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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辽东局势 景龙二十六 ...

  •   景龙二十六年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到来,过了正月,御史萧廷便把辽东巡抚杨京辅给弹劾了。
      乾清宫中,天子召李翊源、内阁首辅黄昝、安仲恺、孙朝宗在东暖阁问话。
      李翊源着杏黄五彩穿云过肩行龙交领窄袖道袍,领缘及袖以纁貂为之,外罩白狐缘八团金龙吉服褂,皁靴。
      “杨京辅自景龙二十年以来巡抚辽东,成绩斐然,屡遭人构陷,臣请陛下为杨京辅做主。”
      “首辅这话,臣不敢苟同,杨京辅巡抚辽东以来,莫素部日益壮大,去岁正月塔库竟然自立为王。”孙朝宗对眼下辽东局势分外担忧。
      莫素分扈伦、萨达,纳殷三大部落,塔库为纳殷部首领,载熙五年,塔库授建州卫指挥同知,拉开了他一统莫素诸部的大幕。
      载熙五年,塔库拿下兆佳城,载熙六年,连下苏浒部、董鄂伦部,载熙七年,攻克尔浑部,至载熙十年,塔库征服莫素海东五部。
      从载熙十三年至景龙二十四年,塔库横扫整个莫素部落,景龙二十五年正月,塔库在哈拉城祭天称帝,建元天命。
      “皇上,辽东之事不足为虑。”安仲恺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朝臣的意见,显然他们并未想到自景龙二十七年起,辽东一战打了二十年,死伤无数,耗费巨大。
      “传旨,让杨京辅回京奏对。”
      李翊源被天子留了下来,“方才见你一言不发,为何?”
      “四百年前,塔库的老祖宗直扑汴梁城,俘虏徽钦二帝及宗室后妃勋贵三千余人。”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尘封往事。
      殿中的天子沉默不言,许久李翊源才打破这份尴尬的平静。
      “父皇,儿臣请旨往辽东一趟。”
      沉默许久天子才淡淡的开口说到,“去吧。”倒是李翊源有些吃惊的看着父亲。
      “你以女子之身居于东宫之位,注定了你要比男子付出更多的努力。”
      李家的女儿向来不逊于男儿,安邦定国如太宗,文采飞扬如平阳昭公主,仁宗之女南阳公主。
      “身为储君,将来执掌天下,不能只从折子上看天下。”天子的忠告,李翊源深以为然。
      “父皇,儿臣以为当撤换杨京辅,另选阁臣经略辽东。”
      “何人经略?”
      “非孙先生莫属。”
      “朕知道了。”
      “儿臣告退。”
      回到东宫,李翊源便让人传来徐淳阳,自方从仁案后,徐淳阳升从四品镇抚使,仍在东宫听用,属东宫私官。
      “卑职拜见殿下。”
      “鉴之,有个差事要交给你。”徐淳阳字鉴之。
      “殿下吩咐。”
      “走一趟辽东,去开原城找慎行。”
      “是。”
      “锦衣卫里可有个叫崔尔庄的人?”
      “好像有这么个人。”徐淳阳有些迟疑的看着李翊源,崔尔庄这个人,徐淳阳认识,此人生于载熙元年,景龙五年补锦衣卫力士,景龙十四年补校尉,现在仍然是个校尉。
      “孤需要一个生面孔。”
      “卑职明白。”
      看着徐淳阳离开的背影,李翊源觉得哪怕重活一世,有些事她还是心中没底。
      景龙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七,内阁阁臣孙朝宗奉旨巡视辽东,在他随行的队伍中,徐淳阳和崔尔庄各有差事,当夜,有许多人齐聚于城南怀远坊的黄府。

      “皇上,这是昨夜前往怀远坊黄府的名单。”内行厂提调高遂有些日子没到御前。
      “这些人,翻不了天。”李美钧看了眼名单,便扔给李翊源。
      “皇上,这是新进贡的信阳毛尖。”秦钟的身后,是一名青涩的宫女。
      “你也尝尝。”李翊源平日多喝碧螺春,对信阳毛尖喝的比较少。
      “都下去吧。”
      “是。”秦钟亲自领着众人退下,一时间,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父女。
      “父亲。”
      “阿佑,从景龙十六年到今日,整十年了吧。”阿佑,多么熟悉又遥远的称呼,李翊源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广陵公主才识卓绝,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定能恪成大统,着赐名李翊源,立为皇太子,以绵祖宗社稷万年之庆。”这是立李翊源为储君诏书,她记得很清楚。
      “父亲,儿明白,儿于大夏江山社稷,生来便有一份责任。”
      “如今你能这样想,朕心甚慰。”如今的李美钧是欣慰的,如今的李翊源已经能很好的帮他处理朝政。
      “陪朕出去走走。”
      “是。”
      李美钧领着李翊源踏出乾清宫门,李美钧的身上披着一件黑羊羔皮大氅,秦钟等人小心的跟在后面,地上的积雪还未消融。
      从乾清宫出,由端宁门出,沿弘孝宫宫墙往南,由内左门出往右过景运门,这条路李翊源很熟悉,这是从乾清宫往东宫的必经之路,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十年。
      “皇上,前面便是元辉殿。”秦钟做为皇帝跟前伺候的
      老人,自是知道皇帝的心思。
      李翊源知道,祖父元宗生于延和十二年,作为世宗的长子,祖父不得世宗的喜欢,延和三十五年,元宗被世宗过继给了孝肃皇后,次年被立为皇太子。
      “阿佑,你祖父虽是世宗长子却不得喜欢,从前在乾东二所的时候,我们便如履薄冰。”李翊源知道,祖父元宗从延和十七年到延和三十七年一直在乾东二所生活,而益王在成婚之后便搬到了与东宫不远的元辉殿中。
      “那个时候,所有新奇的东西,无不先供着翊坤宫和元辉殿,即使搬到了东宫,我们也一直都过着小心翼翼的生活。”
      “父亲。”李翊源知道,世宗不喜欢祖父这个儿子,连带父亲这个孙子也不待见,李美钧今年不过五十六,可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关于上辈的恩怨,李翊源也知道一些,先帝和当今对益王一系多有压制,而益王一系也并不甘心。
      “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别无选择。”作为元宗唯一的子嗣,李美钧注定要挑起大夏的万里江山,而李翊源作为李美钧唯一后嗣,这份重担自然落在她的肩上。
      “李家的女儿向来不逊于男儿,这次去辽东,也是你的机会,阿佑,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将来你的皇位能否坐稳,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女儿明白。”李翊源很清楚自己的储君之位,貌似稳固,但总有人一直暗地给她使绊子。
      “你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这个现实李翊源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今天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而已。
      “父亲的脸色不佳,您要安心歇息。”
      “朕不过是昨晚做了个梦而已,梦里朕见你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没点血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说了梦都是反的,劳父皇为儿臣担忧。”李翊源知道父亲所谓的梦境,都是她经历过的,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的,并非是她,而是李猷檬。
      “不行,要让高遂多挑几个人保护你。”李美钧喃喃自语到。
      “父皇,儿臣这次往辽东,本就不想引人注目,若是如此,怕是远在哈拉城的塔库都知道了。”
      “罢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知道,儿不会犯险的。”从束发的那天起,李翊源就知道今生自己要走一条和世间女子甚至和前世都不一样的路,前路漫漫,布满荆棘,她都必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因为她无路可退。
      “皇上,前面便是元辉殿。”元辉殿虽然只是一座殿,但它从前的风光远胜于离此不远的东宫,如今的元辉殿有些破败。
      “自益王出宫之后,元辉殿便空置了。”李美钧清楚的记得,当年益王出宫时,世宗让他把元辉殿里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走,“当年,元辉殿搬了整整一个月。”李美钧冷笑的说到。
      益王出宫,元辉殿便成了空殿,这两年,元辉殿便成了东宫属官们当值后的临时居所。
      “父皇,不如去东宫坐坐。”作为东宫曾经的主人,李美钧自延和四十八年九月迁居于此,直到载熙十三年八月,近十四年的时间。
      “小东西如何?”
      “这孩子已经能爬两步了,虽说爬的难看了点。”说起女儿的每一点进步,李翊源的脸上都带着一股骄傲。
      “明昭,《诗.周颂.时迈》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唐韩愈《独孤申叔哀词》:明昭昏蒙,谁使然邪?到底是家里的长嗣,自然要比旁人多受关注。”李美钧在这一刻想到了些什么。
      “父亲。”
      “阿佑,从前不许你踏足后宫,是不想让你沾染上后宫的毛病,如今让你开眼看看这后宫的手段。”
      “父亲。”李翊源的生母孝康皇后辞世,后宅之事便没有人教导于她,如今李美钧也只能让她边看边学。
      “你去吧,出趟远门要准备的东西多。”李美钧像世间任何一个父亲一样,对即将出门远游的儿女叮嘱。
      在李美钧关切的目光中,李翊源转身离开,就在李翊源走远之后,李美钧扶住秦钟的手。
      “皇上。”
      “朕没事,回宫。”李美钧强做镇定,他不想让李翊源看出端倪。
      两名内侍左右扶住李美钧,李美钧望着元辉殿的殿宇,想起了很多的往事,益王成婚后,一直住在元辉殿中,直到延和三十六年,世宗才让人在翊善坊内修建益王府邸,延和四十二年,益王才搬出宫中。
      “回宫。”
      “是。”秦钟挥动手中的拂尘,“皇上还是坐步辇吧。”李美钧点了点头,坐上了步辇,秦钟打心眼里佩服李翊源,这步辇还是她让人备下的。
      东宫端本宫后殿
      李猷檬在特制的婴儿床中努力的往前爬,听武逸阳说起过,眼下京城中,都流行这种带栏杆的婴儿床,一张紫檀木的婴儿床已经卖到百两银子。
      看到小被子鼓鼓的模样,李翊源不禁好奇的揭开来看,都是些小件的玉佩、各色宝石、还有金裸子。
      “这些都是她干的?”
      “是,小殿下对宝石和金裸子特别喜欢,都藏小被子里。”作为专职照顾李猷檬的芷澜,如实的向孩儿她娘汇报。
      “随她好了。”李翊源记得,前世李猷檬有很多私货,这些是父亲赏的,有些是宫中后妃给的,父亲驾崩前,曾赏了李猷檬一个紫檀匣子的物件,后来调动京城守卫凭的就是匣子里的物件。
      “明昭。”
      感觉到母亲存在的气息,李猷檬努力的往母亲的方向爬出人生的第一步。
      李翊源高兴的把李猷檬抱在怀中,亲吻着她的脸颊,李猷檬注定和其他的儿女不同,所以趁着现在,好好的爱她,她不想再度重复前世的遗憾。
      李猷檬和她一样,骨子里带着倔强,李家女儿祖传的骄傲与倔强在她们母女两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李翊源抱着李猷檬径直走进书房,李翊源的书房内挂着一副辽东局势图。
      “明昭你看,这是铁岭,这里是沈阳城,这里是辽阳城。”李翊源指着辽东三城。
      “哈拉城在这里。”哈拉城离铁岭很近,这里是塔库的老巢,塔库自景龙二十年起,便在这里建城,如今以初具规模。
      “想来现在的哈拉城里,塔库一定在安排,莫素号称十万大军,除去两万勃帖骑兵外,能打的就四万,但是辽东几十万守军,军备松弛,又怎么能打的过这些每日勤练的莫素人。”李翊源手指划过抚顺城外的东浑河。
      “几十万大军就是在这里惨败,然后辽东大军溃不成军,直到你,才收复沈阳城。”李翊源将李猷檬紧紧的揽入怀中,深怕失去了一般。
      “明昭,娘带你去辽东,你也看看这关外三千里锦绣河山。”
      李翊源看着在怀里安然入睡的李猷檬,顿时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李猷檬让她从不操心,以至于她忽略了她的感受,李猷檬情路坎坷,李翊源觉得自己作为母亲要负很大责任。
      李猷檬十六岁,由父母做主许婚翰林检讨章馗,但李猷檬对这桩婚事并不喜欢,但还是依从父母之命,与他成亲,可仅仅三年,两人便和离,最开始李翊源还想着让两人和好,可后来才发觉,幸好和离了。
      泰和元年,李猷檬再嫁祁霖,泰和四年,李猷檬被正式立为储君之后,泰和六年,李猷檬才生下长子李从熠。
      景龙二十六年二月初四,李翊源没能带着李猷檬踏上前往辽东车驾,她和梁睿前往永平府,在那里和韩羡之汇合,在这之前她要去一趟天津卫,拜访一位老朋友。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通化门驶出,马车内,一身宝蓝流云纹褶袍,腰间系以绦带,头戴幞头,李翊源梳着眼下京城最时兴的惊鹄髻,发髻间插着云头簪子,水湖缠枝宝相花纹长衫,粉红璎珞串珠襕裙一副庶士人妇的打扮。
      “怎么了这是?”梁睿看着情绪不高的李翊源,便知道没有能把李猷檬带出来,李翊源心中有些不高兴。“明昭太小了,等她大些,带她出来见识一番可好。”
      “也只能这样了。”李翊源想把李猷檬带出来,被皇帝陛下给坚决的拒绝了。“也不知道明昭过的怎么样?”
      “明昭在乾清宫,有陛下照看,没事的。”
      “也是,你我不能时刻都在她身边。”李翊源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梁睿将李翊源的手紧紧的握住,他的妻其实和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是一样的,只是和寻常的女子不一样的便是,她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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