?”
      “对。”李翊源肯定的回答到。
      “去看许元扈?”
      李翊源点了点头,梁睿摇了摇头,“不妥。”
      “有何不妥?”李翊源反问梁睿。
      “结交外臣,这让人知道了,你会很麻烦。”自古太子结交外臣,都为天子所不容。
      李翊源看着梁睿,脑子里却转过许多回,许元扈她是一定要见的,梁睿也是为她考虑。
      “许元扈与你有同僚之谊,你去看他也是正常的。”
      “你这是要打我的旗号,罢了,随你吧。”
      许元扈在大夏的朝堂之上,绝对是个另类的人物,出身传统家族的许元扈在他三十一岁的那一年,改信洋教,为朝中士大夫所不容。
      许元扈延和三十二年,生于松江府上海县,载熙三年,十九岁考中秀才,同年娶妻。
      载熙十年,乡试不中,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载熙十年,与同乡到太平府应试,唯独他一人落地。
      景龙二年,赴广东韶州任教,并在那里结识耶会会士郭居静。
      景龙五年,至广西浔州任教。
      景龙六年,得中顺天府解元。
      景龙七年,落地而回家教书。
      景龙九年,赴金陵游历,在那里他见到了耶会教士利马透。
      景龙十二年,他在金陵受洗礼入教。
      景龙十三年,三十八岁的许元扈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
      景龙十六年,授翰林检讨,不久之后,其父去世,他回乡丁忧守制。
      景龙十九年,回京任职。
      景龙二十二年,初冬,因与朝中大臣意见不和,许元扈告病去职,前往天津,他在房山、涞水两地开渠种稻。
      去年许元扈从詹士府左赞善的位子上告病,归于天津。
      在通州稍事休息后,二月十三,李翊源一行人抵达天津卫。
      一位老者在海河边垂钓,身旁年轻的男子焦急的看着老者。
      “父亲每日都在河边垂钓,却不见钓起鱼来。”
      “安友,你到底年轻啊。”看着依然悠哉的垂钓。
      “父亲。”作为许元扈唯一的儿子许季知道,父亲信奉洋教为朝中士大夫所不认同,父亲只有母亲一人,而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祖母曾要他纳妾,被父亲以遵守教规给拒绝了。
      “你不觉得远离京城挺好的嘛?”
      “可是金陵之事,父亲就看着魏荆等人胡言乱语?”
      “朝中不是还有胡藻之、沈宇安等人,安友,不要急。”河边垂钓的老者便是病归天津的许元扈。
      “老爷,公子。”管家许襄一路奔跑,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父子两的跟前。
      “老爷……公子。”
      “襄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爷,方才有人……自称是……老爷……的同僚……来……看望……老爷。”
      许元扈放下手中的鱼竿,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竹篓,知道他病归天津的人,很多,但能来看他的实在不多。
      “襄叔,那人什么模样?”
      “那人颇为年轻,只说与老爷有同僚之谊,路过天津,特意来看望老爷。”
      许季疑惑的看着父亲,父亲跟朝中大臣来往不多,有来往的那几位他都见过。
      “来者是客,莫要让人久等了,到有些收获,回去吧。”
      茅屋、土墙、篱笆,几只鸡鸭,院前院后几颗果树,这是李翊源曾经向往的生活,只是生在天家,这样的生活可望而不可即。
      “听闻许赞善在此隐居,某顺路前来拜访。”梁睿不愿泄露身份,便率先开口表露来意。
      “有劳。”许元扈知道,梁睿不可能一个人来,于是四下张望。
      “前辈可是在寻内子?方才经过前面的田地,见田中有一老农在耕作,内子这会子怕是还在向老农请教。”
      “这实乃大幸。”许元扈记得去年病归天津之时,李翊源给他出的题,选育良种,让他手中的番薯和玉麦产量翻番。
      许元扈领着梁睿和许季走到房前的地中,左边一块地种着番薯,右边一块地种植着玉麦,如今两块地都以收获。
      番薯于景龙二年,由福建长乐人陈臻空在南洋时发现,于是他便将此物带回福建老家,五月在其住家附近开始种植。
      四个月后,番薯引种成功,然后番薯从福建一路北上,到达浙江,再后来由许元扈带到北方,在顺天府房山、涞水种植。
      而玉麦则更早,延和二十六年便以传入广西境内,直到景龙年间,许元扈才将此物引种于北方。
      见许元扈来了,李翊源便结束了与老农的交谈,农事她知道的不多,这番交谈也让她知道不少。
      “贵人到访,许某有失远迎。”
      “是咱来的莽撞。”
      “请。”许元扈作为主人自是要在前面引路。
      李翊源自然的牵住梁睿的手,像一对寻常的夫妻般牵手,不在宫中,不必守着宫中的规矩。
      许元扈的的院子不大,却让李翊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曾经的一家三口也在这样的院子里整整生活了五年,院前院后仿佛还有明昭幼小的身影和欢笑。
      “这便是寒舍。”许元扈很客气的介绍着简陋的院子。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许赞善所做的事,择及后世,他日必为当世神农。”李翊源对许元扈很是看中,很期待许元扈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除却许元扈,李翊源还想到了另一人,江西赣州府人士宋长英,这位历时三十年编撰《开工》的人,此时,宋长英不过三十岁,景龙二十四年二十八岁时才得中举人。
      “臣躬耕闲野,有负殿下厚望。”许元扈是李翊源亲点的詹士府赞善,挂冠而去之时,李翊源曾挽留。
      “人各有志,再说了,许赞善并不适合朝堂,还有更大的空间供你施展。”李翊源最终还是同意许元扈离开,同时给了他一个更加急迫的事,选育良种,为了两年之后做准备。
      “经测算,每亩得朱薯四百斤,若是种植得当可得五百斤。”许元扈向李翊源汇报他的研究成果。
      “听房山的农户介绍,每亩得朱薯近五百斤,若是如此,一亩朱薯便能养活一家。”李翊源想到几年之后陕甘连年旱灾,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希望,可如今听到许元扈的话,李翊源忽然觉得,该如何推广普及这些东西成了眼下的头等大事。
      李翊源记得朱薯可以弄成朱薯粉,在配上肥肠,那便是一碗肥肠粉,“赞善,把这些朱薯都磨成粉,弄成粉条,然后晒干,运回京城。”
      “是。”许元扈不明白李翊源为何要这样做,但他们知道李翊源这样做定有缘由。
      “该走了。”李翊源不在多停留片刻,辽东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也亏得李翊源的坐骑,哈扎克部进攻的良驹,一日千里,于三月初八抵达沈阳城。
      辽东经略杨京辅启程回京,孙朝宗巡视辽阳,沈阳城中,只有沈阳知府赵百廷。
      昔天授年间,太宗在辽东设沈阳府、辽阳府、铁岭府、安东府,下设州县,世宗年间,铁岭府和安东府形同虚设,辽东巡抚成了沈阳、辽阳巡抚。
      李翊源一众人等走进了离巡抚衙门不远的悦来客栈,店小二很快注意到了这群人。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要几间客房?”
      “可有上房?价钱几何?”
      “上房八钱一晚,要住几日?”
      “一月为限。”
      “几位客官,请随小的来。”小二赶紧招呼几位往楼上客房走。
      “几位客官,这是店中最好的上房,请暂且歇息片刻,小的这就请掌柜的。”
      “有劳了。”
      李翊源和梁睿走进房间,四处张望,作为李翊源的护卫,韩羡之则站在门口。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都进来。”李翊源不满的看着韩羡之。
      “主子的安全第一。”
      “你这是在护我周全还是替我招灾呢?”李翊源没好气的看着韩羡之,转身便进了内室,梁睿让韩羡之把门外的人给撤了。
      “羡之,我们出来本就不想让人知晓,你这样做,有些过了。”
      梁睿与韩羡之同为怀献太子李翊瀚的伴读,两人相识数年,只是梁睿尚李翊源之后,两人的来往反而少了。
      “一时思虑不周,公子海涵。”
      “我知你也是为她担心,她不会怪你的。”
      一行人在客栈安顿下来后,便有客栈掌柜亲自来请。
      客栈后院的小院里,徐淳阳站在门口静候那个赏识他的人,他出自勋贵之家,却因庶出而受尽了旁人鄙夷,是李翊源给了他出人头地的机会。
      “末将锦衣卫镇抚使徐淳阳见过上差。”
      “嗯。”李翊源已经注意到了徐淳阳身后的人,“他是谁?”
      “锦衣卫力士傅广成,拜见上差。”傅广成的孙女傅明溪才情出众,为郡王妃,曾孙女傅清婉更是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入座之后,李翊源让徐淳阳和傅广成也坐下。
      “徐淳阳,你到辽东也有些日子了,如何?”
      “卑职奉命往辽东而来时刻铭记未敢忘怀,辽东之事以有详情,傅广成,你如实说。”
      “是。”傅广成朝李翊源行了一礼之后,便朝李翊源说到,“杨京辅自经略辽东以来,辽东军民人等苦不堪言,圣上免辽东三年赋税,而辽东赋税依然照收不误。”
      “你说他中饱私囊,那这钱去哪了?”
      “一部分孝敬给了京城,另一部分要给他手下的官员,剩下的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傅广成,杨京辅乃辽东经略,朝廷重臣,不可胡言攀扯。”
      “小的知道,上差若是不信,可将经略衙门外安记商行的掌柜提来,一问便知。”
      李翊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傅广成的提议,徐淳阳立刻安排人手去做。
      “徐淳阳,你上回说镇抚司还缺人?”
      “是,镇抚司经历司还缺从七品经历。”明白意思的徐淳阳立刻向傅广成说到。
      “广成,还不谢过上差提携之恩。”
      “多谢上差,只是在下寸功未立,上差的美意,在下先谢过了。”果然傅家人的倔强都是遗传的。
      “罢了。”李翊源没有再言语,傅广成被提拔为从七品经历也只是时间问题,他的四个儿女才是人中龙凤,长子傅安伯泰和年间官至兵部尚书显赫一时,其子傅明宣泰和年间入内阁,次子傅安仲官至安南都护府都护,三子傅安季五子,幼子傅明宏官宫中侍卫行走御前,高宗李从熠咸熙七年,傅明宏的孙女傅清婉成为太子妃。
      “铁岭城情况如何?”
      “崔尔庄前些日子来报,说在铁岭城中发现了些莫素探子。”
      “铁岭城中有,那人家也能往沈阳城中派,徐淳阳,算起来江安今年也五十五了吧。”
      这算暗示嘛?江安在千户的位子上熬了十多年才到指挥佥事这个位子上,在这个位子上熬了九年,才升任指挥使,而他今年才三十六岁,正直当年。
      “谢上差。”徐淳阳知道,李翊源用人从来不拘一格,如崔尔庄,包括傅广成,只要有能力,她就敢用。
      “记住了,内松外紧,别把人给惊了。”
      “是。”
      当天夜里,锦衣卫人马,突然查抄与经略衙门不远的安记商行,商行的后院,当场查获已经装车完毕,准备启程的十五辆大车,这些车上满载粮米,和铁器,经审问,这些东西都是借道铁岭,运往哈拉城的。
      消息传到杨京辅的耳朵里,他立刻找来幕僚,商量对策,但是锦衣卫的动作更快,刚和幕僚商量出对策来,正在辽阳的孙朝宗突然领着人马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经略可还有什么说的?”
      “欲加之罪。”
      “还是回京之后,到天子跟前辩解。”杨京辅未被革职,便依然是辽东经略,虽说孙朝宗出京之时,天子授他临机专断之权。
      经略衙门中,李翊源负手而立,盯着辽东局势图,仿佛要把这图看穿似的。
      “先生如今巡视辽东,这辽东之患当如何处置?”
      “如今莫素兵强马壮,辽东守军根本就不是对手。”孙朝宗如今对辽东局势有着清楚的认识,杨京辅号称三年平辽,以现在的情况五年都不能。
      “辽东局势绝非一朝一夕,要有足够的耐心。”前世和如今辽东的情况也算云泥之别,至少不用她的明昭再去冲锋陷阵。
      “先生若是塔库,当如何夺取辽东这万里山河?”
      “自然是夺抚顺,进而进逼沈阳。”孙朝宗还不算糊涂。
      “然后呢?”李翊源看着地图,忽然提起桌上的狼毫,将铁岭和清河堡画上一个圈,“抚顺是必争之地,然而铁岭和清河堡不容有失。”
      “铁岭总兵杜恭,清河堡守将邹应宪,都是能征善战之人。”
      “黎柏如现在还在家?”
      孙朝宗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李翊源突然提起闲赋在家的黎柏如。
      “昔日塔库曾在黎耀辉的手下做一员小将,若是黎耀辉泉下有知,知道塔库这东西搅得辽东不宁,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这个。”孙朝宗还真没法回答李翊源的问题,不过李翊源的意思他明白的,塔库是黎耀辉惯出来的,作为儿子的黎如柏就得给他老子去善后。
      “黎耀辉五个儿子里,只有黎如柏成器,实在不愿看到英雄无用武之地。”
      李翊源眼巴巴的看着他,孙朝宗便知道,上门去找黎如柏出山之事,非他莫属。
      “黎如柏若是愿意,就让他去醍醐关。”
      杜恭此人刚愎自用,由他驻守抚顺城李翊源并不放心,所以李翊源让傅广成领着锦衣卫去抚顺城。
      景龙二十六年四月初一,向来做事不管不顾的李翊源带着十几号人,悄然到达抚顺城。
      抚顺千户所里,徐淳阳、傅广成跟在她的身后,这些日子以来,李翊源一直被人误认为是内行厂的人。
      “那人现在何处?”
      “东院。”
      “带路。”
      “是。”锦衣卫番子将人带到了东院偏房,打开门却是一股血腥味。
      “下去吧。”番子退下,李翊源就像没有闻到满屋子的血腥味一样,径自走到那人的跟前。
      锦衣卫下手向来都有分寸,断不会将人打死,尤其是徐淳阳亲手调教出来的人。
      “塞拖。”墙角下的人明显一愣,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未有破绽,只是那人并不理会,依然靠在墙根。
      “塔库有个弟弟,塔奇舒,就是两年前暴死的那个塔奇舒,镇抚可曾听过。”
      “听过,说是被塔库给弄死的。”
      “知道的还不少,这位便是塔奇舒的长子塞拖。”
      “他就是塞拖,广成,你立大功了,从今天开始你便是镇抚司正五品校尉。”
      “谢镇抚使栽培。”傅广成当初只是觉得这人形迹可疑,便将人拿下,却没想到拿了个大人物。
      “这会子,塔库应该举兵谋反,你的好兄弟哈齐就会抵达抚顺城下,到时候一定会让你们兄弟二人好好团聚的。”
      李翊源一脸的平静,但内心却是破涛汹涌,就是这个塞拖,当初乃阿尔河边和李猷檬厮杀了三天,李猷檬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莫素兵临抚顺之时,便是将他活剐之时。”
      徐淳阳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主,也是心狠手辣的人,李家的人,果然骨子里都流着一样的狠戾,当年太宗西征,垒起敌军人头做京观,朝臣闻之,无不胆战心惊,连高皇帝都说,太宗戾气太重。
      “大夏律法,谋反者诛九族,塔库谋反,莫素一族,一个不留。”
      “是。”
      “勾结莫素者,通敌谋反罪在不赦,杀无赦。”
      李翊源的两道命令让旁边的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辽东将有很多人的脑袋不保。
      “徐淳阳,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已经让人盯住了,随时可以拿下。”
      “把人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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